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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舊酒

  「篤篤篤。」

  門外,突地響起一陣敲門聲。

  敲門聲響到第三聲的時候,裴烈還在盯著鐵盒。

  他一動也沒動。

  第四聲響傳進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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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烈把手按在盒蓋上,聲音壓得很低。

  「待會兒別出聲。」

  「敢冒頭,我連盒帶你一塊砸了。」

  鐵盒裡那點細細的呼吸,立刻縮了下去。

  裴烈彎腰把鐵盒塞進床底,抬手抹了把臉。

  出了屋頭,裴烈走到院門那,猛地掀開門閂。

  出了屋,走到院門那,一把掀開門閂。

  想是心裡帶著氣,手上就沒輕重,木門磕在門框上,砰地一聲。

  門開了。外頭站著的,是孫老捕頭。

  老頭今兒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領口收拾得齊整,頭髮也梳得不亂。

  手裡提著個藍布包,包底沁出一圈濕印,酒氣先順著清早的冷風鑽入鼻中。

  裴烈見是孫老,原本胸口躁起的那股火,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您怎麼又來了。」

  孫老捕頭抬眼看他,鼻子裡哼了一聲。

  「怎麼,不樂意我來看看?」

  「不是。」

  「不是就往旁邊讓讓。」老頭抬了抬手裡的布包。

  「這玩意兒怪沉,外頭還冷,非得讓我站門口跟你廢話?」

  裴烈側了側身,把門口讓出來。

  孫老捕頭,看見桌上拆了的藥包,心裡點了點頭。

  「你這屋子,一股子藥味。」

  「也記得常常通通風。」

  孫老捕頭嘴上嫌著,手卻已經把窗縫支開了半寸,這才把藍布包放下。

  包一解開,裡頭是兩瓶舊酒,一小包油紙裹著的咸豆。

  孫老捕頭辦那包咸豆往前一推,張嘴就開始抱怨。

  「我也是犯愣……昨晚跟芸娘提了一句你傷著了。」

  「她絮叨了一整晚。今兒一早我就趕緊出來溜達,省得她再煩。」

  裴烈笑笑沒接話,先是轉身去灶邊拿了兩個粗瓷碗放桌上。

  孫老捕頭見他動作,猶自拔開瓶塞,頓時一股辛辣酒氣飄散屋中。

  他先給裴烈倒了一碗,推過去。

  「喝!」

  「不是什麼好酒,總比你這一屋子藥湯氣強。」

  裴烈端起來,先碰了碰唇。酒入口發辛辣,後勁不小。

  孫老捕頭自己也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還行。」

  裴烈放下酒碗,開口第一句就把老孫捕頭震得一激靈。

  「老趙死了。」

  孫老捕頭手上動作一停,慢慢轉頭看他。

  「你說什麼?」

  裴烈眉眼低垂,不由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趙長山死了。」

  「昨夜死的。」

  孫老捕頭盯著他,眼神一下沉下來。

  「你怎麼知道?」

  裴烈呼了口氣:「昨晚又去了一趟藥莊,總覺得那裡不對。」

  孫老捕頭臉色一下子繃得緊緊的。

  裴烈沒管他的臉色,只把話往下壓著說。

  「見他的時候,他整個人都不對勁。」

  「做事再也沒了章法,脾氣大了很多,審人的時候,失手把人打死。」

  「外頭有了點異常動靜,他竟連想都不想,提刀就往外沖。」

  裴烈說到這兒,停了停,沒打算透露趙長山竟然有了貫力境界的事。

  「我悄俏跟了上去,看他武功大漲,比以前強出多倍。但還是死在了妖物手裡。」

  孫老捕頭盯著裴烈,臉上神色慢慢不對了起來。

  下一刻,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擱,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怒意。

  「我昨兒是怎麼跟你說的?」

  「讓你顧命,讓你遇事先往後撤。」

  「你倒後!一身傷還沒好,轉頭就自己摸回去了。」

  孫捕頭這一頓罵下來,火氣很沖。

  他沒想孫老捕頭會先追問趙長山的事。怎麼死的,妖物是什麼,縣令知不知情……

  這些才該是頭一樁要問的要緊事。

  裴烈心裡那團煩躁反倒被這話堵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停了停,才開口。

  「重點是老趙死了。他狀態很不對。」他頓了頓,「我覺得和縣令有關係。十之七八。」

  孫老捕頭沒立刻接話,他低頭先是狠狠灌了一碗酒。

  辛辣味進了嘴裡,衝進了喉腔。卻沒把他眉頭壓下半分。

  喝完之後,他才開口:「趙長山這人,我認得他好多年了。」

  「他嘴不討喜,心也不算寬。」

  「可辦事一直有章程。」

  「就是心氣太高,老想往上夠。」

  「縣令那邊有點什麼差事,他總往前湊。逢年過節,該送的,一樣沒落過。」

  「我早些年勸過他,讓他慢一點,別把自己逼得太急。」

  「他嘴上應得好。」

  「轉頭還是那樣。」

  孫老捕頭說到這兒,聲音慢了些。

  「他家裡還有兩個孩子。」

  「都才十來歲。」

  裴烈沒說話,只把碗裡的酒一口咽了下去。

  酒還是那碗酒,味道卻像是方在的辛辣中又摻雜了一些苦味。

  孫老捕頭看著桌角,身子慢慢倒向了椅背。

  「你同我聊起黃皮子那回,我心裡就犯嘀咕了。」

  「開口說話的妖物,嘴裡還有個站在背後的山君靠山。」

  「縣裡卻還是把消息往死里壓,不許外傳。」

  「消息壓成這樣,未必只是怕人心亂。」

  裴烈抬眼望去,孫老捕頭眼睛也還是沒看他,只繼續道:

  「我在縣裡混了這些年,本事沒攢下多少,倒是有些不知真假的門路。」

  「真碰上官面上不便傳、不便說的髒東西,外頭未必就沒門路能收。」

  裴烈眼神起了些疑,張口問到:「什麼門路?」

  孫老捕頭哼了一聲。

  「你莫問,現在沒別的,你要先把自己的命顧好。」

  「別他娘不把自己的命不當回事。」

  說到這,老孫再灌了口酒。放下酒杯,抬眼看了看裴烈,直直地看了好半晌。

  又說了些已經重複過多回的話。

  「什麼也不用管,好好的把自己的命顧好。遇到事,你就先躲。」

  說到這裡,許是那酒入肝腸。

  余出的勁力紅了那老捕快的眼眶,連帶著話語中的調調,也不再同往常。

  「阿烈,你家人走得早,半大小子到如今這身量……我沒少費心思。」

  「好好活著,我家裡只有芸娘一個,你往後少不了給我養老……」

  說完這些,那經年日久的老捕快,用袖口擦了擦眼眶。

  直把那桌上的蠶豆,向著裴烈那邊推了推。

  「吃。」

  「空肚子喝酒,回頭胃裡免不得燒得厲害。」

  裴烈抬眼看了孫老捕頭許久。

  來這世道不算久,但穩住腳跟前,面前的老頭從未少過幫助。

  過了片刻,他又低頭細細瞧了瞧自己的手。

  忽然地,很沒來由的。

  想把一些東西細細畫進畫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