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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喝了這碗酒,隨我擒趙構!

  完顏宗望把三封信攤在案上。

  第一封是趙構同意和談的回信。

  這不意外。

  畢竟,誠意邀請加兵臨城下,軟硬兼施,戲都做足了,趙構不得不來,不敢不來。

  汴梁城下,生擒趙桓的大戲即將重演。

  重點是後兩封。

  一封是范瓊的,一封是蒲察胡盞的。

  這兩封信的字跡都談不上工整,范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捏著刀的手忽然握筆,怎麼都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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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察胡盞的更差,金文寫得七扭八拐,有幾個字墨跡糊成一團,顯然是在馬背上就著馬鞍草草寫就。

  可正是這種潦草,讓完顏宗望認定這就是他們二人的手筆。

  「元帥,」秦檜湊過來,小心翼翼道,「南邊那邊傳來的消息,說鄧州一戰,蒲察胡盞全軍覆沒,本人被俘……」

  「你信宋人的鬼話?」完顏宗望打斷他,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秦檜臉一紅,不敢再說。

  完顏宗望白了秦檜一眼,心裡湧起一陣鄙夷。

  這個南朝降臣,骨子裡還是帶著那股子畏畏縮縮的勁兒,聽風就是雨。

  他一直覺得,正是因為有秦檜這種人,宋人才永遠成不了氣候。

  但這條狗還有用,完顏宗望忽然笑了,抬起手,在秦檜的胸口擂了一拳。

  「你呀,在南朝待久了,被他們的謊話醃入味了。」

  秦檜吃痛,捂著胸口,強笑著低下頭去。

  完顏宗望站起身,走到帳幕門口,掀開帘子,望著南邊的天空。

  宋人。

  打仗不行,吹牛第一。

  打了敗仗能說成小挫,小勝能吹成大捷。

  汴梁城破那次,趙構已經跑到濟州了,還敢發告示說「金兵退去,京師無恙」。

  無恙?城牆上的血還沒幹呢。

  「元帥,」秦檜從後面追上來,「徐州那邊的探子回報,說范瓊的部曲前幾日出現在雲龍山附近,人數約莫三千。」

  完顏宗望點點頭。

  這與他收到的范瓊來信吻合。

  范瓊在信中說,已按二太子指令,率部秘密向雲龍山移動,只等二太子駕臨,便可設伏截擊趙構。

  至於蒲察胡盞,完顏宗望更不擔心。

  這個猛安跟了他多年,從伐遼打到伐宋,戰功赫赫。

  雖然好色,見了女人就走不動道,可打起仗來從不含糊。

  蒲察胡盞在信中說得明白:張叔夜在城外設伏,金兵中了埋伏,損失了二百多人,已退往方城山休整。

  只要他還能騎馬,還能掄刀,他就還是金軍最鋒利的箭頭。

  想到這裡,完顏宗望忽然笑了一聲,就像父親原諒了一個喜歡惹事但能幹的兒子。

  他拍了拍腰間的佩刀,就像拍著蒲察胡盞的肩膀。

  信上那句話他尤其喜歡:

  「張叔夜聽聞我部乃二太子麾下,聞風喪膽,龜縮不出,死守鄧州僥倖勝了一陣,便吹成大捷。宋人向來如此,元帥不必多慮。」

  完顏宗望轉身走回案前,手指在蒲察胡盞的信上彈了彈。

  「宋人那一套......我見得多了。這次倒好,直接把我們五千大軍給『全殲』了。你們可曾記得遼國的老將哲特?這老傢伙臨死前給我說:『你們女真人騎馬打仗是厲害,可你們不懂南朝人。南朝人最厲害的不是刀,是嘴。他們能用嘴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死的說成活的。你要小心他們的嘴。』笑話!嘴再厲害,能擋住我們金人的鐵騎嗎?」

  帳內幾個金軍將領都笑了起來。

  秦檜則縮在金人後面,低著頭不敢出聲。

  完顏宗望把兩封信收進袖中,忽然拍了拍手,對帳外喊道:「把宋國那兩個官家請來,要有禮貌。」

  片刻之後,帳簾掀開。

  趙佶和趙桓被兩個金兵押了進來。

  兩人穿著破舊的灰布袍子,頭髮散亂,面色蠟黃。

  趙佶弓著腰,趙桓低著頭,一前一後走進來,活像兩隻被拎著脖子的老母雞。

  完顏宗望臉上堆起笑容,起身迎了兩步。

  「太上皇,陛下,請坐。今夜請二位來,是想讓你們聽一聽本帥的部署。」

  趙佶和趙桓連連點頭,誰也不敢坐。

  趙佶連連擺手:「元帥太客氣了,奴婢站著聽,站著聽就行。」

  趙桓跟著點頭,脖子縮得幾乎看不見。

  完顏宗望也不勉強,轉身走回案前,手指在地圖上一划。

  「本帥明日便要啟程前往徐州。你們家的那個趙構趙老九,聽說要在應天府即位稱帝......」

  趙佶與趙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驚恐。

  若是趙構真的即位,那麼他們兩個就成了完全沒用的廢物,隨時可以被拋棄!

  完顏宗望接著道:「太上皇,陛下,你們那兩封勸降信,本帥已經派人送給趙構了。可惜啊,好像不太管用。你們家的趙構,似乎並不把你們的話當回事。」

  趙佶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幾下:「那個逆子!奴婢……奴婢一定再寫,寫得再懇切些、再嚴厲些!」

  完顏宗望擺擺手:「二位也不必難過。等本帥把趙構請來,讓你們一家團聚,豈不更好?」

  趙佶連聲道:「元帥英明!奴婢早就說過,趙九那個逆子不識抬舉,合該被元帥教訓。」

  完顏宗望有氣無力笑了兩聲:「太上皇果然識大體。你們且回去等著,本帥去去就回。」

  趙佶抹著眼淚,趙桓悶著頭,兩人在金兵的押送下,倒退著出了帳幕。

  完顏宗望轉過身,臉上的笑容逐漸收了起來。

  秦檜提醒道:「大元帥,趙構答應議和如此爽利,會不會有詐?」

  完顏宗望嘴角勾了勾,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問的有點多餘。

  「范瓊已經在雲龍山等著了。傳令下去,明日傍晚,輕車簡從,只帶三百精騎。人多了招搖,別讓宋人的探子嗅出味兒來。」

  「元帥真要親自去?」秦檜再次上前提醒。

  完顏宗望有些不耐煩。

  「趙構是宋人最後一點指望。擒賊先擒王,這個道理,還用我教你?等趙構被擒,宋人的什麼監國、什麼大元帥,全成了笑話。鄧州那個假皇帝,張叔夜那個老匹夫,宗澤那個倔老頭,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哈哈哈!」

  那幾個女真將領的笑聲高低錯落,像一群鬣狗在分享獵物。

  完顏宗望聽著他們的笑聲,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這是他最享受的時刻。

  帳內燭火通明,帳外鐵甲林立,他的手下一呼百應,他的敵人聞風喪膽。

  父親阿骨打臨終前曾對他說過:「斡離不,大金的天下,是打出來的,不是談出來的。」

  他覺得自己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

  舉起酒碗,對著那幾個將領:「來,喝了這碗酒,隨我擒趙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