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山，五莊觀。
人參果樹下。
陳昂正在與鎮元子對弈，並商討封神東遊量劫。
忽覺大禹將至。
他將手中的棋子放下，看向五莊觀外。
「禹皇，直接進來吧。這裡沒有外人。」
陳昂全然不拿自己當外人，直接呼喚。
鎮元子洒然一笑，也開口說道：「清風明月，還不快將禹皇道友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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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兩三個呼吸，禹皇便被領了進來。
鎮元子招呼大禹坐下，陳昂直接問道：「禹皇來此，所為何事？」
自從三皇五帝相繼歸位，陳昂便很少用人道天網監察整個人族。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
他這位初代人皇，不能總是去僭越行事。
因而人皇殿內發生的事情，陳昂並不清楚。
大禹在側面落座，態度恭敬地說道。
「陳昂前輩，是這樣的。文祖提出人道封神……」
大禹用簡潔的語言，將人皇殿內發生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而後便看向陳昂，等待陳昂示下。
這等關乎人道興盛的大事，大禹不敢獨斷專行。
若思慮不周全，他便是人族最大的罪人。
不等陳昂開口，鎮元子先行對大禹問道：「不知禹皇，想要將何人封為人道神祇呢？」
聽鎮元子這麼一問，大禹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自然是我人族，歷代隕落而囚困在英靈殿的先賢。」
大禹說得理所當然。
可不承想，他話音才落，便聽到異口同聲的反對。
「不妥！」
鎮元子與陳昂齊聲說道。
陳昂笑了笑，對著鎮元子做了個請的手勢，繼續說道，「道兄，就由你給大禹解惑吧。」
「嗯。」
鎮元子也不推辭，當即反問道：
「禹皇，貧道姑且問一句，人族能獨自對抗整個洪荒萬族嗎？」
「不能。」
大禹皺眉，他隱隱猜出來自己的不妥之處。
靜靜等待鎮元子的訓誡。
他是對三祖隕落有執念的，因而在一些事情上看不真切。
或者說，他不願看真切。
他想要讓燧人氏、有巢氏以及淄衣氏三祖再度行走世間，指點他人皇之道。
見大禹態度端正，鎮元子也不再賣關子，就繼續說道。
「妖族與巫族，自巫妖大戰落幕後，無奈退出天地主角的行列，遠走北俱蘆洲那等苦寒之地。他們最渴望的是什麼？」
「還不是想著，為他們族群爭取更好的生存環境。」
「這次量劫降臨，便是最好的時機。」
「可你若將所有的神祇，都封給人族先賢。你該拿什麼好處來收買他們，讓他們幫助人族呢？」
鎮元子的話直擊要害，讓大禹不禁反思起來。
怎麼團結巫妖兩族？
允諾天材地寶應該可以，但要給多少？怎麼分？
不給大禹太多思忖的機會，鎮元子繼續補充道。
「姑且，就當你為巫族與妖族準備了厚禮。那龍族呢？」
「不要忘了，陳昂道友早就許諾龍族，將人族水脈交由龍族管理。由龍族行雲布雨，節制人族疆域內的江河湖泊。以此積累功德，消弭人族業力。」
「你若將江河湖泊的河神封給人族先賢，拿龍族怎麼辦？」
陳昂在一邊，點了點頭。
鎮元子與他想的，一模一樣。
這也許就是站的高度不同，看待問題的角度不盡相同。
哪怕大禹已經在人皇之位上做了上萬年，但他思慮的始終是人族內務。
但洪荒，不止人族。
你若不給各方勢力好處，他們憑什麼牢牢團結在你的左右？
「轟！」
被鎮元子接連反問，大禹的靈魂一陣轟鳴。
自己竟狹隘到了這種地步嗎？
細細思忖鎮元子提出的問題，大禹頓覺自己有些太天真！
「你在鑽牛角尖嗎？」
這時候陳昂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震懾心神的厚重，將大禹從牛角尖中拉了出來。
「陳昂前輩，我……」
大禹低下頭，自覺羞愧，辜負了陳昂的期許。
陳昂將人族的未來交到了他的手中，他卻只顧著人族內部的事。
卻忘了與人族之外各方勢力的團結。
巫族與妖族，截教與諸多洪荒散修，緊緊團結在人族左右，那是看在陳昂前輩的面子上，可他卻將其當做理所當然。
用愚不可及來形容，也不為過！
「不用羞愧，我還在，這些關係自然要我來維護。」
陳昂抬手，以清氣托起大禹低下的頭，沉聲說道。
「哪怕是我與他們相交，也要適當地讓渡利益。這些我從來都沒和你們說過，你們自然不知……怪不得你。」
簡單的三兩句，陳昂便打消大禹的羞愧。
大禹昂首與陳昂對視，語氣恭敬地請教道：「晚輩愚鈍，還請前輩明示。」
他也算看明白。
有初代人皇陳昂在，人族便永遠有定海神針。
拿不定主意的事情，請教陳昂前輩便是。
「明示倒不至於，我給你定下幾條準則，你便可以放心安排人道封神。」
主意該拿，還是要拿的。
他陳昂與人族休戚與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說句過分的話。
若人道有一天能壓過天道，他陳昂可以直接將鴻鈞踩在腳底。
當然，這只是後話。
「準則？前輩儘管直說，晚輩一定分毫不減地照做。」
大禹拱手作揖，態度愈發恭敬。
「倒不必如此……」
陳昂擺了擺手，將準則一一道來。
很簡單的三條。
水脈的事情歸龍族，與龍族商定水神的人選，龍族為人族行雲布雨，管理江河湖泊。人族便可以為龍族立廟，讓龍族享受香火功德。
三山五嶽，十萬大山的山神冊封，以山魈地靈為輔，各方大妖為主。但要在人皇敕令中約定，凡為山神者，不可無故殘害人族生靈。
最後，便是人族疆域內的城池的守護神，當以人族先賢為主，其他各族為輔。
大禹細細品味。
看似簡單的三條準則，卻為人道封神劃定了紅線。
甚至可以說，是直接指點人道封神。
只要……
在這個框架內行事，他好像不需要再憂慮什麼。
片刻之後，大禹恢復平靜，向著陳昂躬身一禮。
「禹，必將謹記陳昂前輩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