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涵站在她旁邊,雙臂抱在胸前,目光跟著林昊的步伐一路延伸到圍牆根。
沉默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粗了點,像嗓子裡堵了什麼東西。
「我早就覺得他深不可測,今天才算真的明白深不可測是什麼概念。」
「那已經超出人類範疇,是我們只能仰望的存在。」
蘇慕晴站在廣場最靠前的位置。
她沒探身也沒踮腳,就那麼站著,雙手垂在身側,目光穩穩落在那道靠近的身影上。
表情很平靜,眼底細碎的光卻在快速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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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裡把剛才的畫面拆了一遍又一遍。
瞬殺節律的疊加速度,殺意凝滯的作用範圍,揮刀的精準度和力道控制,每一擊的銜接流暢度。
這些資料在腦海里一遍遍回放,每回放一次,她對那道身影的理解就深一層。
嘴角那道幾乎察覺不到的弧度,在慢慢擴大。
「我總算知道他每次安排防禦為什麼那麼從容了。」
她聲音不高,周圍的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
語氣裡帶著罕見的興奮,壓都壓不住。
「他一個人,就能做到我們一整支隊伍才能做到的事,還能翻倍做到。」
「今天這場屍潮,要是沒他最後出手,我們至少還要再打兩個小時,才能徹底解決那些三級變異體。」
圍牆側面的新區域裡,趙鳴站在修補好的裂縫旁喘氣。
步槍還攥在手裡,槍管微微發燙。
他早忘了剛才那場激戰,所有注意力都被牆外往回走的身影牢牢吸住。
目光穿過牆垛縫隙,落在那道身影上,落在那把垂在身側的刀上,落在那條他獨自清出來的寬闊通道上。
張磊蹲在他旁邊,正往裂縫裡卡最後一塊鋼板,動作早就停了。
手掌還按在鋼板邊緣,頭卻微微仰著望向牆外。
一貫沉穩的眼神里,復上了一層截然不同的東西。
趙鳴側頭看了張磊一眼,又轉回去看向外面的身影。
「看見了吧?」
「看見了。」
張磊的聲音沉了一截,像下落的重物終於落了底。
「我一直聽說他厲害,訓練時也看過他一兩次出手,可那都是點到為止,幾招就收。」
「今天不一樣,今天他是全力在打。」
「全力?」
趙鳴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嚼,輕輕搖頭。
「你覺得那就是他的全力?」
張磊沉默了好幾秒。
目光落在那條清理乾淨的通道上,看著兩側堆疊的灰白色殘骸,看著那道一步步走回來的從容身影,輕輕吐了口氣。
「我覺得不是。」
張磊的聲音低而穩。
「我看了他最後劈那頭進化者的一刀。」
「劈完收刀的動作,跟我日常訓練收刀狀態差不多。」
「根本不像剛經歷過極限戰鬥的樣子。」
趙鳴沒接話。
目光還黏在外面那道身影上,嘴角動了動又收回去。
表情半是驚嘆半是敬畏,在用全部認知,丈量著遠超自己理解範圍的存在。
「你說得對,那不是全力,那可能是他拿出來的十分之一,也可能就是塊邊角料。」
「我今天總算知道,咱們跟著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了。」
新區域裡,收整裝備計程車兵們陸續聚到側牆邊緣。
剛退完彈匣計程車兵停下動作。
纏繃帶計程車兵也停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望。
一個年輕士兵拎著空水壺,目光落在走回圍牆的身影上,嘴微微張著。
好半天,話才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來。
「那就是老闆?日常給我們開會訓話那個老闆?」
旁邊的老兵點點頭,目光一刻沒離開那道身影,語氣裡帶著重新認知事物的鄭重。
「就是他,我見過他訓練時演示幾招,可那跟今天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今天他殺出去這一路,我數著至少砍翻了三四百頭喪屍,這還是我往少了算的。」
「三四百頭!」
年輕士兵嗓門猛地拔高,像繃到極限的弦突然斷了。
「他一個人砍翻三四百頭喪屍,還砍了七頭三級變異體?現在還走著回來?」
「跟散步一樣?」
牆根底下擦步槍計程車兵停下動作,抬頭看著那道身影,聲音里壓不住激動。
「我打了一下午,換了六個彈匣,打死的喪屍可能還沒他最後十幾秒砍的多。」
「我現在嚴重懷疑,咱們日常的訓練強度對他來說,跟過家家差不多。」
趙鳴終於轉回身,面對聚集計程車兵們。
目光掃過每張臉,臉上一半驚異一半敬畏,還有的嘴角咧得收不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拔高了幾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看夠了沒有?看夠了就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彈藥補滿,裝備歸位,受傷的去找護士!林總打完外面的,牆裡的活還得咱們干!」
聲音在空地上迴蕩,底下壓不住的上揚感,被他死命往下按。
張磊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土,朝趙鳴點點頭,聲音低卻清晰。
「趙隊說得對,幹活吧。」
「但你們記住今天看見的,以後要是有人問咱們園區憑什麼守得住,就告訴他們,咱們園區有林總這樣的老闆在這兒站著。」
士兵們陸續散開,目光還是忍不住往牆外那道走近的身影飄。
每次視線對上,就有低聲議論響起。
聲音在夜風裡散了又聚,熱熱鬧鬧的。
牆外的身影終於走到陷坑邊緣。
林昊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眼坑底插滿鋼筋尖樁的深溝,輕輕一躍跨了過去。
落地幾乎沒發出聲響。
靴子踩在圍牆根部的泥土上,留下兩個清晰的腳印。
他抬起頭,朝圍牆上方看了一眼。
牆頭上探頭張望的女兵們,同時發出壓不住的低呼。
驚呼聲順著整條圍牆迅速擴散。
女兵們紛紛探出身,朝他揮手致意。
不少人舉起步槍在頭頂晃了兩下。
更有甚者摘下安全帽,朝他的方向揮了一圈,在探照燈光柱里劃出晃動的暗色弧線。
林昊朝牆頭微微抬了抬下巴,轉身走向主圍牆側門。
鐵閘在他面前緩緩升起。
門後廣場的燈火,亮得溫暖又密集。
整座園區,在用自己的方式,對他說著一句無聲的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