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緩緩亮起。
灰黃色的天幕從地平線邊緣透出一層慘澹的白。
並非晴空通透的亮白，而是灰濛濛的，像被渾濁的髒水漂洗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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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亮後，徹夜照明的探照燈光柱愈發黯淡，幾乎消融在天光里，只剩燈頭位置浮著一團模糊昏蒙的光暈。
地面依舊滿目瘡痍。
圍牆內側的屍骸已經清理乾淨，平板車一夜往返不停，焚燒坑內的烈火從昨夜燃至破曉，從未熄滅。
跳動的火苗舔舐著灰濛濛的天際，滾滾濃煙升騰至半空，被晨風扯碎、吹散。
可圍牆外圍，屍山依舊層層堆疊。
從牆根向外綿延數十米，密密麻麻的屍骸鋪成一片灰黑色的丘陵。
完整的軀體，碎裂的殘肢，以及被炮彈炸斷的半截軀幹隨處可見。
有的喪屍拖著外露的臟器，癱趴在彈坑邊緣，慘烈至極。
林昊從小馬紮上緩緩起身。
久坐數小時，腰腹與膝蓋沒有半點僵硬酸脹，身體依舊鬆弛挺拔，完全看不出徹夜值守的疲憊。
他指尖一彈，菸頭精準落進旁邊的彈藥箱，轉身抬步走進鐵門。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乾脆：「白露，讓所有女孩全部回去休息。」
「保安隊分兩組四小時輪班，一組繼續清理屍體，一組立刻補覺，不用趕進度，剩下的慢慢收拾。」
白露正低頭對著登記本核對昨夜的彈藥消耗，聞聲抬頭確認：「勞動隊的人員也全部撤休嗎？」
「都回去休息吧。」
林昊看向廣場上撐了一整夜的女孩們，語氣多了幾分沉緩。
「一夜沒合眼，再硬扛身體要出問題。」
廣場上不少人早已透支。
有的靠著彈藥箱低頭打盹，抱膝靜坐失神發呆，或是躺在硬紙板上閉目小憩，臉上汗水混著塵土，劃出一道道髒痕，看著格外疲憊。
「安排廚房煮飯，所有人吃完再去休息，多弄點肉！」
白露點頭應聲，立刻轉身前去安排休整事宜。
場地上，周麗依舊帶著保安隊奮戰。
剛剛解鎖全套C級戰鬥詞條的她，渾身充盈著暴漲的力量，精力旺盛得無處發泄。
只見她一人拖拽兩具喪屍，平板車早已堆得滿滿當當，高高冒尖。
她依舊咬牙往上摞，動作迅猛有力。
趙敏緊隨其後，同樣得益於詞條強化，渾身勁力翻湧，專挑最重、最大的喪屍屍體搬運，絲毫不知疲倦。
新隊員跟在後方撿拾殘肢碎片。
速度相較昨夜快了不少。
只是和突破後的老隊員相比，依舊差了一大截。
「周麗，你帶人先去休息。」
林昊走到她身側，伸手接過她手裡拽著的喪屍腳踝，輕輕一甩，沉重的屍體瞬間騰空，穩穩落回平板車，車身輕微一晃。
「四小時後換班。」
周麗下意識想開口說自己不累，可林昊已經轉身離開。
她抿了抿唇，把話咽了回去，帶著第一組隊員轉身往宿舍樓走去。
剩餘隊員立刻分成兩班，一波繼續清理屍骸，一波登上圍牆站崗值守。
林昊獨自走進辦公樓，徑直上到五樓，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熱水器指示燈亮起，水溫剛剛好。
他褪去這身徹底被血污浸透的衣物，布料早已乾涸發硬
脫下來時，像是從身上揭下一層硬殼。
他隨手將髒衣團成一團，丟進門口的收納桶，赤著腳走進浴室。
滾燙的熱水從花灑傾瀉而下，沖刷著全身斑駁的血漬。
清水一遍遍漫過肌膚，從透明漸變淡紅，再沖刷成深紅，渾濁的灰黑，順著地漏縫隙緩緩流走。
他閉著眼靜靜佇立，任由熱水反覆沖刷後頸與肩頭。
昨夜血戰他毫髮無傷，可他依舊貪戀這份滾燙的暖意，一遍遍熨帖著緊繃了一夜的身體。
嘩嘩的水流聲填滿了整個浴室，隔絕了外界所有嘈雜。
可他依舊聽得清晰。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緩緩靠近。
來人極盡謹慎，腳尖輕點落地，再落腳腳掌，最後放平腳跟，輕盈得像蟄伏靠近獵物的貓。
而這動靜足以被水聲徹底掩蓋，普通人絕對無法察覺。
但林昊聽見了。
他畢竟是有聽覺增強詞條的。
腳步聲在房門口短暫停頓，隨即再度響起，比之前更輕。
房門被緩緩推開，細微的軸轉聲響，在滿室水聲里微不可聞。
他沒有關水，也沒有回頭，靜靜感知著那道身影穿過房間，繞過床尾，最終停在浴室門口。
磨砂玻璃隔著里外視野，彼此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虛影。
門外的人影靜靜佇立，沒有敲門或出聲。
只是用纖細的手掌輕輕貼上玻璃門，緩緩將推拉門推開。
蘇慕晴站在了浴室門口。
她的衣物早已整整齊齊疊放在門外的椅子上，長發盡數散落肩頭，素麵朝天。
暖黃燈光落在她身上，冷白皮被暈出一層薄薄的緋紅，鎖骨往下，胸前弧度飽滿而挺翹，輪廓渾然天成，像被光線細細勾勒過，不見一絲贅余。
她直直望著林昊，眼眸亮得驚人，像探照燈的光束落進眼底，執拗而焦灼。
她沒有說話，抬步走進浴室，反手拉上玻璃門。
滾燙的花灑熱水瞬間澆透她的全身，黑髮濡濕，緊緊貼在頭皮與肩頭。
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淌過下巴、鎖骨，沿著身體曲線緩緩下墜。
她不躲不避，也不抬手擦拭臉上的水漬，就這般靜靜站在水霧之中，任由熱水肆意沖刷。
水流順著鎖骨滾落，漫過胸前飽滿的弧線，在那道深溝處匯成一股，貼著緊窄的腰身往下淌。
熱氣蒸得皮膚泛紅，臀線在水霧裡若隱若現。
水流沿腰窩滑下，繞過那圓潤的起伏，順著腿根簌簌墜落。
她仍一動不動，任由熱水一遍遍澆透全身。
林昊抬眸看向她，出聲詢問：「你怎麼進來了？」
蘇慕晴卻沒有應答他的問題。
反而是往前半步，將兩人距離瞬間拉近，近得呼吸可聞。
微涼又濕漉漉的手掌輕輕貼上他滾燙的胸口，掌心盛滿積水，帶著滾燙的溫度。
她的聲音隔著潺潺水聲傳來，輕飄飄的，卻裹著壓抑許久的委屈與焦灼，字字清晰。
「別人一個個都懷上了。」
「詩語有了，沈寧馬上就要生了，婉兒、晚晴都在等著排隊。」
她抬眼看著他，眼底滿是不甘與慌亂。
「那我呢？我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