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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吊死鬼

  只是不知道這是稽查司主事個人的意願,還是說他代表著疏蘭城官府。

  江景明覺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因為如果是官府,想要查人不需要這麼多彎彎繞繞。

  那麼,主事的身份就很值得琢磨了。

  江景明已經大概可以確信,此人知道渡月教真的有個少主,並且已經大致確定了自己就是。

  他背後的勢力會是什麼呢?

  如果是神都衛的話,謝雲起和陸昭就不會完全不知情。

  江景明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心底卻好像有冰冷的蛇爬過,將那些理智冷靜的想法逐漸驅逐出腦袋。

  費盡心思要找我?那我去見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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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也腐敗了!當官的真是沒有一個好人!」

  謝雲起還走在前面義憤填膺地念念叨叨。

  「欸。」

  她回過頭來,愣了一下。

  「景明你怎麼看起來像要吃人似的,是想要我的老虎燈籠嗎?」

  搞不清楚大小姐的腦迴路。

  江景明笑了起來,搖搖頭。

  「不敢奪愛。」

  夜漸深了,疏蘭城的長街逐漸冷清了下來,只剩些許酒肆還亮著門口幾盞燈火。

  謝雲起背著手走在最前面,有一句沒一句地哼著不成調的音節。

  聽起來是剛剛那首《滄海月明曲》。

  阿青走在最後面,江景明都覺得有點沉的包袱,她一隻手輕輕巧巧地就拎起來了。

  方知意走在江景明的左手邊,側臉在月光下清冷得有些蒼白,還是似笑非笑的模樣。

  江景明的手指搭在無咎的刀柄上,猜想著今晚會走進怎樣的一個陷阱里。

  有可能前腳踏進大門,立刻就有一群條子撒下天羅地網,大喊著「捉拿渡月教小魔頭!」

  或者也有可能走賄賂路線,只要你說出渡月教妖人的藏身之地就饒你不死,還能讓你當個小官。

  該不會一進門就是一大屋子感染了夢陀羅的喪屍吧?這樣的話就該叫做屍禍疏蘭城了。

  正在胡思亂想,就聽到謝雲起「哎」了一聲,似乎是到了。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抬手將門環扣得「咚咚」響。

  「開門開門!」

  寂靜的長街上只有大小姐的聲音。

  「確定是這個門麼?」

  江景明走到她旁邊,仰起頭,沒有門匾,看著的確是個冷清的院子,但還說不上寒酸。

  「就是!開門開門!神都衛查案啦!」

  謝雲起提高了音量。

  「謝大小姐!這邊這邊!」

  兩人的身後突然響起另一個聲音,轉過身就看到主事扒著門框沖幾人招手。

  謝雲起輕手輕腳地放下門環,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背著手走了過去。

  大晚上來這一出,對門的人家估計嚇得蒙著被子直哆嗦,把這輩子犯過的錯都想了一遍。

  「謝大小姐,景公子。」

  主事依舊恭恭敬敬地行禮。

  江景明的目光靜靜地從他身上掠過,略一點頭。

  比起對門那個雖然冷清卻不寒酸的院子來說,主事的院子的確如同謝雲起說,破敗不已,看起來完全不像個職位不低的官員會住的。

  「小人平日習慣了清貧的生活,今日有幸邀請各位大人屈尊入住寒舍,不勝感激。」

  他拱著手,將幾人請進院內。

  欲蓋彌彰的解釋。

  江景明心想,這只能說明稽查司主事這個身份並非他的真實身份,只是方便他做一些事而已。

  所以他會遠離鬧市,住在這樣一個偏僻的地方,同時也並不在意居住的環境如何。

  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陸大人已被安置在了東廂房,幾位貴客的房間在西廂房。」

  主事走在前面,一邊引路一邊介紹。

  「小人的房間跟著長廊直走,再左拐就到了。貴客要是夜間覺得有不妥之處,隨時來找小人即可。」

  江景明抬起頭看了一眼,長廊的盡頭漆黑一片,未點燭火。

  一個伺候的丫鬟都沒有,大概是都被安排到東廂房陸昭那邊去了。

  而且如果真是謝雲起說的,最年輕的也有六十歲了,那估計也熬不了夜。

  方知意的房間和謝雲起的房間挨著,然後是阿青,江景明住盡頭的一間。

  每個房間的布置都差不多,很簡單的燭台,茶壺,鋪好被褥的床榻。

  看起來確實是臨時收拾好的,角落裡還有未打掃乾淨的蛛網。

  幾人一路行走回房,最後只剩下主事和江景明站在最後一間房的入口。

  「景公子,早些休息。」

  主事瘦削的臉上掛著一個官場上常見的客套笑容。

  「好。」

  江景明點頭,走進房間。

  主事正要替他關門,門框忽然被人單手撐住。

  江景明站在房裡,目光平靜如水。

  「若無他事,今夜大人可否一敘?」

  「靜候公子。」

  主事後退一步,拱手行禮。

  ......

  江景明點亮了燭火,拔刀出鞘。

  無咎是一把漆黑得有些詭異的刀,不管是燭火還是月光,落到它身上,總是像化進了深沉的墨池。

  不能在這裡動手,會驚動謝雲起。

  月色從窗欞落下,映出一樹斑駁的陰影。

  他靜靜地倚在窗前,直到那彎冷月推移到樹梢之後。

  長刀一振,燭火應聲而滅,人已經站到了院中。

  江景明披著一身月光,腳步稍停。

  謝雲起的房間傳來均勻舒緩的呼吸聲,這位沒心沒肺的大小姐已經安然入睡了。

  方知意的房間燭火還亮著,隱約照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她坐在桌前不知道在做什麼。

  阿青的房間漆黑一片,江景明不敢離她太近。

  發出動靜的話,即便熟睡,她也會很快就警惕地醒過來。

  江景明沿著長廊緩步行走,在盡頭止步。

  左手邊的房間木門半掩,夜風吹過,發出年久失修的咯吱聲響。

  除此之外萬籟俱寂。

  江景明單手執刀,將門推開。

  「吱呀——」

  大門完全敞開,撲面而來的風帶著灰塵和發霉的氣味。

  沒有點燈,月光照出一個吊在房樑上的影子。

  是主事。

  他的臉色鐵青,脖頸上繞了一圈麻繩,全身繃直,身體隨著夜風輕輕飄蕩。

  江景明心中一緊,無咎出鞘半寸,腳步仍警覺地停在原地。

  短暫的寂靜之後,那原本一片死氣的臉上竟然緩緩咧開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