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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相送

  為了體現對張元慶的重視,縣委組織部部長包容親自提前一天晚上上門參加了白彭鎮為張元慶舉辦的聚餐。

  不過晚飯吃得很壓抑,何勝嘆與梅同君的情緒都不是很高,倒是張元慶很樂觀。即使是離別前,他也吩咐關青允、羅韓城將主路修復和實驗基地兩大項目推進好,還有景點開發的事情,必須要提到最高重視層面去做。

  為了增加幹勁,張元慶向何勝嘆、梅同君等人提議,兩大項目完成之日,可以對關青允和羅韓城予以重用。關青允進入鎮委班子,羅韓城擔任副鎮長。

  何勝嘆和梅同君、孫希文在桌上就表示同意和支持,這令關青允和羅韓城感動不已。

  同時也令包容感受到張元慶的領導魅力,即便已經接到了調令,他的意見仍然能夠在白彭鎮得到貫徹執行。

  從這小子的風格來看,已經能夠看到一把手該有的強勢和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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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六點多鐘,張元慶就把包容給喊醒。

  包容還一臉不解:「怎麼起來這麼早,失眠了?」

  張元慶苦笑:「哪裡是失眠,我們快點走吧。我怕到時候鎮子上搞什麼歡送,那到時候就麻煩了。」

  要是別人說這個話,包容還覺得有點誇張。可是想想這傢伙的影響力,為了以防萬一,趕忙起身喊醒司機準備離開。

  卻沒想到,他們剛剛出門,就被包圍了。

  只見大院之外,滿是人。還有很多人,手裡拿著鞭炮。此刻沒有燃放,只是默默等著。

  張元慶還有些納悶,這鞭炮是咋回事,這是送瘟神啊。

  站在最前面的就是果子村的周國興,他一咧開嘴,露出了大黃牙:「張鎮長,聽說你要高升了,大傢伙想要過來送送。不僅有咱果子村的,還有附近幾個村的,按照習俗放炮竹替你開路,炸走路上的牛鬼神蛇。」

  張元慶苦笑上前:「周叔,咱們這麼熟了,別整這一套了,影響不好。」

  周國興一把抓住他的手,深深嘆了一口氣說道:「得了,你給大家做的事情,咱們都是心裡有數的。這都是大家的心意。」

  還有一個人走過來,當即就要下跪。

  張元慶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拉住:「這位大哥,你這是幹什麼?」

  那人看起來面生,而他身後的人一看,張元慶猜到了這個人的身份,黃龍村原村支書。他就是在村干被告案中,被判刑的那個。

  雖然是緩刑,但是他不方便四處跑。現在案子翻了,所以專程趕過來感謝。

  「張鎮長您是好人,我們對不住您。我們害了您,您還替我們翻案,我……我都不知道怎麼說……」

  這位原村支書和身後幾個村干,都是一臉的愧疚。

  在張元慶後期跟他們接觸中,他們也知道誰是好人。相比較於那個發了一通火就離開的市領導,已經官面話說得邦邦響的縣領導,只有張元慶真正把這件事當成一樁事情推進。

  短短几天時間,硬是把案子翻了,還了他們一個清白。

  張元慶卻扶著他:「這事已經翻篇了,你們也要長長記性,以後要學法、懂法、用法。不是每一次都有那麼好的運氣。」

  「張鎮長,我們對不起您。」那些被告村干,紛紛上來向張元慶道歉。

  張元慶也不怪他們,說起來他們也是被利用。只是他勸了幾句:「以後別再做這種傻事了,有什麼事情還是要通過正規渠道。」

  將他們安撫好了之後,周奇帶著妻子和女兒過來。

  「張鎮長,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您今後一定鵬程萬里。產業的事情您放心,不把產業做起來,我對不起您也對不起我自己。」

  周奇握著張元慶的手,眼淚就在眼眶裡面打轉。

  張元慶拍了拍他的手:「做好產業,讓大家過上好日子,你也要過上好日子。周哥我是去縣裡,可不是直接離開了。如果你做不好,我可要回來找你麻煩。」

  周奇連連點頭,向他做了保證。

  那些村民紛紛喊著:「張鎮長,我們感謝您。」

  「張鎮長,我們不想你走。」

  「張鎮長,我們捨不得你。」

  何勝嘆以及其他班子成員,聽到動靜都出來了。看到眼前一幕,紛紛有些感慨。

  老百姓的心裡還是有一桿秤的,誰幹得好誰幹得不好,他們都跟明鏡一樣。

  這時候,已經有人開始放炮竹了。還有人拿來了雞肉、牛肉,往車子上塞。好在包容帶來的司機反應快,硬是把這些東西推回去了,大聲喊著有紀律。

  這些東西帶到縣政府,那可說不清。

  張元慶只能朝四方拱手,在這鞭炮聲中,向車子走去。此時此刻,包容這個副處級幹部跟在他身後,都如同是一個配角。

  走快要上車的時候,周奇把自己女兒高高舉起。只見周奇的女兒用清脆的聲音大聲背誦著:「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張元慶心思一動,很多回憶在眼前展開。跟楚承推杯換盞裝傻,果子村夜晚光著膀子對峙黑衣歹徒,還有那條顛簸的山路,白彭鎮的黑雞、黑豬,自己站在山頂看向那片看不到頭的林海……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回想起種種,他只覺得心潮起伏。只有這麼短短的半年多時間,他卻留下了很多深刻的回憶。

  張元慶轉身朝著所有人拱手一拜,這才上了車。

  包容對司機說:「開慢一點。」

  張元慶還不知道什麼意思,等到車子啟動向前開去,那些老百姓緊隨其後,步行送他。

  這一刻,張元慶的心真的被觸動了。這些村民就像送遠行的孩子離開,充滿了依依不捨。

  周國興不知道什麼時候,擠開人群,跟在車子後面。他扯著嗓子唱歌送行:「我家住在黃土高坡……大風從坡上刮過……不管是西北風……還是東南風……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張元慶看著老周扯著破鑼嗓子唱歌,那滑稽的樣子令他不由哈哈一笑,可笑著笑著,眼睛就濕了。

  白彭鎮何嘗不是他的黃土高坡,何嘗不是他的一首歌。這個地方如同他的第二個故鄉,很久很久以後,都不會忘記,就如同另一個家。

  張元慶強忍著想要流淚的衝動,呼吸顯得急促。

  包容卻淡淡說道:「想哭就哭吧,人生有這麼一次難得的經歷,很不容易。無論組織上的決定是什麼,你可以看到老百姓是感謝你的,這或許就是我們為之奮鬥的初心和意義。張元慶,你已經很幸運了。」

  前面人越來越少,車子開始加速。

  鞭炮聲不絕於耳,在這鞭炮聲中還能聽到周國興吼出來的沙啞歌聲。好似鬼哭狼嚎一樣的聲音,飄蕩在白彭鎮的上空。

  「妹妹……你大膽的……向前走哇……向前走……莫回啊頭……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