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第二根觸手纏住了陸塵的右腿。
然後是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無數根觸手從四面八方湧來。
像是一群飢餓了無數紀元的惡獸。
瘋狂地撲向唯一的獵物。
它們纏繞住他的四肢。
纏繞住他身體的每一寸。
把他裹成了一個巨大的繭。
一個由怨氣凝結而成的、不斷蠕動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繭。
任由那些觸手將他拖入怨靈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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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塵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移動。
被那些觸手拖拽著。
向著怨靈身軀最深處的核心移動。
那是一片更加濃稠的黑暗。
一片更加冰冷的虛空。
一片怨氣濃郁到幾乎要凝聚成固態的地方。
那裡是怨靈的源頭。
是無數紀元怨念的核心。
是這片陰影世界最深處的地獄。
任由那無窮無盡的怨氣，將他徹底吞噬。
怨氣像是潮水一樣湧來。
從他身體的每一個縫隙滲入。
把他的肉身完全浸泡在怨氣的海洋中。
把他的靈魂徹底淹沒在怨念的洪流里。
一瞬間——
陸塵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那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
普通的黑暗只是沒有光。
這片黑暗卻是連光的存在都被徹底否定。
是一種絕對的、徹底的、沒有任何縫隙的虛無。
周圍全都是濃稠得幾乎化為實質的怨氣。
那怨氣粘稠得像是最濃的墨汁。
流淌起來像是沸騰的岩漿。
冰冷刺骨。
那種冷不是作用於肉身的。
而是直接穿透肉身。
直接凍結靈魂。
直接凝固道心。
那些怨氣在陸塵周圍翻湧。
像是有無數條毒蛇在他身邊遊走。
每一絲都在瘋狂地侵蝕他的肉身。
像是最烈的毒藥潑在皮膚上。
像是燒紅的烙鐵按在血肉上。
像是無數根鋼針同時刺入。
每一絲都在拼命地鑽入他的毛孔。
不管陸塵如何收緊皮膚。
不管他的肉身有多麼強韌。
那些怨氣都能找到縫隙鑽進去。
像是水銀瀉地。
無孔不入。
無處不在。
每一絲都在試圖同化他的靈魂。
那些怨氣中蘊含著無數被毀滅世界生靈的怨念。
每一縷怨念都在嘶吼。
都在試圖把陸塵的靈魂撕碎。
然後把碎片融入到那片怨念的海洋中。
陸塵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正在一點一點地被腐蝕。
他的皮膚開始潰爛。
最先是從接觸觸手的地方開始。
皮膚變得灰白。
然後變成青黑。
最後像是乾裂的土地一樣裂開。
從裂口中流出黑色的膿血。
那膿血散發著腐臭的氣息。
滴落進怨氣中，被怨氣貪婪地吞噬。
他的血肉開始溶解。
皮膚之下的肌肉層在怨氣的侵蝕下開始消融。
像是一塊冰被放在滾燙的鐵板上。
一點一點地化為烏有。
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骼。
那過程緩慢而清晰。
每一次血肉被融化的感覺都清清楚楚地傳遞到陸塵的腦海中。
他的骨骼開始鬆動。
即使是經過千錘百鍊、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堅硬的骨骼。
在怨氣的侵蝕下也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咯吱。
咯吱。
咯吱。
那聲音從他的體內傳來。
像是有一座山壓在他的骨骼上。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一點一點地捏碎他。
那種痛苦，比千刀萬剮還要劇烈百倍。
比油鍋烹炸還要難以忍受。
比靈魂撕裂還要讓人瘋狂。
那不是一種簡單的痛。
而是無數種痛苦疊加在一起。
是肉身的腐蝕之痛。
是靈魂的撕裂之痛。
是道心的衝擊之痛。
但陸塵死死咬住牙關。
他的牙咬得咯咯作響。
牙齦咬出了血。
嘴唇咬得稀爛。
但硬是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把所有的痛苦都吞進了肚子裡。
他用自己的意志，強行忍受著這足以讓任何人崩潰的痛苦。
那意志像是一根燒紅的鐵棍，被他死死攥在手裡。
哪怕手心被燙得滋滋作響。
哪怕皮肉被燒得焦糊。
他也不肯鬆手。
同時，他開始運轉體內的力量。
他調動丹田中的本源。
那本源是他修行無數年積累下來的精華。
是他力量的根基。
是他道行的體現。
按照暗蝕傳授的方法，開始主動吸收那些怨氣。
將那些怨氣中蘊含的世界本源之力，一點一點地剝離出來。
這個過程，無比艱難。
那些怨氣就像是無數根細針，在他的經脈中瘋狂穿刺。
人體的經脈是最敏感的地方。
平時一絲靈氣的逆行都足以讓人痛不欲生。
而現在，無數根由怨氣凝成的針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
每一根針都在刺穿。
每一根針都在撕扯。
每一根針都在攪動。
每一次運轉力量，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
那劇痛從丹田升起。
沿著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
蔓延到每一寸血肉。
蔓延到每一個細胞。
像是在體內點燃了一把火。
那把火不是普通的火。
是地獄的業火。
是能夠燒穿靈魂的毒火。
是足以焚盡萬物的毀滅之火。
每一次剝離本源，都像是從岩漿中撈取金砂。
怨氣中的本源之力被無數怨念緊緊包裹著。
要剝離出來，就必須先穿過那層層疊疊的怨念。
那感覺就像是用手伸進沸騰的岩漿里去撈東西。
手伸進去的一瞬間皮肉就被燒焦。
但還要繼續往下伸。
還要在岩漿中摸索。
還要把那些灼熱到足以熔化一切的東西抓在手裡。
然後硬生生地拽出來。
但陸塵沒有停下。
他咬著牙，繼續運轉力量。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明。
依然堅定。
依然沒有一絲動搖。
繼續剝離怨氣中的本源。
一絲。
兩絲。
三絲。
那些本源之力在怨氣中像是黑暗中的螢火。
微弱。
稀少。
難以捕捉。
但每一絲都珍貴到了極點。
繼續吸收那些蘊含著無數世界殘骸精華的力量。
那些精華被陸塵小心翼翼地引導進丹田。
融入他自己的力量中。
那感覺就像是在一潭死水中注入了一股清泉。
雖然微弱。
但確確實實地帶來了一絲生機。
暗蝕說得沒錯。
怨靈的力量，確實恐怖到了極點。
那恐怖足以讓任何混沌境巔峰的強者望而卻步。
足以讓任何道心不堅的人瞬間崩潰。
但同時，也確實蘊含著難以想像的本源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