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瑤池那位護道人,那尊打無始大帝跟打兒子似的大成聖體,究竟是在何等境界時擔起護道之責,又曾為少年西皇擋下過怎樣的風雨,早已湮沒在歲月塵埃之中,無人能說得清了。
但今日,許盡歡確確實實成了紫府聖地的護道人。
想到此處,許盡歡便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好傢夥。
他最開始的打算,不過是想攪黃楊陌爭奪聖子之位,順便在天樞峰混吃等死,安安穩穩地苟住,尋找機會。將諸天道樹延伸紮根到七位宿主身上。
結果林素問一句話,直接把他架到了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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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道人,這不是比聖子還高出了個層級?
紫府先前,似乎沒有先例吧?
這是要把他,連同斬仙葫蘆這件帝兵,牢牢綁在紫府聖地的戰車之上。
林素問當著東荒諸教的面宣布此事,言辭鑿鑿,義正詞嚴,將他說成了替天行道的紫府功臣。
「這老太太……」
算了。
許盡歡轉念又想,先前楊陽發難之際,林聖主與蘇峰主他們確是不顧性命地阻攔過,那一幕幕他都記在心裡。
這般人物,倒還合他的脾性。
許盡歡嘀咕了一聲,搖了搖頭,向林素問傳了一道神念過去。
「聖主,有些話須得說在前頭。」
「除非紫府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否則這護道人的差事,我可不會天天兜著。」
「再者,修行路上若是缺了什麼緊要資源,該開口時我也不會客氣,到時候還望聖主行個方便。」
「還有,答應我一個要求,紫府聖子的人選,我要了!」
傳音剛落,林素問那邊便回了話。
只有一個詞,乾脆利落。
「沒問題。」
此刻,這位白髮蒼蒼的老嫗竟然笑了!
她覺得自己,賺大了。
……
時光飛逝。
很快,距離紫府論道風波,已過去一月有餘。
這一月之間,東荒震動。
紫府聖地一日之內隕落兩位峰主、四位太上長老的消息,激起千層巨浪。
各方勢力明里暗裡都在打探細節,打探那個名叫許盡歡的年輕人,打探那口通體漆黑的葫蘆。
然而紫府的反應,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林素問在宣布護道人一事之後,以雷霆手段整頓聖地內部。
紫竹峰楊姓一脈高層被連根拔起,該囚的囚,該逐的逐。
蘊道峰與紫竹峰的新峰主也在十日之內落定,都是從紫府旁支中擢升起來的老成持重之輩,雖無驚艷之才,卻勝在穩妥。
紫府新任聖子的人選,也在許盡歡的推舉下落定。
天樞峰弟子,姚東。
消息傳出,聖地上下皆是面面相覷。
這名字,莫說旁人,便是天樞峰本峰的師兄弟,也有大半要愣上一愣。
這誰啊?何方神聖?
怎地就跟許盡歡一樣,憑空冒出來了?
隨後,林素問宣布閉關。
對外宣稱是偶感天機,需靜修參悟。
但許盡歡心裡清楚,這位白髮蒼蒼的聖主,壽元不多了,道傷發作。
她必須在油盡燈枯之前,替紫府鋪好所有的路。
這一個月里,許盡歡可沒閒著。
自紫府風波平定之後,他便根據自己對這個時代時間線的預估,將幾樁能拿的機緣先拿到手。
他走了一趟北域聖城。
在那座矗立於赤色大地之上的古老城池中,他找到了那幾塊石料。
麒麟不死神藥的種子,還有那株屬於帝尊的人形不死神藥根莖,都被他切了出來。
如今,這兩樣東西正沉浮於他的苦海之內,受紫府靈泉滋養。
雖尚未生根發芽,卻已隱隱透出幾分生機。
可惜,人形不死神藥根莖想要復甦,恐怕需要極為神異的養料。
至於剩下的那些神源、異種源,他倒也沒太瞧得上眼。
背靠紫府,修行資源自是不缺,尋常源石對他已無太大助益。
順便,他又往北域深處走了一趟。
源天師後人張五爺所在的那座石寨,無始大帝坐化的紫山位置,皆被他一一尋了出來。
離火教、青霞門,以及他們扶持的那些常年侵擾石寨的流寇,被他順手蕩平,又在寨中留下了足足萬斤源石,足夠這些淳樸的石寨人用上許久了。
離火神爐,還有一塊無始碎帝玉,也落入了他的手中。
只是結果,讓許盡歡有些失望。
這兩件東西,沒能讓他成功溝通出恆宇大帝與無始大帝的道痕。
他反覆嘗試了數次,始終沒有那一縷帝韻浮現。
許盡歡琢磨了許久,大約明白了其中關竅,先前兩次,他皆是藉助完整帝兵才溝通出大帝道痕、獲取傳承經文。
離火神爐雖是恆宇大帝之物,卻只是他證道前所用,帝韻未成,道痕不深。
那無始碎帝玉更不必說,巴掌大的一小塊,能殘存多少道韻?
或許……
許盡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若是有機會去到紫薇帝星,能不能試著找那座神女爐溝通一番?
畢竟是恆宇大帝成道後所鑄,其中蘊含的道痕,應當非離火神爐可比。
他也想知道,人慾道祖師和少年恆宇之間的故事。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眼下,許盡歡正身處東荒的一處凡人帝國,名魏國。
他之所以出現在這片荒涼古戰場上,是因為發現了一個不太妙的事實,先前對時間線的判斷,似乎出了偏差。
他本以為距離葉凡九龍拉棺降臨北斗荒古禁地,還有一段時間。
可後來,他從紫府聖地弟子口中聽說,兩年多前妖帝墳冢便已在東荒出世,那位妖族大帝的陰冢引發了不小的風波,連帶著東荒幾大勢力都被驚動了。
妖帝墳出世兩年有餘,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葉凡已經在北斗古星之上了。
按照他所知的時間線,姬皓月追殺顏如玉一行人,便是葉凡降臨後第三年發生的事。
正因如此,他才會帶著新任紫府聖子,尋到這片鳥不拉屎的古戰場,一蹲就是大半個月。
「死樹,你為何要帶我來這裡,一守就是大半個月?」
身邊,傳來一道清冷中帶著不耐煩的聲音。
說話的是個身著紫府弟子道袍的年輕人,身量不高,膚色白嫩,一頭黑髮隨意束起,襯得那張臉愈發唇紅齒白,頗有幾分小白臉的神韻。
「反正仙子……聖子你天天待在聖地裡面也沒事幹,帶你出來見見世面嘛。」
那小白臉聞言,狠狠剜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見什麼世面?」
「很快,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