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後半夜落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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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就零星幾點，砸在板房鐵皮頂上，碎碎的啪嗒聲格外清晰。
十幾分鐘後，雨勢驟然變大，成片的雨簾徹底鋪開，將整片新區域徹底籠罩，滿耳都是雨水沖刷的沉悶嗡鳴。
雨水順著板房屋簷不斷淌落，在鬆軟的泥地上衝出一道道細密的溝壑。燈光落下來，在積水表面碎成一片片晃蕩的光斑。
王軍站在門口，抬手試了試雨勢。
雨點狠狠砸在掌心，刺骨的涼意順著手腕鑽進衣袖，蔓延全身。
他收回手，快速掃了一眼身後的眾人。
劉三背靠牆角，手裡的刀已經磨完最後幾道紋路，昏暗的燈光下，刀身泛著凜冽的冷白光！
李強重新調整好步槍揹帶，手指輕搭在扳機護圈上，全程保持戒備姿態。
老周蹲在門後，專注地將子彈一顆顆壓進彈匣，拇指推送子彈的動作沉穩篤定，絲毫沒有慌亂。
「雨不會停。」王軍沉聲開口。
他彎腰拎起牆角的砍刀，刀柄纏著的布條，早已被常年握持的掌心磨得發亮。
他又用力緊了緊手上的纏布，語氣果斷。
「按原計劃行動！劉三帶人從左邊摸過去，控制住趙鳴！」
「李強跟我走右側，堵住張磊！」
「全程壓低動靜，出手乾脆利落，絕對不能讓對方發出半點聲響！」
劉三重重點頭，拎著刀側身擠出房門。
滂沱大雨瞬間打濕了他的半邊肩膀。
他貼著板房牆壁躬身潛行，身後兩名年輕部下緊緊跟上，三道身影在濃重的雨幕中，化作模糊的暗色輪廓。
王軍在門內默數十秒，分別朝李強、老周遞出確認的眼神，隨即跨步衝出板房。
雨勢已經猛烈到極致！
雨點狠狠砸在臉上，打得眼皮陣陣發麻。
地面的泥土早已被雨水泡得稀爛，每落腳都會深陷泥濘，抬腳都格外費力。
王軍的靴子灌滿了泥水，沉重無比，卻絲毫沒有放緩前行的速度。
他貼著板房走廊外側，壓低身形，穩步摸向隔牆邊緣。
灰色的牆面被雨水持續沖刷，色澤愈發暗沉，牆面粗糙的顆粒吸滿雨水，泛著一層濕冷的水光。
趙鳴的值班室在隔牆南段，一扇窗戶正對新區域的空地。燈光從窗縫滲透而出，在積水地面鋪出一片暖黃的水光。
王軍在距離值班室十五米左右的牆角陰影處蹲定，抬手給李強打出手勢。
李強立刻會意，躬身繞向值班室另一側。靴子踩進水坑的聲響，盡數被轟鳴的雨聲掩蓋，不留半點痕跡。
王軍死死盯著那扇窗戶，清晰看見趙鳴的影子在窗後晃動，應該是在翻看東西。
他五指死死攥緊刀柄，靜靜等候劉三那邊動手。
左側隔牆拐角，劉三已經摸到值班室後門，緩緩直起身，手掌輕貼門板，試探著輕輕一推。
門，根本沒鎖！
劉三當即推門閃身而入，兩名部下緊隨其後。
值班室里傳出一聲短促的悶響，只是轉瞬，就被漫天雨聲徹底吞沒。
窗後的趙鳴察覺異動，身影猛地轉向後門方向。
王軍抓住時機，從陰影中起身，大步走向值班室正門。
他推門而入的瞬間，正好看見劉三將趙鳴死死按在桌面上。
一手扣緊趙鳴的後頸，另一隻手的利刃，冰冷地橫在他的咽喉前。
趙鳴的嘴巴被死死捂住，整張臉緊貼桌面，一隻手在桌沿慌亂摸索，拼命掙扎。
當他看清進門的王軍時，瞳孔驟然驟縮，喉嚨里擠出含混的悶響，被雨聲和手掌阻隔，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搞定了。」劉三低聲匯報。
王軍點頭，正要轉身趕去側門攔截張磊，值班室後牆的對講機突然亮起。
紅燈接連閃爍兩下，周麗的聲音透過電流雜音傳來，失真卻清晰，字字刺耳！
「趙鳴，側門有人靠近，盯一下！」
王軍的身體瞬間徹底僵住！
被壓制的趙鳴抓住唯一的機會，指尖扣住桌角的搪瓷杯，狠狠往地面一甩！
搪瓷杯砸在水泥地上，迸出尖銳刺耳的脆響！金屬碎裂的動靜在狹小的房間裡反覆迴蕩，穿透雨幕，傳向門外！
「別動！」劉三瞬間壓緊刀刃，厲聲呵斥。
一切都晚了！
側門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人數絕對不止一人！
靴子踩踏水窪的聲響層層遞進，急促又規整，是全速推進的佇列步伐！
王軍快步衝到門口，望向側門方向。
漫天雨霧模糊了視線，可他能清晰看見，那道灰色鐵閘正在緩緩抬升！
門縫的光亮從細窄一線，快速不斷拓寬，門外的景象一點點暴露出來！
鐵閘抬至半人高，門外的陣勢徹底一覽無餘！
周麗站在最前方，濕透的作訓服緊緊貼在身上。
她右手握著配槍，槍口朝下，手指已然卡在扳機護圈之內，隨時可以開槍！
她身後整齊站著一整排保安隊隊員，深色雨衣在探照燈下泛著冰冷水光，人人手持武器，身姿挺拔穩固，牢牢封住整條去路！
空地兩側的牆角，兩台遙控坦克的炮口同步轉動過來！
漆黑的炮管在雨幕中微調角度，死死鎖定前方，威懾力拉滿！
王軍停在門口，動彈不得。
緊握刀柄的手指依舊緊繃，可他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心底只剩徹骨的冰涼，再也生不出半分進攻的念頭。
雨水順著他的額角不斷滑落，划過眉骨、臉頰，滴落腳下的水窪，濺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周麗的聲音穿透滂沱雨聲，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等你很久了。」
王軍的喉結重重滾動一下。
身後的劉三探出頭看清門外的陣勢，身體瞬間僵住。
緊握刀柄的手沒有鬆開，緊繃的肩膀卻徹底卸下進攻姿態，滿是潰敗與戒備。
李強從值班室另一側趟水衝來，剛跑到王軍身後，看清眼前的炮管與滿隊的保安隊員，腳步驟然剎停！
腳下濺起的水花撲在小腿上，他整個人瞬間僵直，連呼吸都下意識放緩。
王軍緩緩轉身，看向身後所有同伴。
劉三、李強、老周，還有兩名年輕部下，每個人臉上都是一模一樣的錯愕與絕望！
眾人手中的武器仍緊緊攥著，可發力的指尖已然鬆弛，心底的戰意徹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