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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全蝦宴

  「大叔,點火!」陳有雲衝著燒火的村民喊了一聲。

  第一口鍋,就是陳有雲常做的招牌蒜蓉小龍蝦。

  可惜鎮上沒有黃油,陳有雲只能按照傳統的燒法來操作了。

  他往燒乾的鐵鍋里倒了足足半桶菜籽油,油溫燒到六成熱,他端起兩大盆剁得細碎的蒜蓉,直接倒了進去。

  「刺啦——」

  濃郁的蒜香瞬間在操場上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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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有雲拿著大鐵鏟,不斷地在鍋底翻推。

  熟蒜蓉絕對不能炒過了,稍微發焦就會發苦。

  必須炒到金黃微干,蒜的甜香完全融進菜籽油里。

  然後再倒入三分之一的生蒜末提香增味。

  油熬好後,他把處理好的小龍蝦一股腦倒進鍋里,大火爆炒。

  青黑色的蝦殼在高溫下迅速收縮,變成誘人的亮紅色。

  隨後加啤酒去腥、白糖提鮮,蓋上厚重的木鍋蓋開始燜煮。

  第二口鍋,十三香小龍蝦。

  這是陳有雲今天的殺手鐧。

  2008年這會兒,十三香小龍蝦雖然在部分地區有了雛形,但那股風還沒徹底刮遍全國。

  陳有雲自己配的那包秘制香料粉,在熱油里和姜蒜一碰。

  一股混合著中藥材回甘和濃郁奇香的味道,直接沖天而起。

  這味道比單純的麻辣要厚重得多,霸道的味道順著風直接飄出去半個村子。

  圍在旁邊看熱鬧的幾個大爺,原本還抱著看戲的心態。

  這時候鼻子都忍不住抽動了起來,喉結上下直滾。

  第三口鍋,麻辣小龍蝦。

  這是專門照顧愛吃重口味的年輕人。大把的郫縣老豆瓣炒出紅油,漢源的麻椒和紅彤彤的干辣椒段齊下。

  嗆人的辣味讓人直打噴嚏,但也勾得人直流口水。

  第四口鍋,冰鎮醉蝦。

  陳有雲特意把個頭最大、肉質最飽滿的一批蝦挑了出來。

  清水加薑片和花雕酒大火煮熟後,立刻用漏勺撈出,直接倒進提前準備好的冰水大盆里。

  熱脹冷縮的原理,讓蝦肉在瞬間變得緊實Q彈。

  然後,他倒進幾瓶花雕酒,加入話梅、檸檬片、冰糖和一點點生抽,直接端進村委會的小冰櫃裡冷藏。

  四個小時的連軸轉。

  在煙燻火燎中,陳有雲一個人掌控著四口大鍋。

  汗水早就濕透了他的舊襯衫,貼在後背上。

  但他手裡的那把大鐵鏟卻一直穩如泰山,沒亂過一下節奏。

  晚上六點半,天擦黑了。

  村操場上擺了十幾張大圓桌,一百多號村民早已經聞著味兒,拖家帶口地坐得滿滿當當。

  大家交頭接耳,目光全盯著熱氣騰騰的灶台。

  「上菜!」陳有雲解下髒兮兮的圍裙,用毛巾隨便擦了擦臉上的汗,大手一揮。

  幾個年輕後生趕緊端著大搪瓷盆,把蝦一盆盆端上桌。

  金黃濃郁的蒜蓉蝦、香氣撲鼻的十三香、紅油發亮的麻辣蝦。

  還有最後端上來的,晶瑩剔透、飄著淡淡酒香的冰鎮醉蝦。

  村民們一開始還有點拘謹,畢竟是聽支書說是城裡大老闆做的飯。

  但看到徐大茂坐在主桌上,帶頭拿手抓起一個十三香的小龍蝦。

  他熟練地剝開蝦殼,把蘸滿湯汁的蝦尾塞進嘴裡。

  只嚼了兩下,老頭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蝦肉飽滿緊實,十三香那種獨特的複合香味完全穿透了蝦殼,滲透進了蝦肉的纖維里。

  麻、辣、鮮、香、甜,在舌尖上層層遞進,越嚼越有味。

  沒有半點平時自己家燒的那種泥腥味,只有讓人停不下手的衝動。

  「我滴個乖乖……好吃!這蝦絕了!」徐大茂一拍大腿,連手上的湯汁都顧不上擦,又抓起了一隻。

  老支書這一帶頭,整個操場徹底放開了。

  村民們甩開膀子,也不管什麼斯文了,滿手流油地剝著蝦,嘴裡吸溜吸溜的。

  「這蒜蓉的真香啊,拿這湯汁拌大米飯,我能幹三大碗!」

  「這涼的蝦也帶勁!透著股話梅的酸甜和酒香,蝦肉跟吃鮑魚似的彈牙,一點都不面!」

  「這上海來的小伙子,這手藝絕了,比鎮上飯店的廚子還牛!」

  一百多號人,愣是吃出了一副過年吃殺豬菜的熱鬧氣氛。

  一盆盆蝦見底,又一盆盆新出鍋的補上來。

  酒過三巡。

  徐大茂端著杯白酒,紅光滿面地走到陳有雲和周龍那桌。

  「周老闆,陳師傅。」徐大茂舉起酒杯,聲音比下午洪亮多了,「我老徐活了五十多年,自以為在這湖邊長大,天天吃蝦都吃膩了。今天這頓飯,我是真服了。」

  「你們這手藝,這做事的態度,是真打算把這小龍蝦當個金飯碗來做的。之前是我小心眼了。我替全村老少爺們,敬你們一杯!」

  陳有雲和周龍趕緊站起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喝完酒,陳有雲伸手進兜里,掏出幾張寫滿了字的紙遞給徐大茂。

  「老支書,這上面寫的是剛才那四種口味的底料配方和炒制流程。香料去哪抓,比例是多少,火候怎麼卡,全在上面了。」陳有雲聲音平穩,沒有半點炫耀的架子,「您收好。」

  徐大茂愣住了,手懸在半空沒敢接。

  這年頭,做餐飲的誰不是把秘方當成命根子一樣死死捂著?

  這小伙子就這麼大大方方交出來了?

  「這……陳師傅,這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您拿著吧。」周龍適時地開了口,展現出一個成熟商人的格局和手腕。

  「徐書記,我們在上海開了大排檔,明年的目標是開連鎖店。你們可以用這些配方,在本村開小龍蝦店做農家樂,發展旅遊業。而且不僅如此,光靠我們自己炒料,累死也供不上。我們打算在泥沛村建一個底料加工廠,再弄個標準化的冷鏈分揀中心。」

  周龍看著安靜下來的幾桌村民,朗聲說道:「配方留在村里,我們出錢建廠,雇咱們村的婦女來炒料,年輕人來分揀打包發貨。大家在家門口就能拿工資。」

  「至於水面,我們按市面最高價再加百分之十包下來。不僅如此,只要是按照我們標準養出來的蝦,不管外頭市場行情怎麼跌,我們全都按保底合同價兜底回收!年底,村里還能拿工廠的分紅。」

  周龍看著徐大茂,語氣擲地有聲:「徐書記,我們不是來買你們的地,我們是來跟泥沛村合夥做一門長久的買賣!」

  如果說剛才那一頓「全蝦宴」征服了村民的胃。

  那周龍這番話,加上陳有雲交出配方的絕對誠意,就徹底打穿了這群樸實農民的防備心。

  沒有虛頭巴腦的大餅,只有真金白銀的保底和長久的飯碗。

  徐大茂顫抖著手接過那幾張紙,眼眶有點發熱,猛地一拍大腿:「好!痛快!明天一早,村委會蓋章,那五百畝水面,就是你們的了!」

  周圍的村民頓時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叫好聲。

  ……

  夜深了,宴席散去。

  村民們心滿意足地各自回家。

  周龍和陳有雲被安排在村頭的一家農家樂里歇息。

  折騰了一天,加上喝了點酒,周龍洗了個澡沾著枕頭就打起了呼嚕。

  陳有雲洗完澡,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一直盤旋著晚上炒十三香時,那種複雜的香料粉在滾油里瞬間融合的畫面。

  他覺得自己好像對那道「海鮮麻婆豆腐」的殘譜,摸到了一點極細微的思路。

  蝦蟹同源,既然小龍蝦能承受住十三香的厚重。

  那海鮮憑什麼就不能和麻婆豆腐的烈火融合?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心裡煩躁。

  陳有雲乾脆披了件外套。

  他拿了盒煙走出農家樂,打算順著土路往湖邊溜達,想吹吹風清醒一下腦子。

  初秋的洪澤湖畔,夜風很涼。

  月光照在寬闊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蘆葦盪里全是蟲鳴聲。

  陳有雲走到周龍白天看中的那片五百畝的承包水域附近。

  剛想掏打火機點菸,鼻子卻突然抽動了兩下。

  風裡,除了正常的水草腥氣,似乎夾雜著一股很奇怪的酸臭味。

  再仔細聞,還帶著一絲化學藥劑的刺鼻味。

  他在夜市和菜市場混了這麼久,對食材和異味本來就敏感。

  加上系統潛移默化的加持,他的嗅覺遠超常人。

  這水質的味道不對勁!

  陳有雲心裡猛地一沉,立刻把沒點燃的煙塞回兜里。

  他循著那股酸臭味飄來的方向,貓著腰,借著半人高的蘆葦盪掩護,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走了大概幾百米,在一處靠近堤壩的淺灘邊,他聽到了幾聲壓著嗓子的交談聲。

  「媽的,快點倒!別磨嘰了!趁著村里那幫泥腿子睡死了,把這幾車料全撒下去。」一個粗啞的嗓音催促著。

  「這藥粉子味兒太沖了。彪哥說了,這玩意兒烈得很,只要在水裡一化開,這五百畝水面明天一早准翻塘,連根水草都活不成。到時候這片死水,我看那姓周的和姓陳的還包個屁!」

  借著冷清的月光,陳有雲輕輕撥開蘆葦。

  他隱隱約約看到堤壩上停著兩輛沒掛牌照的小貨車。

  四個穿著黑衣服的男人,正兩人一組,扛著一袋袋沒有包裝的蛇皮袋往湖水裡傾倒。

  倒下去的東西遇到水,立刻翻起一層白色的詭異泡沫。

  那股刺鼻的酸臭味,就是從那兒散發出來的。

  這幫王八蛋,是在投毒毀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