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從西側林地傳出來，不算太響。
但在深夜的牧場上，像炸雷一樣清晰。
蘇辰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
他一把推開椅子。
兩步跨出書房，衝到樓梯口。
艾瑪剛從二樓走到一半。
蘇辰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下來。
按到一樓走廊的承重牆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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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聲槍響。
這次聲音更近。
彈頭擊中主宅外牆，木質牆面炸開一片碎屑。
二樓走廊的窗戶玻璃，嘩啦碎了一地。
艾瑪捂住耳朵，整個人縮成一團。
蘇辰蹲在她旁邊，後背緊貼著牆壁，快速數槍聲間隔。
兩槍。
都是單發，不是連射。
槍手在瞄準，不是在掃射。
如果是職業殺手，不會打偏。
牆體和窗戶的彈著點，都在主宅西側。
高度大概在二樓位置。
蘇辰的書房就在西側。
窗戶正對著林地。
槍手的目標不是艾瑪。
不是牛群。
是他。
第三槍沒有來。
取而代之的，是黑鋒的狼嚎。
那聲音從西側圍欄方向傳來。
穿透力極強，整個山谷都在迴蕩。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狼群在同時嚎叫，不是恐慌，是進攻信號。
蘇辰站起來，貼著牆壁走到門口，側身往外看。
黑鋒已經不在門廊下面了。
西側林地邊緣，有手電筒光在亂晃。
有人在跑。
樹枝折斷的聲音，噼里啪啦傳過來。
然後是罵聲，很短促，像是被什麼東西絆倒了。
大壯的熊吼從畜棚方向傳來。
那聲音，比狼嚎更沉、更悶。
像打雷一樣，從地面滾過來。
蘇辰能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在震動。
手電筒光消失了。
罵聲也停了。
蘇辰等了幾秒，走出主屋。
黑鋒站在西側圍欄內側。
嘴裡叼著一件深色外套。
外套的後擺被撕開一個大口子，布料上沾著泥土和碎草。
黑鋒把外套吐在地上，朝蘇辰搖了搖尾巴。
凌風從空中俯衝下來，落在主宅屋頂，發出一聲長鳴。
蘇辰蹲下來，檢查那件外套。
普通工裝外套，沒有標識，口袋裡什麼都沒有。
他站起來，看向西側林地。
手電筒光徹底消失了。
但蘇辰知道槍手跑了。
黑鋒的反應說明一切。
如果狼群抓到了人，不會只是叼回一件外套。
老湯姆從工具房跑過來，手裡拎著一把獵槍。
「怎麼回事？槍聲？」
蘇辰指了指西側林地。
「有人從那邊開槍。」
老湯姆臉色大變，端著獵槍就往西側走。
蘇辰拉住他。
「人已經跑了。」
「報警了嗎？」
蘇辰搖頭。
他先走到主宅西側外牆，檢查彈痕。
第一槍打在二樓窗戶下面。
木頭牆體，被炸開一個拳頭大的洞，碎木屑散了一地。
第二槍打在畜棚的鋼板上。
留下一個凹陷的彈坑，沒穿透。
蘇辰掏出手機，拍照取證。
彈孔的位置、深度、角度。
每一樣都拍得清清楚楚。
然後他打給科爾。
電話接通，科爾的聲音很清醒，像是一直沒睡。
「蘇，什麼事？」
「有人從西側林地朝主宅開槍，兩槍，人跑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馬上到。」
蘇辰掛了電話，繼續在現場取證。
他找到了彈頭。
第一顆嵌在牆體裡。
第二顆掉在畜棚旁邊的泥地上。
他沒用手去撿，用樹枝撥到一邊，留作證據。
艾瑪從屋裡走出來，臉色蒼白，但手不抖了。
她拿著手機，把蘇辰取證的過程也拍了下來。
「你沒事吧？」蘇辰問。
「沒事。」艾瑪說。
「你呢？」
「沒事。」
科爾十五分鐘就到了。
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三個警員，兩輛巡邏車。
科爾下車第一件事不是問話。
而是直接走向西側圍欄，用手電照著地面找痕跡。
蘇辰跟在他後面，把取證的照片和彈頭交給他。
科爾看完，臉色比老湯姆還難看。
「兩槍，一槍打主宅，一槍打畜棚。」
「對。」
科爾蹲下來，用手電照著草地上的腳印。
槍手撤退的路線很清晰。
從西側圍欄翻進來。
沿著林地邊緣，摸到距離主宅大約六十米的位置。
在一棵粗松樹後面開的槍。
蘇辰用手電照了照那棵松樹。
樹幹側面有新鮮的擦痕，地上有幾個彈殼。
科爾戴上手套，把彈殼撿起來，裝進證物袋。
「改裝步槍。」
「不是制式武器。」
「能查到來源嗎？」
「不好說。」
科爾站起來。
「但這不是普通混混能幹的事。」
「改裝槍、夜間射擊、打完就跑，這是有經驗的人才做得出來。」
蘇辰沒說話。
科爾看著他。
「蘇，你最近得罪了誰？」
「伯特·克萊因和羅伊·霍金斯。」
科爾點頭，沒再問。
他帶著警員沿著槍手的撤退路線，追了將近一公里。
一直到西側林地的公路邊。
路上撿到一隻手套、一個面罩。
還有一部摔碎屏幕的手機。
人是跑了，但證據留下了。
回到牧場，科爾把所有證物登記造冊，現場做了詳細筆錄。
「蘇，這事我會立案，謀殺未遂，不是治安案件了。」
蘇辰點頭。
「但你得有心理準備。」
科爾說。
「這種案子，查起來慢，槍手如果不是本地人，可能早就跑出州了。」
「我知道。」
科爾走後，蘇辰站在主宅門口，看著西側林地的方向。
天快亮了，林子的輪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
老湯姆走過來，站在蘇辰旁邊。
「你打算怎麼辦？」
蘇辰想了想。
「先睡覺。」
老湯姆愣了一下，但沒多問，轉身走了。
蘇辰回到屋裡，沒上樓，在客廳沙發上躺下來。
艾瑪從廚房端了杯熱水放在茶几上，然後上了樓。
黑鋒趴在門口，頭朝著西側，眼睛半閉半睜。
凌風落在屋頂，沒再飛。
蘇辰閉上眼睛，但沒睡著。
他在想一件事：
伯特和霍金斯，到底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麼？
如果是地，報價太低。
如果是牧場，手段太粗糙。
如果不是地和牧場，那是什麼？
蘇辰想不出答案。
但他知道，槍聲一響，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之前是商業打壓，現在是謀殺未遂。
科爾立案了，就不會輕易結案。
伯特和霍金斯，踩過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