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風雲再起。
一個量劫,激起千層浪。
人族皇都。
陳昂自首陽山歸來後,便立刻召集人族高層,於人皇殿中秘議。
具體商議了何事,無人知曉。
但自那一日起,整個南瞻部洲的人族,都瀰漫開一種外松內緊的肅殺氛圍。
妖族之內,帝俊一聲令下,北俱蘆洲瞬間沸騰,無數妖兵妖將磨刀霍霍。
巫族更是直接,十二都天神煞大陣時刻準備著。
那股撼天動地的煞氣,足以讓任何准聖膽寒。
截教之中,通天教主雖未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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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門下萬仙皆知,他們的掌教師尊與人族陳昂私交甚篤。
如今人族有難,他們自不會袖手旁觀。
一應洪荒世界中舉足輕重的龐然大物,暗流涌動。
……
西牛賀洲,須彌山。
與外界的波濤洶湧截然不同。
此刻的須彌山聖地,一片愁雲慘澹。
八寶功德池旁。水光粼粼,映照出的西方二聖,兩張苦到極致的臉。
准提聖人對著身旁的接引聖人,聲音悲憤地倒苦水。
「師兄啊!你說這叫什麼事啊!早知如此,當初我就不該聽老師的!」
准提捶胸頓足,悔不當初。
「當初老師傳訊,讓我尋個由頭,將金蟬子貶入輪迴。」
「說他塵緣未了,需在人間歷練十世,方能證得更高果位。我當時還以為,這是老師對我西方教的看重,是對金蟬子的提攜與磨礪!」
「誰曾想……誰曾想,這哪裡是提攜,這分明就是將我西方教,架在火上烤啊!」
准提的聲音越說越是悲愴。
他自覺,自身好像被老師鴻鈞算計了。
長久以來,西方教就跟不粘鍋一樣。
除了為功德與氣運,為大興西牛賀洲奔走以外,根本不介入任何因果。
可這封神東遊……
的確,避無可避。
「封神量劫,以我西方教弟子東遊為引,這不就是明擺著告訴我洪荒萬族,來殺吧,來我西牛賀洲殺吧,殺的都是我西方教的弟子!」
「我西方本就貧瘠,人才凋零,好不容易才積攢下這點家底。」
「如今倒好,老師他一句話,就要讓我們這點家當,去填那無底洞一般的量劫殺劫……」
「師兄,這不公平,這太不公平了!」
接引聖人盤坐在十二品功德金蓮之上。
那張素來愁苦的臉上,此刻更是苦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他聽著准提的抱怨,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師弟,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老師乃合道之尊,他的決定,便是天道大勢。我等身為天道聖人,除了遵從,又能如何?」
他緩緩睜開雙眼,渾濁的眼眸中透著無奈。
「現在怨天尤人,於事無補。」
「師弟還是靜下心來,與我一同想一想,要如何應對眼下這必死之局。」
見師兄這麼說,准提也強行壓下心頭的憤懣,愁眉苦臉地開始思索。
然而,越是分析,他的心就越是沉入谷底。
「師兄,你看眼下的局勢。那人族自不必說,陳昂那廝視我西方教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將我們挫骨揚灰。」
「他雖受限於規矩不能親自出手,但他麾下的人族強者如雲,絕非易與之輩。」
接引聖人點了點頭,補充道。
「陳昂乃太上師兄的親傳首徒,人教的立場,自然是站在人族那一邊。太上師兄絕不會坐視自己的弟子吃虧,說不準,連太極圖那種至寶都賜給陳昂了。」
准提的臉色愈發難看。
「通天那邊與陳昂交情莫逆,截教萬仙,怕是早已同仇敵愾,視我西方為敵寇。」
「還有那巫族,他們本就是人族的鐵桿盟友,性情又好勇鬥狠,此番量劫,他們怕是會傾巢而出,將戰火燒遍我西牛賀洲。」
「對了,除了他們,還有妖族……」
越分析,准提越是心涼。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深深的無力。
人族、人教、截教、巫族、妖族……
這幾乎是聯合了洪荒天地間,除了闡教之外的所有頂尖勢力。
而他們西方教呢?
在聖人以及等同聖人道果的大能都不能下場的情況下。
面對這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我們簡直就是螳臂當車。
我們勢單力薄到了極點。
「我們能拉攏誰?」
准提喃喃自語,像是在問接引,又像是在問自己。
「元始師兄與他的闡教?」
接引聖人搖了搖頭。
「元始師兄雖與陳昂、與截教多有不睦。但此次量劫,主角是我們西方教與人族。」
「他或許會讓門下弟子下場撈功德,卻絕不可能旗幟鮮明支援我們。恐怕……以他的性子,會坐山觀虎鬥。」
元始天尊的性格,洪荒眾知。
出了名的護犢子!
但也註定,只要不涉及門下十二金仙的生死,他絕不會力挺任何一方。
「那天庭的昊天呢?」准提再問。
接引再次苦澀地搖頭:「昊天與瑤池巴不得封神榜上多填一些名字,好充實他的天庭。」
「他只會樂於見到各方廝殺,又怎會下場幫助我們?」
分析到最後,一個殘酷的現實擺在了西方二聖的面前。
他們,孤立無援。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准提話有所指,卻沒有道出自己的算計。
就在這時,接引聖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芒。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
「師兄有何高見?」准提明知故問。
接引聖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洪荒之中,除了這些擺在明面上的勢力,還有一些……游離在主流勢力外的存在。」
准提心頭一動,露出喜色。
「師兄是說……混沌遺民,還有……凶獸一族?」
接引聖人點了點頭,笑道:「不錯,正是他們。」
「天機老祖那些混沌遺民,被陳昂屢次折辱,早已與人族結下死仇。而凶獸王窮奇便是死在人族,神逆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此番量劫,正是我等與他們聯手的最好時機。」
誠然,准提也是這麼想的。
但他還是露出更深的憂慮,問道:「可是師兄,與他們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啊!」
「這些混沌遺民和凶獸,個個桀驁不馴,野心勃勃。」
「一旦將他們引入我西牛賀洲,恐怕……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只怕到時候,金蟬子還沒走出須彌山,我這西方淨土,就要先被他們攪得天翻地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