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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跑路

  水下沒有光。

  張玄閉著眼,全憑水流的變化感知方向。

  趙鎮山停住了。

  張玄睜開眼,借著水面透下來的最後一絲微光,看見了。

  石窟。

  江底有一片礁石群,最深處的那塊礁石根部,有一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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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側身而入。

  洞壁很窄,礁石擦著他的肩膀和後背。

  他側過身,像一條蛇從石縫裡擠過去。

  三息之後,洞壁豁然開朗。

  他睜開眼。

  石窟內部比洞口寬敞得多,足有三四丈見方。

  洞頂有一道裂縫,江面的微光從裂縫裡漏下來,在水底投下一小片光斑。

  光斑落在一塊平坦的礁石上。

  礁石上盤著一條蛟。

  張玄的呼吸停了。

  它比畫上更大。

  畫上的蛟只有輪廓,而現在他可以看清蛟的每一片鱗。

  但最讓張玄心悸的是它的眼睛。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和趙鎮山牆上那幅畫一模一樣。

  它在蛻皮。

  蛟龍的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膜,從頭部開始,已經剝離開一小半。

  蛻開的部分露出底下新生的鱗片,顏色比舊鱗淺得多,是淡青色的,邊緣還沒有硬化,微微捲曲著。

  蛟丹就在它咽喉下方。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嵌在兩片鱗片的縫隙里,隨著蛟龍的呼吸一明一暗。

  趙鎮山動了,他就那麼直接沖了進去。

  水紋在他身後拉出一道白線。

  趙鎮山的速度比在岸上更快,他雙手前探,雙腿併攏,整個人像一條魚,不,像一條蛇。

  張玄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然後他遊了出去。

  韓鐵幾乎和他同時動了,韓鐵從左側切進去,張玄從右側。

  李銳慢了半息,不是猶豫,是他游的方向不同,他游向的是蛟龍的尾部。

  蛟龍睜開了眼。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驟然收縮。

  蛻皮中斷了,灰白色的膜從它身上撕裂開,露出底下還沒完全長好的新鱗。

  蛟龍昂起頭,下頜張開。

  它翻身了,它在水裡甩出一個半圓,尾巴掃向趙鎮山。

  趙鎮山沒有躲,他雙手交叉護在胸前,硬接了蛟龍這一掃。

  「砰!」

  趙鎮山整個人被掃得橫飛出去,撞在石窟的岩壁上。

  岩壁裂開幾道縫,碎石簌簌往下掉,趙鎮山沒有停,他借著撞擊的反震力,雙腿在岩壁上一蹬,整個人又彈了回去。

  他的左手從下方探出,五指併攏,是黑蛇出洞。

  趙鎮山的整條左臂在水裡拉出一道弧線,指尖破開水層,刁手鑿進了蛟龍下頜的鱗片縫隙。

  蛟龍吃痛,猛地甩頭,趙鎮山被甩得整個人往後盪。

  但他的左手沒有拔出來,他借著蛟龍甩頭的力量,身體盪出一個半弧,右手從另一個方向探了進去。

  兩隻手,一左一右,同時扣住了蛟丹。

  蛟龍瘋了。

  它的身體開始翻滾,碎石、水草、泥沙全部被捲起來,視線徹底模糊。

  李銳到了,他從尾部切入,雙手扣住礁石的縫隙,雙腿纏上蛟龍的尾根。

  蛟龍甩了一下尾巴,沒甩開,又甩了一下,還是沒甩開。

  這個時候,韓鐵從左側切到了蛟龍頭部前方,他雙手握拳,猛猛錘打。

  而張玄則來到了蛟龍頭部右側,他看見了蛟龍的鱗片縫隙里,蛟丹的邊緣,有一道裂痕。

  張玄伸出手,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蛇形手。

  「噗嗤。」

  蛟龍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趙鎮山抓住這個機會,一用力,一把就把蛟丹拔了下來。

  蛟丹離體。

  蛟龍的身體軟了下去,砸落在礁石上,一動不動。

  趙鎮山疑惑地看著這條蛟龍,總感覺哪裡有點不太對勁,這過程有點太順利了。

  如果蛟龍就這點實力,自己的師傅當初為何又會瘋。

  但他也沒多想,一把將蛟丹塞到張玄手裡。

  然後他轉過身,朝水面游去。

  韓鐵從岩壁上滑下來。

  他的後背撞在礁石上,皮膜裂開了,血從肩胛骨滲出來,他沒有看傷口,看的是趙鎮山遠去的方向。

  李銳鬆開礁石,他的右手腕脫臼了,垂在身側,五指還保持著扣住礁石的姿勢,他用左手划水,往韓鐵的方向游。

  張玄也攥緊蛟丹,往水面游去。

  「嘩啦。」

  張玄衝出水面。

  中午的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大口喘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趙鎮山站在棧橋盡頭,背對著江面,面朝著岸上。

  貨倉頂上站著一個人,不是白崇。

  這人比白崇高了半個頭,肩膀更寬,雙臂更長。

  白崇站在他身側,垂手而立。

  「趙館主。」那人的聲音有些張狂,「等候你多時了。」

  他跳下了貨艙,朝趙鎮山走去。

  「秦虎,我說過誰敢碰,我就剁了誰的手,你耳聾嗎?」趙鎮山低吼道。

  秦虎沒有理會趙鎮山的威脅,他的目光落在張玄胸口,蛟丹的光芒從衣襟里漏出來。

  「趙館主。」秦蛟收回目光,「蛟丹留下,你們走。」

  「做夢呢,之前下水你不敢。」趙鎮山大笑了一聲,指著秦虎笑道,「我看你不是虎,是病貓吧。」

  秦虎臉色一沉,陰冷地說道:

  「趙鎮山,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給我,饒你們一命。」

  趙鎮山也不再廢話,只是擺出了黑水樁的姿勢,表明了他的態度。

  秦虎看著趙鎮山這麼不識趣,怒極反笑,揮了揮手:

  「給我殺!」

  幾個白衣身影掠了過來,後面稀稀拉拉跟著幾個黑虎堂的幫眾。

  「帶著蛟丹,走。」

  「到內城,找趙家,要是到不了……」他看著張玄他們,「你們三個,把蛟丹分了。」

  「吃了它,活著。」

  說完,趙鎮山便衝進了人群中間。

  左臂橫掃,砸在第一個人的胸口。

  那人倒飛出去,撞在貨倉的木牆上,滑下來,不動了。

  第二個人轉身想跑,趙鎮山的左刁手鑿在他後頸。

  他往前撲倒,臉磕在棧橋木板上,不動了。

  第三個人舉著刀砍過來,趙鎮山抬起右臂硬擋,「鐺!」刀砍在骨頭上,崩出一個豁口。

  趙鎮山的左拳轟在對方腹部,那人彎成一隻蝦,跪在地上,刀掉了。

  第四個人,第五個人,第六個。

  趙鎮山的右臂已經徹底廢了,垂在身側晃蕩。

  但他還在打。

  韓鐵回頭一看,眼睛都紅了,腿一蹬,就想衝過去幫忙。

  張玄見狀,趕忙拉住韓鐵,怒斥道:「師傅要跑早跑了,還不是擔心你走不了!你現在要是回去了,師傅的努力全白費了!」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