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典氏？」
蚩尤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銅戈的手青筋暴起。
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從自己部下的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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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典氏，有熊部落軒轅座下的大將，以智謀聞名。
「愚蠢！」
「這種拙劣的謊言，你們也能信？！」
蚩尤怒吼一聲，聲音中是壓抑不住的狂怒。
他一把將那首領推開，銅戈當的一聲擲在地上。
「區區一個瞿山部落，不過八千之眾，連兵甲都未齊全。他們豈敢螳臂當車，截斷我九黎大軍的後路？」
「更何況，青丘部落世代耕織，與世無爭，連像樣的戰士都湊不齊，他們拿什麼去勾結瞿山？用鋤頭和紡錘嗎？」
蚩尤厲聲質問。
如此直白的挑撥離間都無法發覺，簡直愚不可及。
他九黎部落一連征伐數月，連克數十個部落，為何未曾引起天怒人怨？
不就是他們善待歸降部落，未曾斧鉞加身嗎？
可為何，最近搞得人心惶惶？
還不是有些蠢貨，約束不了那一顆顆蠢蠢欲動的心！
當然，他蚩尤不苛求，小錯能容許。
問題是大錯鑄成，青丘部落的三千性命，會將九黎部族釘在恥辱柱上。
面前的九黎頭領們個個面色慘白。
冷汗直流，再也不敢言語。
他們當時被勝利沖昏了頭腦。
加上太典氏派人送來的「密報」言之鑿鑿，又許諾了諸多好處，這才頭腦一熱，做下了這等滅絕人倫的慘事。
此刻被蚩尤點醒，才驚覺其中的破綻竟是如此之多。
看著遍地狼藉的廢墟和青丘族人死前的慘狀，蚩尤心頭一陣絞痛，隨即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被算計了，而且是被狠狠地擺了一道。
百口莫辯。
你說你是被陷害的？
可青丘部落確確實實是九黎大軍所屠殺，數千冤魂的血債，鐵證如山。
你說罪魁禍首是太典氏？
可人家只是派人送來一個似是而非的訊息，連個正式的信物都沒有留下。
如今你去找他對質，他大可以矢口否認。
反咬一口說是你九黎殘暴成性，濫殺無辜。
到那個時候，誰會信一個已經掀起戰亂的叛逆，而不信一個素有賢名的軒轅麾下大將？
「軒轅！」
蚩尤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他抬起頭，血紅的雙眸彷佛要穿透萬里空間。
「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卑鄙小人，枉我蚩尤還將你當作最大的對手……」
這一刻，蚩尤心中的怒火甚至蓋過了被神農降下檄文的屈辱。
被強者從正面擊敗，他心服口服。
但用這種陰毒的手段，將他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這是對他身為戰士的侮辱。
……
與此同時，有熊部落。
高高的山崗之上，軒轅負手而立，身姿挺拔。
他的面前，正是由人道天網投射出的光幕。
神農那充滿皇者怒火的檄文，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迴蕩在天地之間。
身後。
一名侍從小心翼翼地躬身開口。
聲音中帶著一絲請示與不安。
「族長……人皇陛下降下檄文，號召天下共討九黎，我們……我們要應召嗎？」
這個問題，牽動著整個有熊部落未來的走向。
是響應號召，出兵討逆，博取人皇的好感與人族大義？
還是靜觀其變，坐山觀虎鬥，待他們兩敗俱傷再坐收漁利？
然而，軒轅卻彷佛沒有聽到他的話。
他沉默了許久，忽然問了一個讓侍從完全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最近，族中可有哪位宿老離開過族地？」
侍者愣住了，不明白族長為何在這等緊要關頭，忽然關心起這個。
但他不敢怠慢，仔細回想了一下，還是據實稟報。
「回族長，七日前，太典宿老曾說要出門訪友，至今未歸。」
「七日前……太典……」
軒轅緩緩閉上了雙目，將所有紛亂的思緒都壓了下去。
青丘被滅的時間，太典出走的時間……
這些線索在他心中串聯起來。
這些線索在他心中串聯起來，形成了一個完整卻又讓他無比失望的真相。
有人在攪渾水，而他有熊部落，也成了渾水中的一環。
蚩尤的雄主之名，軒轅早有耳聞。
他不相信那種人物，會糊塗到屠戮整個青丘部落。
那麼，青丘部落為何被屠呢？恐怕唯有外部勢力擾動。
可青丘部落被屠，好處最大的是誰？
都不用多想，都能知道有熊部落是最大的受益方。
神農與蚩尤開戰。
鷸蚌相爭，他軒轅漁翁得利啊！
可他軒轅，能安心嗎？
「青丘部落，對你不起，日後必償。」
軒轅心道。
當他再次睜開雙眸時，眼中的平靜已化作了如深淵般的沉凝與決斷。
「傳我的話。」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即刻派出族中精銳，追回太典氏！」
「若有反抗，不必留手，拿下之後，以重枷自縛，即刻送往皇都，向人皇陛下請罪！」
此言一出，身後的侍從渾身劇震，滿臉的不可思議。
太典宿老，那可是輔佐族長多年的股肱之臣，在族中威望甚高。
如今……族長竟要將他拿下問罪？
這是為什麼？
一瞬間，他才想明白其中的關竅。
「族長，三思啊！」
侍從急切地勸道。
「太典宿老也是為我部落著想，此舉能讓我等占據大義，又能削弱九黎……」
「住口！」
軒轅猛然回頭，一股磅礴的威勢瞬間壓得侍從喘不過氣來。
「為我部落著想？用屠戮同族的陰謀詭計來壯大部落，這是人該做的事嗎？」
「我軒轅，要的是堂堂正正。不是用這種鼠輩的手段，去竊取勝利。」
「人皇之位，靠的是德行與功績，不是陰謀與鮮血。若行此不義之事，我與那蚩尤，又有何區別？」
一番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軒轅的胸中，燃燒著一團名為驕傲與正道的火焰。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侍從。
目光再次投向皇城的方向，其中充滿了坦蕩與敬意。
「再傳令！召集有熊部落一十三氏首領，點齊糧草、人馬，應召地皇號令！」
侍從連忙收斂心神，高聲應諾，轉身快步下山調兵去了。
山風捲起軒轅的衣擺，獵獵作響。
他望著九黎大軍的方向，心中一片瞭然。
太典氏私自行事，固然是存了為部落謀利的心思，可也恰恰踩中了人族大義的紅線。
今日若徇私包庇，他日有熊部落，也必然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唯有將太典氏交出，明正其罪。
再整兵東進，堂堂正正與蚩尤廝殺，才不愧對人皇，也不愧對自己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