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麗上前一步，聲音放得更緩和：「別怕，我們是活人，不是喪屍，就你一個人？」
半晌，一張滿是灰土，掛著乾涸血痕的臉蛋，小心翼翼探了出來。
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頭髮凌亂打結，衣衫多處破損，渾身髒污不堪。
上衣領口被撕開一道豁口，裂痕斜斜拉到胸前，布料勉強掛在肩頭，遮不住那道被擠壓出來的深溝。
她雙手環抱在身前，反而把破損處擠得更緊，溝痕在碎布縫隙間時隱時現，沾著灰漬的皮膚下，飽滿的弧度遮掩不住。
看到周麗手中的槍，她瞬間又嚇得縮了回去，渾身發抖。
周麗乾脆將步槍背上肩頭，空手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我們不傷人，你是從城區逃出來的？」
「附近還有其他人嗎？」
女孩這才慢慢挪著步子走出來，雙腿止不住打顫，走路一瘸一拐。
她左腳赤裸，腳底纏著破舊布條，布條早已被鮮血浸透，滲出暗紅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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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挪到幾步開外，嘴唇哆嗦良久，才擠出沙啞微弱的聲音。
「還有兩個……在前面橋洞底下，她們太累了，走不動了。」
「小梅，去檢視一下。」
收到指令，孫梅端槍快速沖向前方橋洞。
幾分鐘後，她帶著兩個女孩折返回來。
一個三十歲左右，一個看著不過十六七歲，三人渾身沾滿泥污，狼狽不堪，像是從屍堆泥沼里爬出來的倖存者。
周麗目光掃過三人，冷靜詢問：「你們之前是哪個據點的？」
年長女孩嗓音沙啞乾澀，像被砂紙磨過：「批發市場，倖存者們在打仗，我們躲在地下室僥倖活了下來，好不容易逃出來，其他人……全都沒了。」
「跑那麼遠？就你們三個倖存？」
「嗯，只剩我們三個。」
「上車，跟我們走。」
三個女孩對視一眼，滿眼遲疑畏懼，站在原地不敢動。
周麗拉開車門，語氣真誠安撫：「放心，我們園區不傷人，有飯吃，有住處，有安保防護。」
「你們要是不放心，到了園區門口可以先觀望，看完再決定留不留，沒人逼你們。」
聞言，年長女孩扶著最小的同伴，慢慢朝車子走來。
受傷的女孩單腳蹦跳著跟上，周麗伸手扶了她一把，將她穩妥扶進后座。
幾人迅速上車就位，小周調轉車頭，朝著園區方向駛去。
周麗坐回副駕，目視前方，神色沉穩。
后座三個女孩緊緊擠在一起，全程沉默，只有細碎壓抑的抽泣聲輕輕響起，滿是劫後餘生的惶恐與無助。
周麗沒有回頭，也沒有刻意安慰。
末世生死見多，此刻所有的語言，都不如一個安穩的容身之處來得實在。
車子穿過林地，遠處灰白的園區圍牆終於映入視野。
高牆頂端纏繞著鐵絲網，日間的探照燈光柱雖淡，卻依舊一圈圈掃過周邊荒地，戒備森嚴。
遠處不斷傳來保安隊整齊洪亮的訓練口令，趙敏的聲音鏗鏘有力，隔著老遠都清晰可聞。
后座的抽泣聲驟然停歇！
三個女孩不約而同貼在車窗上，怔怔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圍牆，眼底滿是茫然、警惕。
還有一絲微弱的，劫後餘生的期盼。
小周放緩車速，緩緩駛入南門。
厚重的鐵門平穩敞開，門口執勤的保安隊員探頭掃視車內，確認無誤後點頭放行。
車子停穩，周麗率先跳下車。
辦公樓門口，林昊靜靜佇立，指間夾著一根未點燃的香菸，神色淡然。
「林總，搜救到三名倖存者，都是女性。」
林昊抬眸掃了一眼后座。
三個女孩蜷縮在車裡，不敢貿然下車，透過車窗小心翼翼打量著陌生的園區，眼底混雜著初入陌生環境的慌張、戒備與茫然。
「讓白露安排。」
林昊淡淡吩咐：「先帶她們吃飯、洗漱、換乾淨衣物，休整完畢再統一登記。」
「願意留下的正常入駐，不願意留下的，絕不強留，隨她們自由離開。」
「明白。」
周麗應聲走到車邊，拉開車門。
三個女孩陸續下車，靜靜站在水泥院子裡，抬頭望著高聳的圍牆，嚴密的鐵絲網，還有牆上持槍值守的保安。
年長女孩往前踏出半步，又驟然停住，回頭下意識看向兩個同伴。
年紀最小的女孩伸手緊緊攥住她的衣角，惶恐不安。
周麗放緩語氣，褪去了執勤的凌厲，多了幾分溫和。
「走吧，先吃飯，吃飽了再說別的。」
三個女孩默默跟上她的腳步，朝著食堂方向走去。
腳步緩慢遲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像是不敢相信腳下這片平整安穩的地面是真實的。
……
另一邊。
城郊某處。
方子涵死死蹲在廢墟牆根下，雙手捂住嘴巴，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她身側緊緊擠著劉婷和陳婉，三人肩抵著肩，背靠著殘牆，能清晰感知到彼此劇烈紊亂的心跳，咚咚作響，又急又重，幾乎要衝破胸腔。
牆外是一條狹窄的小巷，兩側民房大半坍塌。
斷磚碎瓦堆滿路面，堵得嚴嚴實實。
巷子口，不斷傳來男生們翻找物資的動靜，搬東西的磕碰聲，互相埋怨的爭吵聲交織在一起。
聲音隔著一堵殘牆傳進來，悶悶沉沉的，聽不清具體字句。
但那股積壓多日的暴躁、焦躁的戾氣，清晰地滲透過來。
壓得人喘不過氣。
方子涵側頭掃了一眼身後。
劉婷和陳婉臉色慘白，嘴唇控制不住地發抖，滿眼都是恐懼，卻死死咬著牙，一聲不敢吭。
方子涵抬手比出噤聲，起身的手勢，三人默契俯身貓腰，貼著冰冷的牆根緩緩起身挪動。
她們腳尖輕輕落地，踩在細碎的磚瓦與灰土上，只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響。
全程屏住呼吸，不敢有半分大意。
這條窄巷盡頭，連通著一條更隱蔽的岔道，兩側全是廢棄坍塌的民房。
只要鑽進那片廢墟樓棟里，藏身等到天黑，再悄悄撤離，那群男生根本找不到她們。
這是方子涵昨晚就想好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