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說的那個地下堡壘,真的能容納好幾千人居住?」
「嗯嗯,有三層,每一層都規劃了大廳、獨立房間、廚房和衛生間,通風採光完善,空氣流通順暢,一點都不壓抑。」
穆雨桐如實說道:「白露姐說了,等外界環境進一步惡化,園區所有人,都會搬遷進堡壘避險。」
一旁的陳婉小聲插話,帶著女生獨有的顧慮:「那如果懷孕了,肚子變大,身體會不會特別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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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期確實會辛苦一些。」
穆雨桐坦然道來。
「但我們有醫療艙。」
「沈寧姐當初生產完,躺進醫療艙休養幾個小時,身體就能完全修復,狀態跟從未生育過一樣。」
「她生完第二天就能正常下地走動,精神狀態比剛來園區的時候還要好。」
全程沉默的劉婷,終於緩緩抬眼。
她的目光從桌面的裂紋上移開,定定落在穆雨桐臉上,重新打量著這個年紀比自己小,卻遠比所有人通透果敢的女孩。
片刻後,她輕聲開口,語速不快,卻異常清晰篤定!
「如果我也想去,需要找你幫忙對接嗎?」
穆雨桐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平和真誠:「你可以先去找白露姐諮詢,她會把所有流程、規矩、利弊,全都跟你講清楚。」
「心裡有顧慮很正常,問明白再做決定也不遲。」
「沈寧姐當初也是猶豫了很久,才邁出第一步。」
「她跟我們說過,真正跨過去之後,才發現很多困住自己的難題,其實根本沒那麼難。」
食堂的人流漸漸稀疏,視窗的長隊已然散去大半。
鄰桌的人端起空餐盤起身離開,椅子拖動地面發出短促的摩擦聲,過後,廳堂里愈發安靜。
方子涵盯著碗底殘留的淡淡湯漬,看著那些不規則的水痕紋路,沉默良久。
她緩緩放下空碗,抬眼直視穆雨桐,眼底的猶豫盡數褪去,只剩堅定:「那你下次去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
穆雨桐坦然對上她的目光,沒有遲疑,輕輕點頭應聲。
「可以。」
……
寢室。
燈光柔和亮著,驅散了夜色的清冷。
朱藝與宋晴各自坐在自己的床邊,一室安靜。
朱藝手裡捏著一把木梳,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梳著發尾,動作閒散,心思卻早已飄遠。
宋晴靠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本翻得發舊的雜誌,目光渙散,壓根沒有落在紙面的文字上。
她倆就是小藝和小晴,跟七七柚子她們同一批加入A計劃的女孩。
屋外走廊空曠,偶爾有零碎的腳步聲緩緩掠過,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響。
由近及遠,最終消散在樓道盡頭。
朱藝放下手裡的梳子,偏頭看向沉默出神的宋晴,壓低了聲音開口。
「你聽說了嗎?」
「醫療室那邊出了一種新藥,吃了能提高受孕機率。」
宋晴的指尖驟然一頓,輕輕按在雜誌的頁角,一下一下緩慢摩挲著紙張的紋路,遲疑出聲。
「真的有這種東西?」
「是真的。」
朱藝湊近幾分,語氣篤定又隱秘:「我跟那個護士長關係還算不錯,平時經常聊天,她悄悄跟我說的。」
「這批藥是園區建立時林總親自採購了一批回來的,一直封存在庫房裡,直到最近才解禁,允許投入使用。」
她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焦灼:「我們和小魚、七七她們,幾乎是同一批加入計劃的。」
「現在她們全都成功懷上,順利生產,就連後報名的方婉婷都排進名單了,就我們兩個遲遲沒有動靜。」
宋晴陷入長久的沉默。
視線落在雜誌封面那行褪色的標題上。
手反覆將頁角捲起、撫平,一遍又一遍,心緒紛亂鬱結。
良久,她才帶著遲疑輕聲發問。
「那藥……真的有那麼靈?」
「護士長親口說的,只要身體沒有器質性問題,服用之後基本都能懷上。」
朱藝微微前傾身體,語氣愈發鄭重:「我前後找她問過好幾次了,她願意幫我們拿藥,但是需要一點……」
她微微停頓,仔細斟酌措辭,最終吐出兩個字。
「代價。」
宋晴猛地抬頭,看向她:「什麼代價?」
朱藝的耳尖悄悄泛紅,語氣卻依舊沉穩冷靜,沒有慌亂:「她說她喜歡女人。」
「幫我們拿藥的條件,就是陪她交往一段時間。」
「只要你願意,藥她就能幫我們弄到。」
話音落下的瞬間,宋晴手裡的雜誌倏然滑落,輕輕落在被褥上。
她嘴唇微微翕動,幾番欲言又止,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最終只餘下壓低的,帶著難以置信的輕聲確認。
「小藝,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這種事,我怎麼可能拿來開玩笑?」
朱藝定定看著她,眼神認真:「我只是把實情告訴你,去不去,要不要選,全看你自己。」
「我反正已經拿到藥了,也不催你,但你真想跳出現在一成不變的苦力日子,多一條選擇,總比坐以待斃要好。」
說完,她不再多言,起身躺回自己的床鋪,拉過被子蓋到下巴,閉眼沉默,不再說話。
寢室徹底安靜下來。
宋晴獨自坐在床邊,枯坐了很久很久。
牆上的時鐘秒針一圈圈轉動,滴答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窗外的探照燈光時不時穿透窗簾縫隙,在天花板割出一道細長冷白的光帶。
緩緩移動,漸漸暗沉,往復迴圈。
她死死盯著那道遊走的光帶,任由糾結、忐忑、不甘在心底翻湧。
直到光線徹底消失在窗縫盡頭,依舊沒有動彈。
……
翌日傍晚。
宋晴獨自站在醫療室門口。
房門虛掩,屋內暖黃燈光溫柔灑落,玻璃窗上貼著淺色素雅的貼紙,沖淡了醫療空間的冰冷感。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侷促與不安,抬手輕輕叩了兩下門板。
「進來。」
清冷沉穩的女聲從屋內傳出。
宋晴推門走入。
護士長端坐桌後,白大褂扣子恪守職責,卻在胸口被撐出兩道細褶。
金絲眼鏡壓著利落眉骨,鏡片後目光沉靜,短髮別一支簽字筆。
桌面下是一雙黑絲,雙腿交疊時,小腿弧線在燈光里膩出極薄的光澤。
三十出頭,沉穩,且危險。
聽見動靜,她從工作記錄本上抬眸,透過鏡片淡淡打量了宋晴一眼,目光平靜無波,像是早已等候多時,靜待來人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