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
湊崎紗夏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話。
崔星煥還在原地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有些急促，仿佛在極力平復著什麼情緒。
金智允察覺到這動靜也感到有些詫異，氣氛有點不對啊，她緊張地看了崔星煥一眼，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到了角落。
她貓著步子，橫移的時候足部弓起，想要平移滑出這間辦公室。
「Sana？」
「歐尼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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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na的聲音再次傳來，終於是聽得真切了，但還有一些無法掩飾的顫抖......以及僵硬。
「我不想和她們一起。我......我想單獨見你。現在，去星船可以......就我們兩個。」
崔星煥拿著手機，臉上的笑意也緩緩收斂。
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起來，這不是Sana。
或者說，這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會無條件依賴他，對他言聽計從的小柴犬。
但這也很好啊，以前從來沒有聽過這種語氣，也從沒見過湊崎紗夏會主動給自己提要求。
他想起了Momo的第六感，只能說女人的直覺相當可怕。
「好，我知道了。」
崔星煥決定不做任何計劃，因為如果從一開始就沒有計劃去設定，那麼無論發生什麼都沒關係。
當然，他是不會讓故事的走向脫離自己掌控的。
這樣也不錯，有些事情早點攤開來說，總比藏著掖著在未來好處理。
「中午十二點，我去JYP接你。」
「嗯。」
掛斷電話，崔星煥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任誰都看不出來剛剛發生了什麼，包括半個身子探出屋外的金智允。
「你先去星船吧，」
崔星煥把鑰匙丟到了沙發上，
「Kakao今天會派人去和我們的團隊碰頭，有什麼情況及時向我匯報。」
接著他拿起電話，直接撥給了朴振英。
說來也是好笑，這似乎已經形成了一種慣例。
即如果崔星煥想要借調湊崎紗夏她們幾個，往往是先和女孩溝通好，這才去通知社長本人。
「朴社長，早上好。」
「哎一古，崔老弟！稀客啊！怎麼，有什麼大事嗎，不然你可不會主動找我。」
朴振英的語氣里有些八卦的味道，是了，上年紀的中年人往往都是如此。
「托您的福，最近還算順利。」
崔星煥懶得繞圈子，剛想把接下來的安排捋一遍，耳旁的麥就炸了開來。
「哈哈哈哈，」
朴振英先是得意地笑了起來，
「崔老弟，你瞞得我好苦啊！星船！你什麼時候把它吃下來的？我到現在才知道！真是把我當外人了！」
你難道不是外人嗎，我請問呢？
崔星煥一頓，旋即失笑。
他一開始還以為朴振英口中的大事是Afreeca TV，畢竟Kakao那邊一旦運作起來風言風語可少不了。
搞了半天，原來說的是陳年往事了。
不過就像他自己想的那樣，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既然進了這個圈子，崔星煥也不會否認，那麼遵守這裡的一些規則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朴社長這消息可夠靈通的，我談完也沒多久呢，你這就知道了？」
這幫在Kpop圈子裡混了半輩子的老油條，彼此之間那點人脈網絡看來自己還是小瞧了，傳個話比光纖還快真不是開玩笑的。
「哎，朴社長，話不能這麼說，」
崔星煥也順勢開起了玩笑，
「StarVerse，Starship，一聽就是同源同宗嘛。現在不過是......遊子歸家，去到了它該去的地方。」
「你小子，還跟我玩上文字遊戲了！」
朴振英笑罵了一句，隨即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
「崔老弟，玩笑歸玩笑。Naver那邊的邀請，我可是頂著壓力一口給回絕了。那邊現在還一頭霧水，不知道我JYP在玩哪一出呢。
你這邊......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我們兩家，後續的合作還得繼續加深才行。」
「那是自然，」
崔星煥一口應下，話筒那邊的人也是老人精了。
他沒有跟很多小年輕一樣像是刨根究底似地問別人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動機對於個人而言的隱私性往往是比較強的。
話頭一轉就試圖用拒絕Naver來增加崔星煥這邊的內疚感和心理壓力，這樣才方便他接下來去提要求。
「不過具體的執行層面，現在都是我手下的人在操辦，我也不是很清楚進展到哪一步了。」
「哎，這不就對了嘛！」
朴振英立刻打蛇隨棍上，
「你看，星船現在是你的了，JYPE又能算是你的親密戰友。完全可以多多交流嘛，像SISTAR......她們的音源成績很好啊，相互促進，多好！」
崔星煥聽得一陣汗顏，這老狐狸，算盤打得真是噼啪響。
「行，沒問題。不過......」
崔星煥翻了個白眼，
「朴社長，你家光一個裴秀智不就夠了？一個人頂一個團，甚至頂好幾個團，還需要什麼交流？」
「哪裡哪裡，」
朴振英嘴上謙虛著，但那股子怎麼也藏不住的驕傲勁，隔著電話崔星煥都能感覺到。
「秀智是秀智，Twice是Twice嘛，不能混為一談......」
崔星煥懶得再跟他繼續扯淡，直接打斷了他，
「朴社長，我今天就是為這事來的。我準備中午去接一下Sana，帶她去星船那邊，順帶跟SISTAR她們......嗯，繼續交流一下有關於直播平台的具體事務。」
「Sana？上次不是談過了嘛......」
朴振英的聲音頓了一下，那股子興奮勁稍稍冷卻，似乎有些遲疑。
「星煥......你對Sana，是不是......太關注了點？」
「嗯？」
崔星煥的聲音是帶著疑惑有點不爽的，怎麼今天誰都指手畫腳起來了。
「崔代表，你別誤會，」
朴振英趕緊找補，他可不想得罪這個金主，從各種意義上的金主，要嚴格算起來JYPE還倒欠StarVerse呢。
「我只是......只是作為......，多說兩句。」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Twice這個團，是我押上了JYP未來幾年命運的賭注。我需要的是一個像少女時代那樣，能夠長久、均衡發展的團隊。
而不是......」
他沒有說下去，但崔星煥立刻就懂了。
「Miss A嗎？」
「......」朴振英沉默了，這無疑是他讓他相當頭疼的事情。
「秀智的成功是不可複製的，但它帶來的......是整個團隊的失衡。」
朴振英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無力感。
「一個組合里，可以有突出的成員，但絕不能出現一個所有人都要為她讓路的獨角獸。那對組合，對那個成員本人，都是一場災難。」
「崔代表，你懂我的意思嗎？」
不過電話這頭，崔星煥露出了一個不以為然的笑容。
他一向認為高位是有能者居之，把稀缺資源分配給邊際產出最高的人，這是管理者需要把控方向的事情。
這是很典型的網際網路思維，用數據做A/B，即誰拿到資源時團隊KPI的增量更大，通過這一點去估邊際產出。
當然這僅僅是管理理念上的分歧，他完全不會當回事，於是半開玩笑似的說道，
「朴社長的意思是......不要把湊崎紗夏，變成第二個裴秀智。可以這樣理解嗎？」
「對......」
還沒等朴振英說完，崔星煥又立刻續上，
「原來是這個啊，我還以為朴社長擔心我跟Sana醬之間有什麼呢......」
「什麼，那怎麼會呢？」
朴振英似乎是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聲音拔高了幾度，
「不過要是星煥你真有想法，那也是Sana的福氣......」
他在心裡緩了口氣，還好是開玩笑的，不然那可就太嚇人了。
「這樣啊......」
崔星煥不置可否，心想這是你自己說得。
我內里是個粗人，向來是有一說一，以後有情況了可別來煩我。
「Sana這個孩子，」
朴振英的語氣又緩和下來，帶著幾分欣賞，
「她身上有那種......很特別的星味，是天生就該吃這碗飯的人。
在鏡頭前，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做什麼，就能牢牢抓住所有人的視線。這種潛質......很可怕，也很誘人。」
「她現在還處在上升期，個人魅力啊等等這些，還沒有完全釋放出來。崔老弟，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比我更懂，這種璞玉的價值。」
崔星煥沒有說話，但突然想到了一個有意思的事情。
他當然懂。
朴振英在害怕，害怕自己這個外力的存在，會提前催化Sana或者其他成員人氣上的爆發，打破他試圖建立起來的團隊平衡。
畢竟StarVerse的行事作風一向是猛龍過江、力大磚飛這一卦的，通俗點講就是考慮事情沒有那麼全面，這讓他有些擔憂。
朴振英的算盤打得精明，既希望旗下藝人知名度更高，但又害怕團隊跟不上他的節奏，從而威脅到整體性。
還真是既要有要，不過要說人氣，應該是那個叫周子瑜的女孩現在要比較高吧。
畢竟是視覺定位，有美貌和良好比例的加持，在觀眾眼中委實是盤靚條順的典範。
但就是有些黑黑的，而且不知怎麼的，感覺這姑娘也不是怕自己，就總是想要跟自己拉開距離。
雖然剛認識的時候因為語言相通而有些親昵，但怎麼總感覺有些偏見呢。
那按照他朴社長的這套理論，是不是接下來又會給子瑜 xi手動降降溫？
「我明白了，朴社長。」
崔星煥還是那種一成不變的淡定語氣，
「就相當於是帶她去參加一個內部的業務交流會，Twice的人數那麼多，總不能兼顧到每個人吧，你說是不是？」
他巧妙地把話題拉回了工作的範疇。
「......那好吧，」
朴振英也知道自己沒法再多說什麼，或者說再多說什麼也不太合適，只能應下，
「老弟......你注意分寸就好，我是相信你的。」
「當然。」
掛斷電話，崔星煥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
注意分寸？他崔星煥做事，什麼時候需要別人來教他注意分寸了？
朴振英越是害怕什麼，他就越是要去做什麼。
反正有自己托底，他不覺得這會導致什麼不可逆的損失。
每個成員的上限不說肉眼可見，至少也是能窺見一二的。
出道一段時間之後就是會分出人氣上位圈下位圈，即便不是很懂Kpop他也明白這個道理，略施手段只是會加快進程罷了。
雖然他也不懂該怎麼力捧新人，但他手下也是有專業人士的。
這不僅是為了回應JYP方面的態度，他不太喜歡，但更是為了......
崔星煥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上，原計劃並沒有發生改變，她仍然是相當重要的一環。
Sana的星味，對他即將更為龐大的數據資產而言，是比石油更寶貴的養料。
他又怎麼可能會放過呢？
中午十二點整，崔星煥的黑色奧迪準時停在了JYP娛樂大樓的門口。
他盯著車窗看了很久，這才想起原來自己沒有給湊崎紗夏發過消息。
不禁啞然失笑，沒過幾分鐘，那個熟悉的身影就從JYP的大門裡走了出來。
她穿得簡單，一件純白色的T恤，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臉上甚至沒有化妝，只戴了一頂黑色帽子，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她拉開車門，一聲不吭地坐進了後排，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幹嘛，不坐前面來嘛？」
透過後視鏡，他能嗅到女孩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崔星煥倒是毫不在意，他轉過頭，隔著座椅靠背，看著後排那個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女孩。
今天她想聊什麼還是挺容易猜的，但這種情況還是讓她開口比較好，這是崔星煥這麼多年以來的經驗。
不過按照道理來說她應該是氣勢洶洶的，但剛一上車整個人的氣場輻射範圍就縮小了。
「安全帶。」
湊崎紗夏卻像是沒聽到一樣，只是扭頭看著窗外。
「Sana，」
崔星煥的聲音沉了幾分。
女孩的身體終於動了一下，她極不情願地拉過安全帶，「咔噠」一聲繫上。
一路無話，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漢城的街道上，車內只有空調系統發出的輕微絲絲聲。
就在這時，「啪」的一聲輕響，崔星煥按下了中控屏，連接上了自己的手機藍牙。
下一秒，一陣有些熟悉的音樂旋律響了起來。
「Tokyo， Soul， London， New York
Kimama ni sekai odrive today」
「這什麼玩意？」
他原本是另有打算，怎麼就跳到少女時代的歌上去了，而且湊小狗好像說過這是她當初面試時跳過的曲目。
「歐尼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