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女裝區的角落，一名女孩背靠牆壁蜷縮著身體。
雙膝收攏抵至胸口，雙手緊緊環住小腿。
黑色貼身背心裹著纖細的身子，支起兩團沉甸甸的弧度。
膝蓋這麼一頂，胸脯便從兩側擠溢位來，柔軟的輪廓壓在大腿上，側邊露出的那一小片，隨著她壓抑的抽泣輕輕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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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側的窗簾被拉開一半，窗外漆黑一片，沒有任何景物。
卻始終凝望著窗外方向，眼眸一動不動。
她的閨蜜，永遠留在了昨天的南門防線。
兩人從體育館突圍後一路相依為命。
路途顛簸，她摔倒時，是閨蜜伸手將她扶起。
閨蜜體力透支時，是她拼盡全力拖拽前行。
昨日，屍潮洶湧湧入南門，閨蜜挺身站在最前方。
手握一根鋼管，反覆揮砸撲來的喪屍頭顱。
鋼管被砸至彎折變形，洶湧的屍群依舊步步逼近。
她親眼看著三隻喪屍同時撲倒對方。
閨蜜面部朝下摔在地面，手掌奮力朝前伸展，死死朝向她站立的方向。
她沒有上前救援，而是轉身逃跑了。
只不過，是帶著閨蜜活下去的執念，獨自逃出生天。
此刻，另一名女孩順著樓梯走來，手中提著兩瓶飲用水和一包壓縮餅乾。
她將物資輕輕放在同伴身側，靠牆緩緩落座。
目光放空落在對面貨架上，沒有看向身旁失魂落魄的人。
「你一整天沒有進食了。」
女孩沒有出聲回應。
「勉強吃一點，明天還要趕路轉移。」
沉寂許久，女孩的嘴唇輕輕顫動。
「明天我們要去哪裡？」
「往北轉移，李老師定下的路線，去往北部鄉鎮區域。」
「那邊人煙稀少，喪屍數量更少，環境相對安全。」
「我們真的能走到目的地嗎？」
身旁的女孩沉默片刻，語氣平靜篤定。
「前路未知，但必須前行。」
「固守此地終究難逃一死，主動突圍才有一線生機。」
女孩緩緩抬起頭，看向身邊的同伴。
同伴的臉龐覆滿塵土，嘴唇乾裂起皮。
眼角一道結痂的劃痕清晰可見，是昨日被飛濺碎玻璃劃傷的痕跡。
她的神情異常平靜，完全不符二十歲少女該有的模樣。
「吳玥不在了。」
「我知道。」
「她就死在我眼前。」
「嗯。」
「我沒有救她，我選擇了逃跑。」
身旁的女孩轉頭看向她。
「你是因為沒有能力救下她。」
「你若是貿然上前，只會雙雙殞命。」
女孩重新將臉埋回膝蓋，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沒有哭泣的聲響，豐腴身軀蜷縮抖動，如同風中飄搖的落葉。
同伴沒有伸手安撫，沒有拍打勸慰。
只是安靜坐在一旁，默默陪著她熬過崩潰的時刻。
許久之後，顫抖漸漸平息。
女孩抬起頭，眼眶通紅，眼底卻沒有淚水。
昨日的悲傷與絕望，早已將眼淚耗干。
「我再也不想待在這裡了，一刻都不想。」
「等外部屍潮褪去，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我等不下去。」
「即便煎熬，也要等待時機。」
「你知道，戶外遍布遊蕩的喪屍，單人獨行，根本走不出去，死亡機率太大了。」
女孩愈發收緊環抱雙腿的手臂，指甲嵌入皮肉，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靜靜望著對面整齊陳列的貨架。
五顏六色的衣物乾淨整潔，規整懸掛，依舊保留著災變前的模樣。
與此同時。
李煜佇立在二樓扶梯口，注視著角落的兩個女孩。
他聽不清二人的對話內容，卻能看清一人崩潰顫抖，一人安靜陪伴。
他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邁步離開。
災變之前，他只是學校最年輕的體育老師。
並非身居高位，也沒有什麼指揮經驗，更沒有作戰履歷。
平日裡待人溫和，和學生相處融洽，被大家親切稱作李哥。
災變降臨，所有人自發追隨在他身後。
他始終茫然不解，自己並無過人本領。
他不懂戰術指揮，不會精準識圖，槍械也是災變後才初次接觸。
絕境之中，這群學生始終堅定追隨。
百餘人的隊伍折損大半，倖存者依舊對他全然信任。
無人質疑他的決策，抱怨處境艱難，也沒有人輕言放棄逃離。
大家都安分聽從安排，值守、分糧、轉移……盡數遵從他的指令。
他看不懂這份沉甸甸的信任，只知道絕對不能辜負。
李煜獨自走到一樓北門，側身擠出窄縫，立於門外台階。
夜色濃稠漆黑，商城內部的燈光透過門縫溢位，在地面切出細長的亮線。
遠處，斷斷續續傳來喪屍的嘶吼，聲源飄忽不定，隱匿在黑暗深處。
他靜靜佇立片刻，吸入幾口冰冷的夜風，隨即側身擠回商城。
夜色愈發深沉。
商城內大半燈光盡數熄滅，僅留存一二樓層的幾盞應急燈。
昏黃微弱的光線灑落貨架，將各類商品的影子拉扯得修長扭曲。
值守人員蹲守北門，手握鋼管，目光緊盯門外縫隙，整夜不敢合眼。
絕大多數倖存者已然沉沉睡去。
他們平躺於服裝區的軟墊之上，蜷縮倚靠貨架邊角，或者直接臥於冰冷地板，用外套蒙住頭部。
睡姿雜亂各異，而且所有人的呼吸都格外沉重。
而就在這深沉的睡意里，藏著劫後餘生的極致疲憊。
唯獨那個女孩毫無睡意。
她平躺軟墊，雙目輕閉，呼吸輕淺細微，和周遭熟睡的眾人截然不同。
她在等待最佳出逃時機。
等待所有人的呼吸徹底均勻平緩，夜班值守換班的短暫空檔，戶外喪屍的嘶吼聲漸漸稀疏。
她耐心等候了許久。
……
凌晨三點，北門開啟值守換班。
兩名守夜人低聲交接工作，話語聲不高，在寂靜的商城裡清晰可聞。
換班結束的值守人員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向二樓，腳步聲由近及遠，慢慢消散。
新晉值守的人員蹲在門口，忍不住打了個悠長的哈欠。
女孩驟然睜開雙眼。
她側頭看向身旁熟睡的同伴。
對方呼吸均勻綿長，面容依舊平靜，雙唇微張，睫毛紋絲不動。
女孩靜靜凝望數秒，緩緩坐起身，動作輕柔至極，沒有發出半點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