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瞳淵之主
……
這是一道看起來，極其普通的人影。
人影身著素白長裙，立於虛空，沒錯，這是個女子。
她身上沒有絲毫威壓流轉，也無半分神異彰顯，靜立在那裡，宛如一位沉浸在哀思中的鄰家美婦人。
女子眉宇間，充滿著化不開的惆悵，眼底滿是深沉的悲傷，比腳下這片支離破碎的大地更為沉重。
她的眉心，一道金色的豎眼靜靜閉合，為其平添一分非人的神秘。
「這位……就是瞳淵之主麼？」
林哲羽心中泛起波瀾。
眼前女子的形象，與他想像中霸絕天地、神威如獄的瞳淵之主判若雲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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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如此。
眼前這道虛影，給他一種無比虛弱，仿若下一刻便會隨風消散一般的感覺。
「這虛影，是瞳淵之主臨死前，不甘的殘念所化麼？」
「為的，便是臨死前，回來看上一眼？」
看著那道白衣女子身影，林哲羽心中不禁閃過這般念頭。
見到對方這般虛弱，他心中的悸動減輕了許多，不過依舊不敢徹底放鬆警惕。
畢竟，雙方的境界差距太大了。
瞳淵之主那等層次的存在，即便是只剩下一道隨時可能消散的殘念，亦有可能爆發出超乎想像的恐怖力量。
……
就在林哲羽心念轉動之際，那白衣女子動了。
她微微側首，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向一旁的虛空——那裡，正是林哲羽藏身之所！
這一細微至極的動作，讓本就心神緊繃的林哲羽，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驚悸與寒意，沿著脊椎沖天而起，令他神魂俱震！
儘管在他的感知中，眼前這位無上存在，僅僅是一縷即將消散的殘念，一道不含任何惡意的殘留執念。
對方之所以顯化於此，似乎也只是想在徹底寂滅前，最後看一眼這片讓她眷戀的故土。
然而，
當那道目光真正望來的剎那，林哲羽依舊感受到了極為可怕的驚悸與寒意。
雙方的境界差距太大了。
巨大的境界差距，讓林哲羽有種赤裸裸地站在對方面前，所有的秘密與算計暴露無遺的錯覺。
當然，
這只是林哲羽心中在雙方巨大的境界差距下、在對方特殊的身份影響下，而忍不住生出的錯覺罷了。
他修煉的那麼多功法，掌握諸多強大手段，想要窺探他身上的隱秘，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瞳淵之主本尊前來還有這個可能。
而眼前的女子，即便生前實力再強，第三神眼再神異，現在也不過只是一道殘念罷了。
一道虛弱到，似乎隨時會隨風消逝的殘念罷了。
……
「呼……」
「徹底消散了麼？」
林哲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中的寒意漸漸消退。
那道殘念，僅僅只是朝他這邊望了一眼，然後，便開始變得虛幻、消散於天地之間。
顯然，為了能夠回來看這一眼，幾乎耗盡了瞳淵之主這道殘念的所有能量。
對方所能做的，也僅僅只是來到這裡，看上一眼讓她留戀的世界，然後，發出一聲惆悵、傷感的嘆息。
「那位存在，最後一刻，應該是發現我了吧？」
林哲羽腦海中閃過，白衣女子最後望向他的那一眼。
那平靜略帶傷感、惆悵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絲意外的神色。
她在意外什麼？
林哲羽心中有些好奇。
可惜，那白衣女子消散得太快了，快到雙方還來不及有任何交流，便徹底消逝了。
若是可以的話，其實林哲羽是想和對方交流下的。
雖然僅僅只是一抹殘念，但，對方給他的感覺，似乎，並不是什麼大惡之人。
否則，對方也不會在臨死前，分出這麼一道殘念，便是為了回來看上這麼一眼了。
「這位存在，到底是隕落了，還是……還有重生歸來的可能？」
林哲羽眼眸中璀璨的金光流轉，強大的感知瀰漫開來，探查著四周的虛空。
他很是懷疑，這處三眼神族的機緣之地，該不會是那位瞳淵之主為自己準備的復甦後手吧？
若是如此的話，那就要更加小心謹慎才行了。
……
心中念頭一閃而過，很快又被壓下。
林哲羽將感知催發到極致，眉心處的灰白眼眸燃燒著洶湧的森白火焰。
他在感知著時空之力的變化、尋找著可能存在的機緣。
以及，推衍離開這個時空維度的方法。
「咦！」
倏地，林哲羽輕咦一聲，眼眸中閃過一抹精光。
他陡地伸手，朝剛剛白衣女子消散的地方一抓，手掌於虛無的黑暗空間中，抓出了一團微弱的金色能量。
這能量極為微弱，但卻給他一種特殊的感覺。
武道神眼中傳來一縷縷微弱的波動，對林哲羽手中這團微弱的金色能量，似乎有著極為強烈的渴望。
「這是什麼？」
「瞳淵之主那抹殘念消散後，殘留的一縷本源麼？」
林哲羽壓下武道神眼對這抹能量的渴望，謹慎地探查起來。
有過數次被坑的經歷後，他現在，對各種各樣的機緣，都極為警惕。
天上可不會無緣無故掉下餡餅。
普通強者留下的機緣，即便有隱患，但只要時間夠久，那些隱患終究會被漫長的歲月時光所消磨殆盡。
但瞳淵之主、紀元殘陽之主這等存在就有些不同了。
這等存在，已經達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程度，他們留下的手段、陷阱，可不會輕易被時光所消磨。
良久……
「沒有問題！」
林哲羽終於微微鬆了口氣，臉上泛起一絲喜色。
瞳淵之主雖強，但，大概率是不如千眼魔主、紀元殘陽之主那等存在的。
林哲羽如今的實力、手段，連紀元殘陽之主、千眼魔主都能稍微微抗衡一下。
紀元殘陽之主留下的神秘烙印，更是被他尋到、並成功清除。
如今，只是探查下，這縷微弱的本源能量有沒有隱患，還是沒多大問題的。
特別是，
林哲羽將關於自身的命運、因果，化成一張浩瀚的命運之網後，就變得更加容易了。
這處殘破的世界中，充斥著極為狂暴、強大的混亂本源大道之力，對林哲羽推衍機緣所在，存在著巨大的干擾。
但，若是推衍自身，推衍自己的吉祥禍福的話，還是沒有太大問題的。
「開始了……」
林哲羽沒有急著吸收這抹本源能量，而是饒有興趣地探查著四周。
白衣女子消散後，他便發現，這個殘破世界的時間，開始出現了奇異的變化。
只可惜，剛剛林哲羽為了探查那抹本源能量中，是否存在隱患，錯過了剛剛的關鍵時刻。
否則，他應該能夠探查到更多的東西。
「看來，只能等待下一次了。」
「下一次輪迴，白衣女子消散後，應該還會留下一團這樣的本源能量吧？」
「這就是此地的機緣麼？」
林哲羽把玩著剛剛獲得的那抹本源能量，眼眸中璀璨的金光流轉。
他想要嘗試下，看能否解析這團能量。
不過研究了許久，也沒能研究出所以然來。
這抹能量涉及的層次太高了！
饒是林哲羽武道神眼強大，但受限於境界與感悟，根本無法對這抹能量進行更深層次的解析。
「吸收看看效果。」
林哲羽輕呼口氣，眼眸中閃過一抹期待。
若是這玩意兒，真能緩解武道神眼崩潰問題，甚至重續武道神眼中斷的蛻變進程。
那麼，下一次殺劫就穩了。
只要解決了武道神眼的麻煩，肉身體魄的蛻變，對林哲羽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消耗一單位源力，將武道神眼的狀態恢復。
然後，摒除心中雜念，靜心凝神，將自身的狀態調整到巔峰。
林哲羽這才重新取出剛剛獲得的那抹本源能量，開始吸收起來。
嗤——
隨著他的念頭微動，那抹金色的本源能量嗖地射入眉心處的灰白眼眸中。
一股清涼感，隨著這抹本源能量的融入，在武道神眼中暈染開來。
「有效！」
林哲羽感知著武道神眼的狀態，臉上泛起一絲喜色。
吸收了那抹本源能量後，他能夠明顯地感知到，武道神眼崩潰的速度滿了一丟丟。
「想要徹底扭轉崩潰的進程，讓武道神眼穩定下來，至少需要八十多團剛剛那種本源能量。」
「也就是說，我需要在這裡，與這個世界，一同輪迴八十多次？」
林哲羽暗自沉吟著。
八十多次的輪迴，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
這個殘破的世界，每一次時間輪迴約莫半年多的時間。
八十多次，也就四十多年的時間而已。
只是，讓林哲羽感到有些顧慮的是，他不知道不同維度時空的時間流速會否有所差異。
還有，偷渡進這裡的其他三個勢力的修士，會否有生命危險？
林哲羽的離開，可還要依仗那些傢伙。
「再多經歷幾次時間輪迴，等等看，會否有其他修士進入這裡。」
林哲羽很快便有了決斷。
既然剛剛那種本源能量對他的武道神眼有用，那麼先洗手再說。
不同於林哲羽，其他進入這裡的修士，即便是偷渡進來的、三大勢力的修士，對這裡都極為了解。
他們肯定知曉，離開不同時空維度的方法。
而且，每個時空維度中的機緣，很有可能也是不同的。
否則，僅僅只是剛剛那種本源能量，可不值得那三個傢伙，冒著那麼大的風險偷渡進來。
……
時間緩緩流逝。
很快，轉眼間，又半年多過去了。
林哲羽結束了修煉，開始等待那抹殘念的出現。
有了上一次的經歷後，他現在顯得從容了許多。
「上一次，對方最後看向我的那一眼中，浮現出的意外是怎麼回事？」
林哲羽眼眸微眯，心中依舊存在著些許顧忌。
就是不知道，每一次的時間輪迴，那抹殘念能否記得之前的記憶。
林哲羽覺得，大概率是能的。
「來了！」
林哲羽神色微動，朝之前白衣女子出現的地方看去。
只見黑暗的虛空中，一道白衣女子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不過與上次不同，這一次，白衣女子並沒有發出嘆息聲。
而是，出現的剎那，便側頭朝林哲羽這邊看了過來。
不同於上一次時間輪迴，這一次，白衣女子的眼神中多了一絲生氣與靈動。
這異常的情況，並沒有出乎林哲羽的意料之外。
如他預估的那般，這抹殘念，果然是記得上一次時間輪迴發生的事情的。
「晚輩林哲羽，天玄道宗客卿，見過前輩。」
林哲羽恭敬地朝白衣女子拱手施禮。
與此同時，他的身軀中，磅礴的能量涌動，隨時準備爆發出最強的一擊。
這裡雖然是對方的主場，但，這抹殘念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否則，便不會困於這殘破的世界中，更不會，只有在特定的時間才能出現了。
「破限者……」
白衣女子看向林哲羽，聲音陡地從林哲羽心神中響起。
女子的聲音很是輕柔，聲音仿佛擁有特殊的魔力，響起的瞬間，便撫平了林哲羽心神中的所有漣漪。
「沒想到，我玄海域人族，竟也能誕生出一位踏入禁忌領域的破限者。」
「你很不錯。」
白衣女子用看後輩的眼神看著林哲羽，讚許地說道。
「多謝前輩稱讚，僥倖罷了。」
林哲羽謙虛地說道。
看來，上一次白衣女子眼眸中浮現出的意外，是因為發現他踏入禁忌領域的事情了。
這感知，簡直強大得可怕。
僅僅只是一道可能隨時消散的殘念罷了，竟僅一眼，便窺破了林哲羽的偽裝。
難以想像，巔峰時期的瞳淵之主，又有多麼強大。
「依靠僥倖，可無法踏入禁忌領域。」
白衣女子微微搖了搖頭，看向林哲羽的目光，落在了林哲羽眉心處的灰白眼眸之上。
「你這武道神眼，似乎出了問題，正處於崩潰之中？」
白衣女子輕聲說道。
「是，前輩慧眼。」
林哲羽連忙應道：「晚輩此次進入這裡，便是為了尋找解決武道神眼問題之法的。」
「若是全盛時期，我或許還有辦法，但現在……」
白衣女子微微搖了搖頭。
她現在僅僅只是一抹殘念罷了，連狀態都無法維持，更不用說幫助林哲羽解決武道神眼的問題了。
「不過，你可以離開此處維度時空，前往時空之井最深處，接受我當初留下的考驗。」
「只要完成了考驗，接受我留下的傳承，那麼，你武道神眼的問題便能迎刃而解。」
白衣女子淡淡說道。
「時空之井？」
「傳承？」
林哲羽聞言，不禁心中微動。
這裡是一處特殊的時空之井麼？
回想起進入這裡前，看到的那一幕，林哲羽倏地覺得，時空之井這個名字還真是貼切。
「好了，我的時間到了，這是我唯一能給你的幫助了。」
白衣女子話音落下，身形如幻夢般消散。
一抹金芒從她消散的區域射出，沒入林哲羽眉心處的灰白眼眸中。
林哲羽感知了下，發現是上一次尋到的那種本源能量後，便也沒有拒絕。
白衣女子主動饋贈的本源能量，比上一次林哲羽自己尋到的還要多。
足足是上一次獲得的本源能量的十倍多！
「又消失了……」
林哲羽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
消失得也太快了，好歹也說一下，該如何離開這處維度時空，前往時空之井最深處啊！
他可是偷渡者中的偷渡者，對這裡幾乎一無所知。
「罷了，在等一次輪迴吧……」
林哲羽微微搖了搖頭，看著白衣女子消散的地方，消化著剛剛得到的消息。
瞳淵之主竟然在這裡留下了傳承！
難怪那三個疑似判出了三眼神族的傢伙，會冒著巨大的代價與風險，讓人潛入這裡。
不過……
「這位瞳淵之主，看起來似乎是個好人？」
林哲羽心中忍不住犯嘀咕，「她留下的傳承，該不會也存在隱患吧？」
沒辦法，被坑多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林哲羽現在對瞳淵之主這等存在的傳承、留下的機緣，都充滿了濃烈的戒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