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葉芷琳蹲在反應堆旁，手持萬用表仔細測量著一組輸出埠的電壓。
錶盤指標穩穩定格在標準數值區間，沒有一絲晃動偏移。
她靜靜盯了片刻，確認全程無異常波動，才緩緩收回表筆，在工作記錄本上工整落下一個勾號。
視線無意間抬向院子方向，幾名女孩結伴從宿舍樓走來，一路說說笑笑，步履輕快自在。
途經機房門口時，其中一人下意識側目望進屋內，目光短暫落在蹲在地上的葉芷琳身上，稍作停留。
葉芷琳立刻低頭看向錶盤，佯裝專注工作，刻意避開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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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群腳步聲徹底走遠，她才慢慢抬頭。
目光悄然追隨著幾道背影，看著她們徑直拐向樓梯口。
那是通往五樓的方向。
葉芷琳將萬用表仔細收納進工具包，依舊蹲在原地，久久未動。
十餘分鐘後，方才上樓的幾個女孩陸續折返下來。
每個人神色都一如往常，平靜自然，彷佛方才上樓的片刻沒有發生任何異樣。
可葉芷琳看得真切，她們的步履比上樓時遲緩了些許。
有幾人雙腿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發軟虛浮。
她默默凝望，直到幾道背影徹底消失在食堂門口，才收回視線，重新蹲回反應堆旁，低頭繼續核對，記錄裝置資料。
圍牆外。
忽然傳來整齊的口令聲。
是周麗在帶隊開展防禦訓練。
葉芷琳起身走到機房窗邊，踮起腳尖朝外眺望。
圍牆高處的巡邏過道上立著數道身影，最前方的姜婉兒背對她的方向，面朝外圍空曠的田野。
此刻的姜婉兒身姿遠比以往挺拔，腰背筆直，頭顱微揚。
沉靜的姿態像是在全方位掃描遠方整條地平線。
周麗站在她身側，手持紙質報表低聲交代事宜。
姜婉兒認真頷首應答。
下一瞬，她目光驟然轉向另一側視野，視線凌厲快速地橫掃整片區域。
如同將廣袤地界精準切割成無數方格。
憑藉瞳力逐格排查，不放過任何一處可能潛藏危險的死角。
周麗隨即低頭抬手示意，下方值守人員默契微調炮台角度，整套備戰流程乾脆利落，無聲有序。
葉芷琳靜靜立在窗邊，佇立了許久。
她看著姜婉兒從容巡過圍牆過道，與周麗默契配合，各司其職。
看著她無需望遠鏡，僅憑自身能力便能捕捉遠處細微異動，穩穩佇立在防線之上。
實實在在守護著整片園區的安穩。
葉芷琳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手指纖細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利落，虎口處卻留著一層因為握持螺絲刀，除錯裝置磨出的薄繭。
這雙手很靈巧，能檢修裝置，接駁電路，校準電壓，搭建網路。
還能穩住機房所有機械與資料。
卻永遠做不到姜婉兒那般直面危險，衝鋒值守，鎮守防線。
她無數次站在圍牆之下仰望高處。
卻從未有機會站上那道迎風御險的過道。
那些需要極致反應，直面兇險的戰鬥與值守，從來都不在她的能力範疇之內。
她輕輕退離窗邊，走回機櫃旁落座，翻開工作記錄本，認真寫下今日的運維日誌。
寫完最後一行字，她對著紙面靜默凝望片刻，緩緩起身，走出機房，沿著悠長走廊緩步走向宿舍樓。
她走得極慢，途經樓梯口時，腳步微微一頓。
隨即調轉方向，沒有折返機房，而是抬步，慢慢朝著樓上走去。
葉芷琳在三樓拐角停住腳步。
隔著一段距離，靜靜望向五樓那間緊閉的辦公室大門。
門板嚴實合縫，溫暖的黃光順著細密門縫緩緩滲透出來，屋內隱約傳來斷續的低語交談。
隔著厚重門板，聽不清具體內容，只有低沉柔和的聲響斷斷續續飄出。
她靜靜佇立片刻，終究還是抬步又向上走了幾層，停在四樓拐角，側身緊貼牆壁，將自己隱在聲控燈照不到的昏暗陰影里。
這一次，清晰的聲響從門縫絲絲縷縷溢位。
悶悶的，像是被刻意壓抑，又像是徹底卸下緊繃後的舒緩舒展。
她能感覺到自己耳尖的溫度驟然升高！
灼熱感迅速蔓延至整張臉頰和脖頸。
她抬手用微涼的手背輕貼臉頰，滾燙的溫度真切無比。
心底也逐漸開始萌生退意，然而雙腳卻像釘在原地，分毫未動。
那些斷續的聲響漸漸拉長、變軟，像一根綿長柔軟的絲線，纏繞心頭，無從掙脫。
她指尖死死攥緊衣角，細密的薄汗浸透了額角，心緒紛亂翻湧。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驟然被推開。
輕柔的腳步聲順著走廊逐級而下，越來越近。
葉芷琳渾身一僵，迅速縮回拐角陰影深處，後背緊緊貼住冰冷牆壁，屏住所有呼吸，不敢有絲毫動靜。
腳步聲緩緩掠過她的藏身之處，沒有停頓，一路向下。
直到聲響徹底消散，她才慢慢探出頭，看清來人的背影。
是白露姐……
她的步履輕柔遲緩，帶著一絲褪去緊繃後的鬆弛。
她正抬手理著領口。
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敞著，鎖骨窩裡積著一小片陰影。
她沒察覺，或者說不在意，左側的吊帶已從領口滑出，細細一條黑色，斜斜搭在鎖骨與肩峰之間，襯得那片皮膚白得有些刺目。
往下，扣子歪斜地扣錯了眼，布料在胸口擰出一道不合身的縫隙。
透過那道豁口，蕾絲邊沿若隱若現。
黑色，鏤花，裹著被揉散後還沒完全攏好的飽滿。
每次呼吸，軟肉便從那道縫隙里頂出極細微的弧度，又被堪堪兜住。
她邊走邊重新系扣。
手指還帶著事後的倦懶，動作比平日慢了，解錯扣子時頓了頓，像在回想什麼。
衣擺從裙腰裡扯出來一角，她沒塞回去，就那麼隨意垂著，遮住了腰際那片被掐紅後還未褪盡的印子。
背影一寸一寸移出視線。
裙身裹著臀，步子比來時輕軟。
膝蓋落下去時微微外旋，髖骨擺動的幅度帶著一種饜足後的慵懶。
她抬手把散落的髮絲抿到耳後，袖口滑落，露出腕骨內側一小塊被吻過的淤紅。
她也不遮掩。
走廊空無一人，便放任這些凌亂在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葉芷琳在陰影里佇立良久，才緩緩鬆開攥得發皺的衣角，緩步下樓，重回機房。
她坐在機櫃旁，靜靜凝望著牆面一排明明滅滅的指示燈，微微失神。
臉頰的餘熱未散，心跳依舊急促。
只是方才顫抖的指尖，已然徹底平穩下來。
她在心底默默對比，今日聽到的聲響里，少了幾分昨日的慌亂緊繃，多了幾分沉澱後的從容與習慣。
那種微妙的變化，像壓在心底的巨石漸漸落地，被壓住的情緒與心緒，正一點點恢復原本的模樣。
她心裡清楚。
等到哪天自己再站在這扇門外，不再心跳洶湧，侷促慌亂時，便是她有勇氣抬手推開這扇門的時刻。
而在此之前，她只需靜靜聆聽，慢慢適應。
一步一步，讓自己離那扇門，離未知的一切，更近一點，再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