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蕭皺了皺眉頭,長吐一口濁氣,說道:
「不過,還需勞煩你去衙門卷宗庫里走一趟,仔細查查那長生幫南堂主方成剛的底細。」
他目光沉了沉:「此人掌管長生幫對內刑賞、錢糧調配,實是幫中命脈所在,我們若想扳倒這棵盤根錯節的毒樹,方成剛便是繞不過去的樹根。」
見石長風凝神聽著,陳蕭又向前傾了傾身,一字一句道:
「說得再直白些,能不能撕開長生幫的鐵幕,關鍵就看他嘴裡能掏出多少東西,他經手幫內秘帳、人事脈絡,甚至還知道些長生幫上層長老的事情。」
石長風聽罷,一口答應下來:
「方成剛那人我有所了解,其人平日裡不怎麼拋頭也不怎麼露面,只是在長生幫那周圍轉悠。」
「不過,這鹿縣有好多幫派作亂事情都跟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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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陳兄的囑咐,我必將竭盡所能。」
話落,石長風便要匆忙轉身離去。
「等等。」陳蕭出言叫停了他。
「餅子留下來幾個。」
石長風沒吝嗇,直接將手裡野菜餅子都塞給了陳蕭。
「我路過那邊時候再去買就得了,這些你都拿著。」
石長風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轉身出了院門,身影很快沒入通往內城的街巷暮色中。
方才二人說話時,崔冰潔已悄然回屋擱下了劍,又從廚房端出一鍋咕嘟冒泡的羊肉蘿蔔煲。
熱氣裹著肉香,霎時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簡單用過晚飯,崔冰潔收拾了碗筷,便回房歇息了。
飯間,陳蕭將今日衙門的遭遇與往後的打算都告訴了她。
聽到邢狗兒化妖一事,崔冰潔神色未動,她本與那人毫無交集,只是當聽了個新鮮事。
倒是付平南這些年的過往於他便是引渡教幕後真主的事情令她略感驚訝。
那個曾在鹿縣被視作天縱之才的少年,竟對自己的孿生兄長也下得去那般狠手。
而且,竟在這鹿縣大練邪功。
至於引渡教,陳蕭則是叫崔冰潔非必要情況無需插手,在家好好參悟流火丹經即可。
畢竟,在這鹿縣暗流中活下去的唯一底氣便是提升實力了。
待一切落定,陳蕭獨坐桌前。
桌上放著兩樣東西,一枚烏沉沉的丹藥,以及還有那一張宋天明臨摹下來的功法抄本。
他端起碗,將最後一口溫熱的藥茶飲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陳蕭細細捋這將來的打算。
「首要之事,是與宋天明攜手將長生幫徹底剿滅,畢竟斬斷這根深蒂固的毒蔓,自身才能算是安全。」
「再就是得儘快提升實力,應對那藏在暗處,陰魂不散的引渡教......」
他眼前又浮現出清晨衙門監牢里的那一幕,邢狗兒扭曲的身形、猩紅的眼瞳,以及恐怖的實力。
那邪功竟能在短短數日內,將一個人催成那般可怖的怪物。
付平南......他究竟在暗處造出了多少這樣的東西?
陳蕭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杯粗糙的邊緣。
倘若此人狗急跳牆......
這鹿縣,怕是從今夜起,怕是不會再太平了。
陳蕭將心頭那絲不安按下,目光落回桌面。
他將宋天明臨摹的那張宣紙輕輕攤開。
只見蒼勁有力的毛筆字密密麻麻擠滿了整張紙的空間。
其開頭特意標註著一行醒目大字。
『提醒小友,未練成清氣前,此周天化氣法只可觀之,切勿修煉。』
『如若不然,定會周身氣血紊亂,血沖七竅,破身斷脈,後果極為嚴重,輕則斷功廢身,重則暴斃而亡。』
「豁~!」
陳蕭看到這兩行字,略感震驚。
「可惜那清氣,我不僅能感受得到,我還能感受得到更多,更精純......」
隨之,陳蕭目光又轉到那顆烏沉沉的丹藥。
這便是崔冰潔依照那本流火丹經煉製出來的大丹。
其表色烏黑,其形圓潤,聞起來只是有股淡淡的中草藥香氣。
跟邢岳給自己的那丹藥完全不一樣。
雖說於那老變態手裡丹藥色澤上大差不大,但飄散出的丹香卻差得多。
一個飄散著淡淡中草藥香氣,一個則是有一股酸臭之氣。
邢岳那丹藥名為癖陽丹。
「嘖,聽著就不是什麼好玩意,好似那怪異之物一般。」
而崔冰潔在流火丹經上煉製的這枚大丹名字則叫『淬體散』
自名字上就有極為明顯的差異。
「看來,邢岳那傢伙定是改了丹方,在這裡面私自加了不少其他東西。」
話落,陳蕭先是將那名為『周天化氣法』的臨摹紙張給小心收了起來。
他並不打算先練這門功法,而是打算先服用一枚淬體散,想先感受一下這流火丹經的奧秘。
主要是想用這丹藥淬體之力輔佐練功效用。
「此丹能助崔冰潔快速突破到氣血四境,不知對我這氣血六境有何幫助......」
陳蕭拈起桌上那枚烏沉沉的丹丸,並未直接吞服,而是將其置於舌根之下。
丹丸初觸微涼,如含著一枚深秋的寒露。
他靜坐閉目,引動內息運轉藥力。
時間在寂靜中流過。
約莫半盞茶後,丹殼悄然化開。
一股清淡如草木的微甘,開始自舌根絲絲縷縷地暈散開來。
這甜意極緩,極細,卻綿綿不絕,陳蕭神識遊走全身,感受得到,大丹藥力如潺潺溪流滲入乾渴河床,正順著自己氣血流動悄然蔓延至全身。
所到之處,沒有預想中霸道的藥力衝撞,反而是一種深沉而包容的滋養,像是大地在細雨中被悄然喚醒。
往日氣血運行中那些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滯澀之處,竟在這溫潤的浸潤下,如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平,柔化。
隨著舌下丹丸漸漸融化,陳蕭體內大丹藥力來到頂峰。
他能明顯地感覺到,這淬體丹藥力正在推開自己氣血堵塞之處。
就連運轉氣血將藥力散布全身的這一過程,現如今都變得越來越順暢了。
氣血通暢,腦清神爽。
就像勞累了整日,忽地來了場全身按摩一般。
「不愧是能讓皇帝贏下這天下的丹經之一,這大丹之力,果真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