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的尊嚴讓她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面，但她的嘴唇在微微顫抖，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二十年。
二十年前，她看著這個男人的武魂變異失敗，看著他被家族拋棄，看著他背負廢物之名離開。
她恨他的懦弱，恨他的逃避，恨他不辭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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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不夠強，不夠強到可以保護他，不夠強到可以讓他留下來。
現在，他回來了。
他跪在她面前，說了實話。
他廢除了自己的魂環，承受了龍血靈參的暴烈藥性，吸收了兩枚千年魂環。
他把羅三炮。
那個嘲笑了他一輩子的羅三炮。
進化成了黃金聖龍。
他做到了。
而幫他做到這一切的人，是她。
「東兒。」玉小剛叫她。
比比東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我做到了。」
他說。
聲音沙啞，帶著疲憊，但很堅定。
比比東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向他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她站在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金色的瞳孔倒映著她的身影。
「三十五級。」她說，聲音很輕：「兩枚千年魂環，黃金聖龍。」
「嗯。」
「感覺怎麼樣？」
玉小剛想了想：「像是……活過來了。」
比比東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嗎？」她問。
「一個三十五級的魂尊。」玉小剛說：「一個擁有黃金聖龍武魂的魂尊。」
「不。」比比東搖了搖頭：「你現在是，一個證明了『玉小剛的理論沒有錯』的人，你用自己的身體，證明了你自己是對的。」
玉小剛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種他這輩子。
兩輩子加起來。
都沒有過的、發自內心的笑。
「你說得對。」他說，「我證明了。」
比比東看著他笑，忽然別過頭去。
「別笑了。」她說，聲音有點悶，「難看。」
但玉小剛看見，她別過頭的那一瞬間，嘴角翹了一下。
很輕，很快，但他看見了。
密室里安靜下來。
玉小剛重新盤膝坐下，開始穩固剛剛突破的魂力。
黃金聖龍的武魂已經與他完全融合，但他還需要時間來適應這具被龍血重塑過的身體。
比比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閉著眼調息。
為玉小剛護法的消耗不小，但她沒有表現出來。
沉默持續了很久。
「東兒。」玉小剛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比比東沒有睜眼。
「你已經謝過了。」
「那不一樣。」
玉小剛睜開眼，看著她：「之前謝的是你幫我。現在謝的是，你等我。」
比比東的手指微微收緊。
「二十年，」玉小剛的聲音很輕，「你沒有忘了我。」
沉默。
「誰說我沒忘。」比比東睜開眼，目光冷淡，「我早就忘了。」
「那你為什麼來聖城？」
「……」
「你為什麼親自為我護法？」
「……」
「你為什麼....」玉小剛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眼眶紅了？」
比比東猛地站起來。
椅子向後滑了一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嘴唇抿成一條線。
玉小剛以為她要發怒。
但比比東只是站在那裡，看了他很久。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因為你值得。」她說。
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
然後她轉身，走向鐵門。
「休息一晚。」
「明天，我親自帶你去星斗大森林獵取第三枚魂環。」
鐵門打開，她走了出去。
玉小剛坐在密室中央，看著鐵門緩緩關閉。
黃金聖龍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兩圈千年魂環在身周緩緩旋轉。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金色的血管在皮膚下流淌，指尖的利爪已經可以自由伸縮。
他攥緊拳頭，又鬆開。
「值得。」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然後他閉上眼，開始穩固魂力。
明天，他要回諾丁城。
很快，唐三會來。
而這一次站在唐三面前的，不再是那個只會紙上談兵的廢物大師。
是一個真正的大師。
.....
星斗大森林的清晨，霧氣很重。
玉小剛站在森林邊緣，仰頭望著那片無邊無際的林海。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線上透出來，將霧氣染成淡淡的金色。
遠處傳來魂獸的嘶鳴聲，低沉而悠遠，像是這片古老森林的心跳。
他深吸一口氣。
空氣里混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那是魂獸廝殺的痕跡。
星斗大森林從來不是溫柔的地方。
這裡是獵場，也是墳場。
每天都有魂獸死去，每天都有新的魂獸誕生。
弱肉強食，亘古不變。
「發什麼呆？」
比比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戰鬥服，緊身利落，長發束成高馬尾，腰間掛著那柄短劍。
沒有教皇袍，沒有皇冠，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魂師。
如果忽略她身上那九圈緩緩旋轉的魂環的話。
玉小剛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沒什麼。只是在想，上一次來這裡，是什麼時候。」
「二十年前。」比比東走到他身邊，目光掃過森林的輪廓：「你和我一起來的。你那時說，要找到一頭能讓你突破三十級的魂獸。」
玉小剛沉默了一瞬。「結果什麼都沒找到。」
「因為你那時候太挑了。」比比東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百年魂獸你看不上，千年魂獸你打不過。最後空手而歸。」
「……你能不能不說這些。」
「為什麼不說？」比比東側過頭，看著他，「事實就是事實。你以前是個廢物，這是你自己說的。」
玉小剛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她說得對。
二十年前的他，確實是個廢物。
不僅僅是實力上的廢物，更是心態上的廢物。
挑三揀四，眼高手低，明明一無是處，還覺得自己只是時運不濟。
「但你現在不是了。」比比東收回目光，看向森林深處，「走吧。你要的魂獸，在裡面。」
她沒有等他回答，縱身躍起，向森林深處掠去。
紫色的身影在晨霧中劃出一道弧線，九圈魂環在身周流轉，像一條絢麗的彩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