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陸塵就像是一隻兔子，突然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頭沉睡的巨龍嘴邊。
巨龍還沒醒。
但光是它呼吸時散發的氣息，就已經讓兔子腿軟了。
現在陸塵就是那隻兔子。
他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不是他害怕。
而是他的生命本能在告訴他——快跑！
跑得越遠越好！
這個地方，不是活人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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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識在變得模糊。
腦海中像是被人灌進了一桶漿糊，思維變得遲鈍而混亂。
眼前的景象開始重疊。
深淵變成了兩個。
然後又變成了四個。
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從自己的身體裡抽離出去。
靈魂在飄。
意識在散。
自我認知都在變得模糊。
陸塵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劇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舌尖上滿是血腥味。
那血腥味中，還夾雜著怨氣的惡臭。
他感覺有無數個聲音，同時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那不是從耳朵里聽到的。
而是直接在他腦子裡炸開的。
就像是有無數個人，同時在他的靈魂深處吶喊。
有哭喊聲。
那種哭喊聲撕心裂肺，像是母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殺死時發出的哀嚎。
有慘叫聲。
有咒罵聲。
有哀嚎聲。
有瘋狂的低語聲。
那低語聲最可怕。
它們像是在訴說著什麼，又像是在祈禱著什麼，但更多的是在引誘。
它們引誘著陸塵加入它們。
加入這場永恆的死亡盛宴。
「死吧……」
「死吧……」
「和我們一起死吧……」
「活著的都是假的……只有死亡才是真的……」
「放棄吧……放棄你的生命……和我們一起……」
「在這裡……你將得到永生……」
那些聲音匯聚在一起，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陸塵的意志。
它們想要擊垮他。
想要讓他放棄抵抗。
想要把他變成它們中的一員。
那是無數個被毀滅的世界、無數個死去的生靈留下的最後怨念！
它們死不瞑目。
它們不願意承認自己已經死了。
它們憎恨一切活著的生靈。
憑什麼我們死了，你們還活著？
憑什麼我們的世界變成了殘骸，你們的世界還在運轉？
憑什麼我們承受了毀滅，你們還能享受陽光？
不公平。
這不公平！
所以，來陪我們吧。
和我們一起。
成為死亡的一部分。
「閉嘴！」
陸塵一聲咆哮，聲音中灌注了他全部的力量。
奇蹟之書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如同利刃一般，斬向他腦海中那些喧囂的聲音。
源道碑也在震動。
它發出了宏大的道音，那聲音莊嚴肅穆，蘊含著大道的力量。
道音和怨聲在陸塵的腦海中碰撞。
如同兩軍對壘，在激烈廝殺。
最終，那些怨聲被暫時壓制了下去。
它們沒有消失。
它們還在那裡。
像是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準備再次撲上來。
陸塵大口喘著氣，額頭上的冷汗如同雨下。
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
剛才那一瞬間，他差點就被那些怨念給同化了。
如果不是奇蹟之書和源道碑同時發力，他現在恐怕已經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他的身體在發軟。
雙腿在打顫。
但他還是強迫自己站直了身體。
他是陸塵。
他不會倒下。
死都不會。
「這……這是……」
陸塵強忍著靈魂要被撕裂的痛苦，低頭看向深淵。
深淵的邊緣之外，是無盡的黑暗。
黑暗之中，有灰白色的怨氣在翻湧。
它們如同深海中的巨獸，在黑暗中緩緩遊動。
時而浮上來，時而沉下去。
每一次翻湧，都會掀起滔天的怨氣之浪。
那些氣浪拍打在深淵的岩壁上，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整個大地都在震動。
陸塵的目光，穿透重重怨氣，看向深淵的底部。
深淵很深。
深到了讓他無法判斷距離的程度。
他只能看到灰白色的一片，如同濃厚的雲層。
但那不是雲層。
那是怨氣濃郁到了極致之後形成的液態霧氣。
那些液態霧氣在緩緩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是純粹的黑暗。
連怨氣都被吞噬的黑暗。
陸塵的心跳加速了。
他有一種預感。
那漩渦的中心，就是一切的答案。
就是他一直在尋找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決然之色。
然後他催動奇蹟之書，將力量灌注到雙眼之中。
他的雙眼變成了金色。
瞳孔之中，有大道符文在流轉。
那是他臨時創造的一種瞳術，可以看穿一切迷障，直視本源。
金色的目光如同兩道利劍，刺穿了那層層疊疊的液態怨氣，刺穿了那巨大的漩渦，刺穿了那無盡的黑暗——
然後，他看到了。
而當他看清深淵底部的景象時——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他的身體，如同被雷劈中一樣，僵住了。
深淵底部——赫然沉著一具具大到無法想像的、已經死去的「世界」！
不是那種小世界。
不是那種依附在大界上的秘境。
也不是那種剛剛誕生不久的新生世界。
那些世界——每一具都宏大到了讓他無法理解的地步。
它們曾經或許和無上帝界一樣大。
或許更大。
或許大上十倍、百倍。
每一個世界，都曾經是一片完整的天地。
有自己的天道。
有自己的大道。
有自己的日月星辰。
有自己的山川河流。
有自己的億萬生靈。
有自己的文明傳承。
它們曾經輝煌過。
曾經繁榮過。
曾經孕育過無數的生命。
但現在——
它們都死了。
死得徹徹底底。
死得只剩下了殘骸。
深淵底部的那些世界，有的還保持著模糊的形狀。
他能看到殘破的大陸。
那些大陸碎裂成了無數塊，如同被摔碎的盤子。
大陸的邊緣，是巨大的斷層。
斷層上還殘留著被撕裂的痕跡。
那些痕跡參差不齊，一看就是被恐怖的力量強行撕開的。
能看到斷裂的山脈。
那些山脈曾經或許高達萬丈，綿延數百萬里。
但現在，它們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像是被什麼恐怖的力量一拳打斷。
山體崩碎，碎石散落得到處都是。
能看到乾涸的海洋。
那些海洋曾經或許深不見底，孕育過無數的水中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