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雨桐在勞動隊幹了五天。
第一天搬雜物，從倉庫東頭搬到西頭，來回跑了幾十趟。
晚上躺倒在床上，她胳膊酸得根本抬不起來。
第二天清掃院子，她拿著掃帚把落葉和灰土攏成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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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一吹，剛掃好的灰堆又四散開來，她只能追著風掃了整整一個上午。
第三天跟著隊伍去圍牆外搬屍體，哪怕戴了兩層口罩，也擋不住那股刺鼻的腐臭味。
她實在頂不住，蹲在路邊吐了一通，擦乾淨嘴之後，還是咬牙繼續幹活。
第四天，白露把她調到了廚房幫忙，負責洗菜切菜，總算不用出去聞屍臭了。
但是廚房的活依舊不輕鬆，好在是室內幹活，不用風吹日曬。
切菜的時候，旁邊幾個女孩湊在一起閒聊。
穆雨桐沒有搭話，卻把她們的每一句對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聽說了嗎，寧姐手下的女生又懷上一個，昨天剛簽完字，今天就搬去四樓了。」
「誰啊？」
「小藝啊，她之前排隊排得特別靠後，天天急得不行。」
「這下總算輪到她了。」
「白姐同意的？」
「是林總親自點頭的，白姐當然沒意見。」
「那可不，現在誰不想早點懷上。」
「四個月就能生，生完母體就能覺醒異能，換我我也著急。」
穆雨桐切菜的手猛地頓了一下。
異能？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側頭看向說話的兩個女孩。
兩個女生正並排擇菜，隨口聊著天，神情十分自然，彷佛在討論家常似的。
「你們說的異能，是什麼？」穆雨桐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兩個女孩同時轉頭看向她，眼神像在看一個落伍的外人。
「你是新來的吧？」
「嗯。」
「這麼說，A計劃你還不知道了。」
穆雨桐輕輕搖了搖頭。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壓低了聲音解釋。
「就是跟林總在一起，懷上孩子。」
「等孩子生下來，母親就能覺醒超能力。」
「就是電影裡那種，放火、放電、速度超快的異能……」
「寧姐她們早就懷上了，再過不到兩個月就生，到時候你親眼就能看到了。」
穆雨桐手裡的菜刀差點脫手！
這……
她本能覺得離譜，想說這根本不可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來園區的這五天，她見過太多顛覆認知的事了。
四米高的圍牆，整夜不滅的探照燈，倉庫里成堆的彈藥。
保安隊的女孩個個身手強悍，單手就能扛起五十斤的麵粉，力氣根本不是普通人該有的樣子。
災變前，這都是不可能的事，而在這裡，卻全都成了常態。
她沒有再多問，低下頭，默默繼續切菜。
晚上回到宿舍，方婉婷正躺在床上刷手機。
手機雖然沒有外網訊號，但災變前她提前存了不少小說，沒事就翻來覆去看。
穆雨桐坐在對面的床沿上，猶豫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婉婷姐，你知道A計劃嗎？」
方婉婷放下手機，抬眸看向她。
「聽外面的人說了？」
「嗯，她們說懷孕能覺醒異能，我有點不敢相信。」
方婉婷坐起身，把枕頭墊在腰後，雙手交叉輕輕放在平坦的小腹上。
她已經簽了字，排好了隊，按照白露的排班，下周就輪到她。
「我一開始也不信。」
「但我親眼見過林總在外面對喪屍出手。」
「一個人，一把短刀，對上千百隻喪屍，不到半個小時就全部解決了。」
「他的速度快到肉眼根本跟不上，喪屍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你覺得，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穆雨桐沉默著，說不出一句話。
「還有保安隊的那些人，周麗、趙敏她們，你天天都能見到。」
方婉婷繼續緩緩說道。
「白露說她們都被林總強化過，現在徒手殺喪屍輕輕鬆鬆。」
「你沒發現嗎？」
「她們搬重物從來不用搭手。」
「一袋水泥，單手拎起來就走，臉不紅氣不喘的。」
穆雨桐心裡瞭然，這她確實見過。
要知道，自己雙手抱著一箱礦泉水都費勁，趙敏單手拎著就走，輕鬆得像拿個空盒子。
「還有孕期……」
方婉婷輕輕摸了摸肚子。
「以前懷胎十月，現在林總有特殊能力，直接壓縮到四個月。」
「你見過沈寧的肚子吧？」
「其實她也才懷兩個多月而已，看著就像八個月的孕肚。」
「再過不到兩個月就能生產，生完立刻覺醒異能。」
穆雨桐震撼莫名，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方婉婷看著她，語氣倒也平淡，沒有絲毫誘導的意味。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逼你參加。」
「沒人會強迫你，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就行。」
「我只是告訴你，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誰編的謊話。」
宿舍里安安靜靜的。
走廊偶爾傳來幾聲腳步聲，由近及遠，慢慢消散。
「所以，簽了字就不用去勞動隊幹活了嗎？」穆雨桐小聲問。
方婉婷淺淺笑了笑，帶著一絲篤定的得意。
「只要簽了字，排上隊，就不用干苦力了。」
「等輪到自己，成功懷上，就搬進專屬的孕婦房。」
「每天吃好喝好養著，什麼活都不用干。」
「等孩子出生拿到異能，想做什麼都由自己。」
「值不值，你自己心裡算得清。」
穆雨桐沒有去權衡利弊。
她拉過被子蓋在身上，側身躺下，面朝冰冷的牆壁。
方婉婷也不再多言，拿起手機繼續翻看小說。
穆雨桐盯著牆面上一塊水漬。
燈光落在上面，水漬的輪廓扭曲變形，像一張猙獰的人臉。
她定定看了很久，腦子裡反覆迴蕩著方婉婷的話。
異能、四月懷胎、保安隊的怪力，林昊單方面屠殺喪屍的畫面……
一幕幕，一句句在腦海里打轉，讓她毫無睡意。
這太神奇了。
光是聽別人說，沒有實際的真正見過，其實她也很難相信。
異能……
這種只在電影和小說里才有的東西，現實裡面怎麼可能有呢？
而且，還是透過和別的男人親密懷孕的方式獲得，這太匪夷所思了……
當然，今天從頭到尾，都沒有人勸她加入。
方婉婷、廚房的那些女孩們，都沒有，白露更是隻字未提。
所有人只是把真實的規則擺在她眼前，信與不信，做與不做，全憑她自己選擇。
聽說，園區裡的那些女孩們，都是自己做的決定，沒有任何人逼迫她們。
大家都是為了變強，能在末世之中有自保之力，才選擇了A計劃。
等懷孕生產，誕下子嗣，林總就能讓她們覺醒不同的異能，到時候，總比現在手無縛雞之力的好太多了。
自己……也要參加嗎？
她翻了個身，仰面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也有一塊水漬，比牆上的更大，像一朵沒完全綻開的花。
她凝望著那片水漬，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