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開始的質疑屬實是往小了說，就在上個月，Apple Music剛剛在倭國上線，緊隨其後的Spotify也即將兵臨城下。
坦白講AWA拼版權拼不過Apple，拼算法拼不過Spotify。
哪哪都想要，哪哪都不出彩，再往後做很容易一根筋變成兩頭堵。
「就我們最新的觀點來看，音樂不應該是目的，而應該是一種工具。」
松浦勝人的臉色在短短的幾分鐘裡變了又變，這確實是他想要聽到的內容，但接受就意味著對過去這許多真金白銀投資和時間花費的否定。
其實這次見面並沒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大家真是抱著互相學習以求進一步合作的目的來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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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談話內容上也比較分散，屬於是想到什麼說什麼。
「不客氣的講，有那兩者在虎視眈眈，AWA的日活用戶這段時間已經不動了吧？你知道為什麼嗎？」
藤田晉推眼鏡的手指僵住了，這恰恰是他最焦慮的數據。
「因為，你們還是在販賣聽覺。」
崔星煥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隨手在黑屏上劃了一下。
進入新時代，音樂不應該單純只是用來聽的。他們同樣也可以以燃料和素材，或者背景音的形式存在。
「AWA的致命傷在於，它要求用戶『主動』去欣賞。
但在移動網際網路時代，用戶是懶惰的。他們不想搜索濱崎步的歌來聽，他們只想在看直播、玩遊戲的時候，被濱崎步的歌碰巧擊中。」
崔星煥轉過身，輕輕掙開一直被緊緊抱著的胳膊，時間一長確實有點發酸，抬起來抖了抖。
「就像這個小姑娘一樣......也許在你們手裡，她是一個只會倒酒，等著宅男來握手的靜態商品，但在我這邊，我可以把她培養成直播流里的動態引擎。」
突然間失去了力量的依靠，也因為自己被莫名地Cue到，而且從他的言語之中聽出了一絲不同的味道。
雖然她不理解什麼靜態動態的，但比起今晚看到吉成夏子那種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嘴臉，卻偏偏感受到了一種尊重的重量。
又有許多道帶著曖昧的目光向著她的方向投射而來，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她也有些緊張。
雖然很奇怪為什麼崔星煥沒有對自己做什麼，但她看到對面自己的同行前輩已經是一種真空的狀態。
像幾隻大撲棱蛾子一樣被擺成各種形狀，隨著她們身邊人的喜好變幻著各種動作。
她們似乎並不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場合了，對於一些過於有侵略性的動作並不排斥，反而表現得十分自然。
咚咚咚的音樂聲變得有些可怕，仿佛在牽引著她墮入深不見底的山谷之中，有一種失重的錯覺。
她還是只能緊緊挨著崔星煥的身體，似乎這已經成為了喚起她自身核心力量的源泉。
隨著男人的手臂落下，倒是形成了她被緊緊摟住的親密畫面。
陰差陽錯間吉成夏子對她很會來事的表現也是十分滿意，投來了讚許的目光。
崔星煥也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畢竟這確實並非他的原意，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要亂動，保持這個姿勢。」
接著轉過頭，繼續對松浦勝人加碼道，
「其實我有一個更好更周密的想法，但我覺得這點離不開松浦會長你們的參與。」
他整個回過身子，對他們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噢，願聞其詳。」
崔星煥清了清嗓子，對於自己面向未來的布局半真半假地掏了一部分娓娓道出，
「現在講網際網路思維嘛，肯定是要形成一個最終的閉環。我的訴求是建立起一個包含內容、技術與平台在內的鐵三角。」
內容可以是這些偶像色彩很濃厚的潮流文化，當然也可以是隨著網絡發展而逐漸興起的一些熱點。
用戶的自主創作在接下來這段時間一定會得到更多的重視，並不是說一定要搞個什麼藍標紅標的官號才能引起關注。
「誒，這個技術不止有硬體也有軟體，總之是方方面面的。」
他看出藤田晉作為內行的不理解，畢竟他們以GG代理和遊戲作為現金奶牛起家發展，抱有一種偏安一隅的心態也很正常。
「......總之，我有我的想法和追求，而在這一路上，我和我的團隊都相信能賺到一筆筆大錢，這個過程是持續性的，並不是干一票就跑路的那種。」
松浦勝人聽完之後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僅從面部表情來說他實在分辨不出崔星煥究竟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但如果他沒有放高射炮，那這一整個相當周密的計劃著實相當吸引人。
尤其是當他提到為這片地區構建一個協同發展，但是卻獨立性很高的數字娛樂生態，這點很戳他。
考慮到櫻花市場的封閉與日益老化，看似有很多條路子可以供他思考然後去轉型，但真正能走的路其實並不多。
「與其被矽谷在未來不斷收割流量稅，倒不如我們兩方面聯手......」
剩下的話他沒有再講，但已經足夠小小勾起起面前幾個半老不老中年男人為數不多的鬥志了。
其實對於艾回來說，如果繼續沿著這條路走也是未嘗不可，雖然很多嘗試最終都不可避免為外來者做嫁衣，但某種程度上他自己也是個外來者。
外人想做一波收割，可他又何嘗不想呢？
只是說扯這個同一文化圈的大旗出來，別人或許一時之間分辨不出他的真實意圖。
但長此以往恐怕就遲則生變了，他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如果真的能夠將包括艾回在內的這些公司的資產數位化，在這個基礎上無縫嫁接一些已然存在的資源，對他的數據中心又是一筆極大的擴充。
只有真的調動起這群騷年躁動的心，攪動一潭死水，或許才有從中牟利的機會。
但也不能真的把別人當傻子耍，當務之急還是讓這個明顯有些著急的松浦勝人更加慌亂一些。
「各位，我說得這些可從來沒有向別人提起過。如果其他人聽到這話可能會嘲笑我有一些不自量力，無論如何還是請各位替我保密。」
相比之下藤田晉就顯得有點不自在了，因為就現階段來講他雖然在花大筆資金投入媒體平台之中，但人都有點不撞南牆心不死的心理傾向。
在真正看到結果的那一刻之前，總是對自己的決定有種莫名的自信。
而且位高權重如他，憑一己之力擠進上流圈子，還是跟自己一樣有著非常強的極客精神，這種人的腦子就更加固執了。
崔星煥並沒有一棒子打死二者的合作大項目AWA，相反周折了一圈之後又繞了回去，表示並非完全沒救。
當然他對這個還不是爛攤子的爛攤子並不感興趣，相同品類的項目自己手上正有在跑的，還有些看不上這個。
「當然我也是隨口一說，如果AWA的曲庫接口API能夠向我的平台獨家開放，這就能夠帶來很多的變數。」
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儘是對這兩人的體貼，
「不過我清楚這從商業邏輯上講並不道德，我也不想做那個摘桃子的人。」
崔星煥早就準備好了更狠的一手，
「我可以利用自家的推薦算法去對AWA進行優化......」
其實他想說以此技術入股換取AWA的股份，不過想想還是不要把意圖講得這麼明顯冒進，那多不禮貌。
松浦勝人手上能看到的資源倒是次要的了，雖然有一些版權方面的限制，但對於能夠通過技術手段獲取的東西崔星煥向來有著很低的道德感。
你不給，我自己在家裡偷偷弄偷偷學習不就行了。
只是說以後的對公版權可能處理起來比較複雜，那到時候只能打官司了。
這種跨國的官司他倒是不太擔心，一定是曠日持久並且涉及多方斡旋。
在塵埃落定之前恐怕他已經在這一塊打響知名度了，那到時候罰款或者追責什麼的倒是不必顧慮太多。
最壞的角度就是推出一些倒霉的替死鬼，或者找幾個「臨時工」之類的，當然這是另一條路了。
斯坦福的著名校訓就是「Die Luft der Freiheit weht」，德語可以譯為讓自由之風永遠吹拂，他自覺已經深刻領悟了其中的精髓。
同時矽谷和創業圈也有流行的工作態度，Fake it till you make it，通過模仿和自信的表現，來達到並且超越目標。
扯口號什麼的意義不大，他真正想要劍指的還是CyberAgent。
這也是他一有合作的概念之後就想方設法希望能把對方拉下水的根本原因。
在他看來，就StarVerse目前這種只能算是中等強度的開發環境，他手上的碼農已經開始漸漸感覺不夠用了。
而如果真的要進軍這一塊市場，還是需要一些對二次元文化理解更加深厚的中層以上管理者。
考慮到一直呆在他計劃當中的人工智慧和虛擬偶像，CyberAgent旗下的遊戲開發人員確實是最好的圖形學勞動力。
明搶顯然不太容易，CA的企業文化很像StarVerse，但他個人認為要更加瘋狂一些。
不過複雜的商戰往往只需要一些簡單的佐料，這種事情他需要和專業人士合計合計。
「不得不說崔會長你講得實在是很精彩，但我確實有些上年紀了，現在頭腦有一些混亂，我好好想一想，你們繼續，繼續嗨起來。」
這畢竟是不小的動靜了，對於是否能得到一些及時的回覆他沒有那麼著急，今晚的談話能夠推進到這一階段他已經是比較滿意。
再想往下走就得拿出一些真傢伙，會具體到一些利益的談判和妥協上。
除此以外，最好的情況是他還希望能夠通過外聯去進一步建立獨立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雖說想要完全繞開Kakao和Naver有些不太現實，但總體來講這還是算得上一種有益的嘗試。
考慮到前不久交割出去的部分LOEN股權，他跟朴民哲也狠狠算過這筆帳，想在這上面做文章實在太麻煩，如果大力出擊恐怕會有一種得不償失的結果。
因為南韓的商法具有一定的特殊性，雖然持股比例達到3%就具有阻撓性少數權，但在法律權利上也僅僅只有召開臨時股東大會之類的弱權。
雖然被激進投資者來講這是發動攻勢的起點，但說難聽點就是鳥用沒用。
目前Kakao針對LOEN的收購不可謂不極限，已經有種呼之欲出的意味。
在這個前提下想要觸碰33.3%的消極控制權甚或是50%+1股的普通控制權，以求拿到日常經營的主導權只能說不太現實。
況且崔星煥還需要他們去當開路先鋒跟Naver硬碰硬，這絕非交惡的好時機。
想要完全掙脫這兩者的網際網路話語權封鎖，還需要徐徐圖之。
引入第四者、第五者不失為上策，但擁有近乎極端掌控欲的崔星煥並不希望控制權旁落他人。
談話的間隙他低頭看了看情緒仍然有些低落的宮脅咲良，儘管她裝出了一副女公關應有的熱情態度，但眉眼中的失神卻是實實在在的。
他看得出來這應該又是一個對現實有所不滿，同樣也很有野心的女孩。
不過很多事情確實也由不得她做主，比如現在。
「怎麼，跟我在一起很不開心嗎？」
捻了捻櫻花這邊堪稱祖傳的鐵劉海，他發現這邊很多年輕女孩都喜歡這樣的打扮，但卻並不太符合他的審美。
這其實也算是善意的提醒，沒看見你家那個吉成夏子像是要吃人一樣的眼神嗎？
他是希望能夠跟宮脅咲良合力演好這場戲，自從了解了一些她的具體情況之後崔星煥心裡那團火熄滅的可以說更加徹底了。
不過女孩貌似曲解了他的好意，整個人明顯像是受到了驚嚇，慌忙調整了一自己的坐姿。
並不算長的小腿很快地掃過，那雙被灰色船襪盛著的小腳不偏不倚踩在了崔星煥的腿上。
巧合的動作讓男人突然間有了一些不自在，不過他並沒有出格的舉動，維持現狀其實挺好。
「沒有不開心......我其實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