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護至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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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明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串問號。
髒東西?
是村里跳大神的神婆化些符水就能解決的那種髒東西麼?
江景明懷疑方知意又是在開玩笑。
偏偏她的語氣又很是認真,不像是平時那樣隨意帶笑的樣子。
「天菩薩,果真是這樣,果真是這樣,都怪我沒攔住他..
「,大娘一聽她的話,頓時深信不疑,懊悔地失聲慟哭。
謝雲起聽到說有鬼,頓時也嚇了一跳。
她縮到江景明背後,只露出一雙警惕的漂亮眉眼。
「方姐姐,你說的是什麼髒東西啊?他這般模樣,難不成是鬼上身了麼?」
「那倒不是。」
方知意嘴角輕揚,顯然因為逗到了他們而滿意。
她抬手提針,將長針扎入他胸口一處穴位。
那漢子一瞬間像是被定了身,止住了渾身的抽搐,僵直地躺在地上。
方知意又從針卷里取出柳葉刀,微微閉起一隻眼睛,像是在夕陽的餘暉中丈量著下刀的角度。
大娘雖然害怕擔憂,卻也知道此刻只能依靠這位來路不明的醫者,只是死死捏著手,大氣都不敢出。
杏花樹林中傳出一聲鳥啼,頓時圍觀的人都嚇得一個哆嗦。
方知意的刀也就在這一瞬間,穩穩紮入了那漢子的心口。
漢子沒有預料之中的掙扎,像具死屍一樣平躺著,青黑色的血液順著刀口流淌而出。
方知意行刀的姿勢行雲流水,她沿著血脈將心口剖開,血液混合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這是什麼味道?」
謝雲起捂住鼻子,瓮聲瓮氣。
「像什麼東西腐壞了。」
江景明離得最近,聳了聳鼻子,覺得有些噁心但還能忍受。
畢竟最近見過的噁心事物實在太多了。
阿青站在他背後,靜靜地看著,忽然目光一冷。
「他身體裡有東西。」
她的語氣當機立斷,很是篤定。
江景明剛想問她是什麼東西,就發覺不必再問了。
因為他也看到了。
很明顯,有一個黑色的長條狀物在那漢子的皮膚下快速遊動。
「啊!」
謝雲起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小臉上五官都皺到了一起。
這下她只恨自己為什麼那麼眼尖,這一切看起來實在是太噁心了。
「那是什麼————?」
大娘也看到了藏在自家丈夫身體裡的東西,頓時臉色慘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陸昭握住劍柄,緊急後退了兩步。
雖然是個身強體壯的七尺男兒,但他在面對這些玩意的時候,膽量和勇氣其實和謝大小姐相差不多。
在場的人中只有方知意面不改色,她從袖口裡取出一包粉末狀物,傾灑到方才剖開的傷口之上。
那黑蟲顯然受到了刺激,開始在身體裡更加劇烈地蠕動,仿佛要將他的血肉寸寸撕咬蠶食。
「它好像要鑽出來了!」
謝雲起驚聲說,她蒙住眼睛有些不敢看了。
「不會的。」
方知意淡淡地回應了一聲,手中薄刀跟隨著那黑蟲行動的軌跡,始終方寸不亂。
終於,在黑蟲再一次游轉回心口處的時候,柳葉刀再次落下,準確無誤地堵住了它最後的出路。
方知意順勢伸手,指尖沒入心口半寸,短暫的停頓之後,她抽出了手。
那條駭人的黑蟲落到了她的手中!
「南無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廣大靈感觀世音菩薩————」
陸昭臉色鐵青,看起來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江景明的目光始終跟隨著方知意的動作。
她捕捉到了那條黑蟲,擒住其尾部,全程神色自若。
「這是什麼東西?」
江景明皺起眉頭。
這黑蟲通體漆黑,看起來像條沒長腿的蜈蚣,扭動的姿勢讓人心生厭惡。
「這就是————髒東西啊。」
方知意將尾音拉長,忽然淡淡一笑:「並非發病,而是在翠微山染上的髒東西。」
那黑蟲原本在她手裡瘋狂掙扎,此刻忽然靜了下來,盤成螺旋狀,乖順地伏在她掌心中。
「姑娘,我丈夫他、他可還活著?」
大娘淚眼婆娑地握著漢子的手,顫抖著發問。
這時候她根本來不及害怕,也不在意那黑蟲到底是什麼可怖的東西,只想知道丈夫能夠活命。
「還活著。」
方知意抬起眼睛,溫柔地一笑:「前兩日身體燥熱,是這蟲子在血肉中遊走所致,今日突然劇痛,是它已經開始蠶食心脈。」
她自顧自說著一些相當嚇人的東西,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全然不顧旁人死活。
「不過既然已經及時將其取出,就已無大礙,休養幾日即可。
「那就好,那就好!」
大娘心中那口氣終於鬆了,瞬間癱軟在地。
陸昭想像著一條這麼大的黑蟲在自己身體裡生活,甚至一直在盤算要從哪裡開始吃他,頓覺眼前一黑。
謝雲起顯然也在想這件事,小臉煞白。
「景明,我現在忽然覺得鬼也沒那麼嚇人了!」
她膽戰心驚地說著。
方知意挑眉看了她一眼,忽然笑著將掌心的黑蟲遞到她面前。
「不要害怕,你瞧,它現在不怎麼有精神了。」
「啊啊啊!!!」
謝雲起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了起來。
「方姐姐你嚇唬人!!!」
大小姐哭喪著小臉,把江景明當作人肉盾牌護至身前。
江景明被她推著,被迫往前靠,這下能更清晰地看見黑蟲。
的確如方知意所說,它人畜無害地蜷縮著,完全看不出來方才差點要了一個人的性命。
方知意嘴角微揚,示意江景明和她一樣攤開手心。
「想知道是什麼的話,就接住吧。」
江景明瞧著她那雙煙雨般朦朧的眼眸,只看出幾分玩笑的意味,於是並不怯場,平靜地伸出手。
方知意指尖微動,那條黑蟲便忽然又蠕動起來,慢慢爬向他的手心。
一種莫名的恐懼不受控制地爬上心頭,江景明微微皺眉。
像是走在樹林裡,忽然聽到毒蛇碾碎落葉悄然而來的那種恐懼。
這樣的恐懼讓人控制不住想要縮回手,但江景明垂著眼睛,像是僧人入定般鎮靜。
無咎在刀鞘中微微顫動,這把肅殺的刀又感受到了想要斬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