李,寫於地上,很清晰,如草木,穩穩紮根,顯得有些沉靜,但又充滿了生氣。
周一仙目光沉凝,默不作聲看著,好一會後,才抬頭,看著李長夜,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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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李,生於土,結於果。」
李長夜也在看著自己寫的字,並沒有多想就寫下的字,卻沒想到直接聽到了個結論,想了想。
「非所有之樹,皆能開花結果。」
周一仙眼底有光芒閃過,原本凝重的表情,隱隱鬆了一分。
「是,非每一棵樹皆能成材,非每一枝葉皆能成蔭,世間萬物,各有其時,有其道,非所有根基皆能引得芳華……但,樹無花果,根種何來?」
李長夜不語,回了周一仙一個眼神,那意思不外是,我是來問你的,你反問我?周一仙讀懂了,自咳了兩聲後。
「若天地有道,便有根,若人心誠,亦可得根,繼而生長終開花結果,我看小哥你就是個心誠之人。」
李長夜聽後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木子李,可是樹,亦可是人,而人非草木,何以論之?」
周一仙聽到這話,臉上流露出明顯的笑意,甚至給李長夜一種他要拍手衝動,隱隱也真正生出了種這個周一仙真的是大坑,所以,很快,果不其然的聽到。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情者,非心之所求,是天地自然之流,草木雖無情,然風雨雷電,皆自其道而行……情者,非妄求也,非執念也,是心之應和……」
「人之常情,是天地之間的一部分,也非為庸俗的纏綿之情……可,若心無情,便如孤獨之樹,終難繁茂。情,不在執念,不在貪求,而在於順其自然……」
周一仙語重心長般,也意有所指般,更是有著一種讓你好自為之,也帶有絲幸災樂禍看戲的模樣,李長夜聽出了,很是無語,所以不言。
而這時,一旁蹲著的,如同一朵在清晨初開小花一樣的小環小姑娘,抬起她那張如雕刻般精緻的漂亮粉嫩小臉,雙眸明亮得如同最璀璨的星辰,滿是好奇與天真,歪著可愛的腦袋,用清脆而無邪的語氣。
「爺爺,大哥哥,你們說的情是什麼呀?」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周一仙和李長夜皆是一怔,後者還想著怎麼回,前者莫名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或許感到什麼世事如棋,乾坤莫測,好一會,最後嘴角微微抽動,似乎生出一股惱怒。
「等你長大就懂了,現在吃你的糖葫蘆去!」
周一仙說完,立刻收拾東西,拉起小環就要走,可是小姑娘卻不太肯,還嚷嚷著。
「糖葫蘆要吃,魚我也要吃,我要吃魚,……」
這話不知為何氣得周一仙得不行,就不知是不是在他耳中此魚非彼魚之故,然而,這時,李長夜掏了錠銀子。
「我請你吃。」
李長夜也是有錢的,準確說是大竹峰那些師兄塞給他的,還說著前些年他們一起行走人間去尋法寶時吃過多少沒錢的苦。
但對李長夜來說這卻是真正身外之物了。
「謝謝大哥哥!還有我叫小環哦,周小環……下次再見,小環請你吃我最愛的糖葫蘆!」
小環小姑娘接過銀子,又好好道謝後,歡快地跑去,動作輕盈如燕,如飄然而過的風,只剩清脆悅耳的笑聲,如銀鈴般迴蕩在耳畔。
還有就隱隱傳來的。
「叫什麼大哥哥,人家是個道士,出家人!」
「那就道士哥哥!「
「還有這錢,小環你還小,爺爺先幫你收著……」
「不要!「
看著爺孫兩漸行漸遠不知又將繼續到何處雲遊去的身影。
李長夜對此沒有多想。
回頭看了眼自己留在地上的字,也緩步離開了。
在他們都走後。
沒人注意到的是,沒過多久,那寫在地上的字,有翠綠嫩芽以肉眼可見的生成速度冒出……
……
李長夜出了河陽城,開始往東而去,空桑山位於河陽城以東數千里之外。
繁華已漸行漸遠,眼前的景色開始變得開闊,山水漸次分布,天際雲捲雲舒。
揹負著桃木劍的李長夜,腳步逐漸變得輕快,像漸漸融入了這片遼闊的天地之間。
當到了真正無人之所,便以劍做舟,浮空而起,卻不是上升到高遠的天際。
以一種肉眼可清晰觀測到自然景物高度,以及一種相對較緩的飛行速度前行著。
而到了有人煙的地方,則會暗暗降下,以雲遊的身份,用腳去丈量,用眼親自去看不同的風土人情。
所謂,劍隨心動,雲行雨施,不外如是。
每當夜幕降臨時,他就會止步,隨便找一處僻靜之地,或樹洞,或山洞,亦或荒郊野嶺中的破敗房子等等。
靜坐冥思,是在感悟,也是在療傷。
與道玄真人那一戰所造成傷勢,以及用出斬天的一劍對身體造成影響,是沒有那麼容易痊癒的。
比原著中七脈會武后養了一個多月傷的張小凡還嚴重得多。
究其原因,正如道玄真人所說的,他境界到了,修為還沒到。
也是他那晚對田不易和蘇茹兩便宜師父師娘說自己距太清差一步的原因。
修為很講究積累,時間的積累,當年青葉祖師兩年與他師父無方子戰平,又閉關十三年,大概也有這種積累在裡邊。
畢竟從陸雪琪這種天資根骨最為出眾者也可以看出,再如何妖孽也不可能在兩三五年之間一口吃成個胖子。
李長夜便以這種可說是悠然的姿態一路向東前行著。
一路上,在低空飛行的暫且不提,遇到人煙以步走著的,倒是可以說一說。
各種風土人情裡邊,有遇到一些好客的地方,有些膽大的,見他還會主動上前打招呼,甚至邀請他小憩,或遞上一杯清茶,或送上一些乾糧。
對此,李長夜也沒有拒絕,身上一路行來,也有了各種各樣的物品,便以此做為交換,也可以說是還禮,期間也會聊一聊自己一路所見,算是故事,不僅受孩子們歡迎,大人們也會聽上一聽,畢竟大部分普通人,裡邊甚至有人一輩子都沒出過所在村子的。
當然,所經的地方,也並非都如此,也有排斥外人的,諸如投來冷淡防備目光的,亦或背地裡議論著的,又或者避而遠之的,只有極個別真正出言拒絕驅趕的。
對此,李長夜也沒有太過在意,甚至還會心生所想,當年,普智神僧是不是為了尋求長生而踏足天下是不是也像自己這般,以及,當年,如果草廟村發現這個外人,有人將其驅趕走,是不是就不會發生當年的慘案了。
而這些也一切都是後話了,再提再想也沒有用……
……
呼!呼!
嗷——
呼!呼!呼!!
吼————
一山野之間,狂風吹過荒野,草木搖曳。
陽光灑落在山谷間,映照出一名年輕的獵人,如風一般疾奔,步伐急促,氣喘如牛。
他的身影在林間不斷穿梭,眼中透出一股急切與驚恐。
背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那是一頭巨大無比的老虎。
毛髮披散,爪牙鋒利,尾巴甩動如雷,不時發出低沉的咆哮。
渾身不時還散發出些風刃般的銳芒,顯然不是一般的老虎,好在,這虎被箭射傷了眼,才得以讓那獵人有逃竄和喘息機會。
不過,雖說如此,那獵人也被各種擦邊而過的風勁弄得渾身是傷,皮肉裂開,鮮血如水滴落在林間的土地上,染紅了青綠的草叢。
呼哈呼哈呼哈——
嗖!嗖!嗖!
噗!噗!噗!
那獵人的臉色因失血過多變得愈發的蒼白,嘴唇乾裂,步踉蹌,顯然也快接近極限。
而那身後的虎,卻依然沒有放棄,反而隨著時間流逝,瞎眼後暴躁及依舊沒能生吞了那傷了自己之人,而變得愈發的瘋狂。
獵人還在堅持走著,跑著,逃著,心裡此時也想著很多人,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妻兒……
自己所在存在已經越來越近,曙光也越來越近,獵人的臉色卻沒有因此變得好看,而是愈發的難看,能堅持到這裡。
並非身上的傷勢原因,而是因為直到現在,他都還沒有甩開身後的虎,那噬人虎,也不是普通的虎。
那虎不是普通陷阱和普通人可以殺死的,而他已經是村里最好的獵人了。
獵人越是靠近村莊,心中就越緊,彷佛揪心一般的,最後,眼睛一閉再睜,做出了最終的決斷。
他不再回村,而是猛地一轉,拐向一旁的林道。
啪!
遠離山村的山林中,獵人再也跑不動了,撲倒在一棵大樹上,雙手緊抓住粗壯的樹幹,想要爬上去。
但力竭的身體,再沒有一絲力氣身體,軟軟無力的滑坐了下去。
他的眼睛模糊,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模糊不清,那老虎的影像逐漸靠近,巨大的陰影壓了下來,樹葉隨風輕輕搖曳,彷佛時間靜止。
【如果自己答應那些妖人加入他們而獲得力量的話……】
知道自己即將命喪虎口獵人心中產生了如此想法,不知是後悔還是別的什麼,他緩緩的閉上了雙目……
嗖——
正當那猛虎張口欲將獵人一口吞下之時,林間響起一聲破空聲音,以及亮起一道耀眼的光芒,那是一道劍光。
劍光如風,如雷,如火,所掠過之處,無數樹木顫抖,枝葉紛飛,紛紛墜落,驚起不知多少普通的鳥獸,林中一片混亂。
但,那劍光卻沒有一絲停頓,疾馳而過,最終,直指林中深處的那隻老虎。
或許因為那劍光太盛,也或許出於生命的本能,那巨大老虎,此時全部毛髮暴突而起,像極了一隻超大號貓咪,也像刺蝟。
它放過了即將到口的獵人,想要逃避,想要躲避,但,還是晚了,在那劍光出來的一瞬,就代表已經晚了。
噗!
巨大的老虎,連吼叫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便被這道劍光給攔腰斬了,切開了,瞬時就斷了它所有的生機。
原本要合上雙目的獵人,也被異變,以及那一身潑灑在自己身上的熱血,重新刺激而醒。
視覺緩緩恢復,除了見到那老虎的屍首外,還見到了一個人,一個白髮的少年道士。
「是王二哥嗎?」
王二哥一個對獵人來說非常熟悉的稱呼,那也是他那自小長大青梅竹馬的妻子才會喊的稱呼。
其他人無不是叫他小王,或王二,隨著年齡漸長,老王這個並不怎麼喜歡的稱呼也多了起來就是了。
獵人這時還能想這麼多,自然已經沒有了生命的危險,已經脫力說不出話來的他,只能點了點頭。
於是便聽那白髮少年道士繼續開口。
「你妻子拜託我進山找你。」
……
李長夜又從一個山村離開後,繼續向東前行,是的,出手斬殺對普通人來說已算是虎妖的也是他。
那對他來說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也是隨手就可以為之的事,所以知道後便做了。
這不是第一起,也不是最後一起,在他一路向東的過程中,只要碰到遇到。
無論是山中的大蟲,亦或水中的蛟蛇,那些完全沒有資格記載進神魔志錄的小怪,都簡單的一劍斬之。
這天夜裡,已快接近目的地空桑山的夜裡。
月明星稀,夜空如洗,月光如銀,灑滿大地,草木蒼翠,微風輕拂,四野靜謐,一切都顯得格外寧靜。
李長夜在密林之中,本隨意找上的一片用作歇息的空地,卻沒想到的是他在這裡碰到一個人。
一個意想不到意料之外的人。
如水月光下,野草雜花之間,那裡,有一個人,一個少女,身著一襲水綠衣衫相貌極為秀美的一個絕色少女。
她在賞花。
那是一朵不知名的野花,花瓣如雪,嬌嫩柔美,溫婉又不失清新,微風拂過,花瓣輕輕搖曳,很漂亮。
但。
那少女比花還漂亮,身形窈窕,雪白的肌膚猶如凝脂,特別是精緻五官上一雙格外明亮的眸子,晶瑩剔透,清澈如水,波光瀲灩。
他看著她,也想著她,想著和她相關的事,一時沒有言語,也沒有移開自己看著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