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蒙太奇
繼續,灌注。
這一次,劉青也不再留手了,他徹底放棄了一切的思考,近在咫尺的仙人耳誘惑力實在是太可怕了,他甚至自動忽略了一些違和的地方,不去思考為什麼張百相會這樣做。
他的情緒已經達到了完全的極端,放棄了思考,放棄了一切,完全靠本能繼續瘋狂灌注道韻。
帶著淡淡的笑意,張百相抽出一把椅子坐在二人面前,翹起二郎腿,欣賞這無聲卻有聲的一幕。
尿滴出來兩滴的柳長安,整個人臉色憋到極致的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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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場陣眼爭奪戰中,他們被痛苦、驚懼、誘惑等一系列接二連三的情緒不斷衝擊,他們的神經幾乎完全放棄了名為思考的元素,徹徹底底成為了兩個只想要廝殺的野獸。
他們不再思考為什麼張百相會如此反覆無常,他們也沒有去想手中的陣眼是真是假。
他們沒有思考的能力了。
他們要做的,就是贏下這場黑暗決鬥,拚盡一切,只為了黑暗決鬥。
張百相,要的就是這一幕。
【神了】 黃四站在周離的肩膀上,感嘆道:【周離,你好強大】
直到她看到目眥欲裂的二人拚盡一切放棄思考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周離從頭到尾的布局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就是要讓這兩個人放棄思考。
「劉青不好殺,因為他的水韻道法太適合逃跑,即使合力圍剿他也一定能夠逃脫。」
手指輕扣扶手,仿佛心臟跳動一般的聲響出現在狹小的陣眼之中。張百相微微眯起眼,輕聲對黃四說道:
「柳長安能殺,但若是他和柳如雲都死在鐵廊,仙盟一定會對鐵廊再一次徹查。即使我們能偽造出是劉青殺了他們的現場,可仙盟依然不會放過鐵廊。」
這就是問題的根源。
柳如雲和柳長安結伴而來,仙盟自然是知曉的。若是死一個柳如雲,仙盟會發作,會派更多的人來到鐵廊。但要是柳長安也一起死在這裡,柳長安背後的勢力一定不會善罷甘休,鐵廊莫名惹上仙盟這尊龐然巨物絕非善事。
所以,柳長安絕對不能殺。
但劉青不一樣。
劉青必須得死。
如果說柳長安和柳如雲是為了剝削鐵廊,掠奪人口,那麼劉青就是一個必須切除的惡瘡。他的目的就是尋找仙人耳,一切的線索也都指向鐵廊。他會不斷在這裡尋找仙人耳,他的所作所為也會逐漸惡劣。他身後還有玄密宗,若是他孤注一擲選擇告知玄密宗此地有仙人耳,恐怕鐵廊就要直面一個歇斯底里的劉青與玄密宗。 所以,劉青必須死在這裡。
可他不能死在柳長安之前。
【什麼意思?】
黃四被搞得一頭霧水,問道:【我們不是不殺柳長安嗎?】
「當然不殺。」
此時的對抗依舊在維繫,在給劉青燒了一根香火讓他道韻增幅後,張百相緩緩道:「我們必須要讓柳長安「活著」回到仙盟,並且把一個最重要的消息帶給他們。這樣,我們才能轉移仙盟的注意力,讓鐵廊成為最後的贏家。」
【什麼消息?】
黃四不明所以地問道。
這一次,張百相沒有回答。因為他看出來時間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整個計劃中最重要、最高潮的環節。
蒙太奇。
一個堪稱無趣到了極點,卻又在此時此刻恰如渾然天成的「錯覺」。
緩緩站起身,張百相的眼睛落在了柳長安的臉上。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仁慈的,悲憫的笑容出現在了張百相的眼中。 「柳長安,我們之間的緣分到今天為止就可以結束了。」
他說:「我玩膩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在柳長安無法理解的注視中,張百相的手掌抵在了他的額頭上。頭骨劇烈得痛苦,腦仁不斷震顫帶來的眩暈,都讓柳長安的意識開始逐漸模糊了起來。他張開嘴,難以置信地張開嘴,卻什麼話語都說不出。
為什麼。
為什麼現在要殺我?
隨即而來的,便是徹頭徹尾的恐懼。
他要殺我!
柳長安突然想起,對方不僅僅能「殺死」自己,還能徹底摧毀自己的靈魂。
一旦靈魂被毀,就會像是柳如雲那樣徹底死去,煙消雲散,甚至連安息都做不到。這種死亡是極度徹底的,即使是他的父親也無法將自己撈回來。
不可以。
「別···殺···我···」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擠出了這三個字。 「我不殺你。」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張百相在此刻貼近了他的耳旁。他帶著些許沙啞的聲音,說道:「我怎麼可能殺死我自己?」
柳長安的眼裡浮現出了茫然,他看著張百相身後倒映的五仙纏檀香,心口的劇痛與無數字符湧入他的腦海里。伴隨著鐵樹開花的聲響,柳長安徹底失去了一切的生命跡象。
在死前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如惡狼般撲到屍體上的白衣女子,也看到了對方撕扯下了仙人耳,猙獰地狂笑著。
真該死···
劉青。
浮現在他腦海中的兩個字,不斷虛擬,迴蕩,似乎在送走他的生命一樣。
周離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原地,手中拎著滿頭鐵花的屍體。
身後的白衣女子已經撕扯下來了仙人耳,狂熱且猙獰地將其握在手中,不斷發出低吼。
「得到了!我終於得到了!!!!!!」
她看著手中半透明的耳朵,原本姣好的面容只剩下了扭曲。
作為分身,她自然是不能吞食眼前的耳朵。與此同時,劉青也意識到張百相這個反覆無常的奇怪之人就在這裡,他不能讓仙人耳有半分丟失的可能。她立刻擡起頭,準備逃離此地。 然後,她就看到了一張···
熟悉的臉。
笑盈盈的、微笑著的···
臉。
「對。」
屍體落在地面上,周離輕輕張開雙臂,溫和道:「是我。」
「你朝思暮想,日想夜想,恨之入骨的···」
「周離!!!!!!!!!!!」
這一刻,白衣女子發出了嘶吼般的叫聲。就在她操控水珠的剎那,周離手中一直捏著的真正的陣眼動了。
束。
「沒錯,是我。」
周離站在這裡,昏暗之中無光無源,他就站在這裡。 一如既往,從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