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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心軟了,賭對了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去。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教堂里迴響。

  他聽見了,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然後慢慢轉過頭。

  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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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

  玉小剛站起來,動作有些僵硬。

  大概是坐太久了。

  他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光。

  不是愧疚,不是祈求,也不是她預想中的任何情緒。

  那是一種……她形容不出來。

  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寶物,小心翼翼,又帶著某種篤定。

  「你來了。」

  他說。

  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比比東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掃過他。

  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磨破的鞋,消瘦的臉頰,還有下巴上新長出來的胡茬。

  「你老了。」

  她說。

  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天氣。

  「你也變了。」

  「哪裡變了?」

  「更漂亮了。」

  她皺眉。

  二十年不見,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她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沉默。

  風吹過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傳來小鎮的雞鳴犬吠,人間煙火氣與他們無關。

  「說吧。」比比東打破沉默:「為什麼來這裡。」

  玉小剛沒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一口氣,把筆記放在石頭上,然後。

  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比比東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想過很多種開場。

  他會狡辯,會解釋,會像二十年前一樣用理論把她繞暈。

  但她沒想到,他會跪下。

  玉小剛,藍電霸王龍宗的少主,那個驕傲到寧可背負廢物之名也不肯向任何人低頭的人。

  跪在她面前。

  「東兒。」

  她聽見這個稱呼,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二十年了,沒有人這樣叫過她。

  教皇、陛下、冕下。

  所有人都用敬畏的語氣稱呼她,唯獨沒有人叫她「東兒」。

  「當年離開,不是不愛你,是因為太愛了。」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

  「你是武魂殿的聖女,未來的教皇。」

  「而我是藍電霸王龍宗的廢物,一個連三十級都突破不了的廢人。」

  他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如果外人知道教皇的伴侶是我這樣的廢物,他們會怎麼看你?會怎麼嘲笑你?」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配不上你。」他說:「這是我當年離開的原因,不是不愛,是不配。」

  謊言。

  她在心裡說。

  這不是全部真相,至少不是最核心的那個。

  但.....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破解身上詛咒的方法。」

  「隱居在諾丁城,研究武魂理論,翻遍所有關於武魂變異的古籍。」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筆記,放在地上:「我找到了,我知道怎麼讓羅三炮進化為黃金聖龍,我知道怎麼打破二十九級的桎梏。」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黃金聖龍?

  藍電霸王龍家族那個傳說中才有的超頂級武魂?

  她下意識地想要質疑,但看見他眼睛裡的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種光,她見過。

  二十年前,他提出武魂十大核心競爭力的時候,眼睛裡就是這種光。

  那時所有人都說他瘋了,只有她知道,他沒有。

  「但我需要幫助。」他說:「廢除魂環、重塑肉身、獲取龍類魂獸……這些事我一個人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最後那句話:

  「如今我被家族拋棄了,一無所有。」

  「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你了。」

  「東兒,幫幫我。」

  然後他低下頭,額頭幾乎碰到地面。

  風停了。

  整個教堂安靜得像一幅畫。

  比比東站在原地,看著他跪在地上的身影。

  她的眼眶在發紅,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是冷的。

  教皇的尊嚴和女人的心在這一刻激烈交戰。

  她在想什麼?

  她在想二十年前的那個雨天。

  他在教堂里脫下外衣披在她肩上,說「別著涼了」。

  她靠在他肩頭,說如果有一天我們都累了,就回來這裡。

  他沒有回答。

  她以為他睡著了。

  現在她知道了。

  他沒有睡。

  他記得。

  他什麼都記得。

  他說「不是不愛,是不配」。

  她知道這不是全部的真相。

  她知道他離開的原因里,有懦弱,有逃避,有對命運的屈服。

  但那又怎樣呢?

  她恨了二十年。

  恨他的不辭而別,恨他的懦弱,恨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消失。

  可所有的恨,在這一刻,都抵不過一件事.....

  他還活著。

  他回來了。

  他跪在她面前,叫她的名字。

  她忽然覺得很累。

  教皇的冠冕、權力的遊戲、吞噬神位的野心……

  這些東西在這一刻都變得很遠。她只想做一件事。

  她走過去,停在他面前。

  伸出手,指尖冰涼,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淚光,但沒有流下來。

  「你說謊。」她忽然說。

  他的眼神微微一變。

  「當年離開,不是因為怕拖累我名聲。」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柔軟了一些:「是因為你懦弱,你害怕面對我,害怕面對自己,害怕面對這個嘲笑你的世界。」

  他沉默。

  「但你說的後半段,是真的。」她鬆開手,站直身體:「你真的找到了破解之法。」

  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是。」他說。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看著教堂里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地方。

  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是誰嗎?」她忽然問。

  「武魂殿教皇。」

  「你知道我在做什麼嗎?」

  「一統大陸,建立新的秩序。」

  她回過頭,目光複雜地看著他。

  「如果我幫你,你就欠我的,以後我要你做什麼,你都得做。」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我更怕一輩子都是廢物。」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看見她笑。

  不是教皇的冷笑,不是面對敵人的譏笑,而是……

  一個女人的笑。

  笑容里有釋然,有苦澀,還有一絲少女時代的影子。

  「起來吧。」她說:「跪在碎石上,膝蓋不疼嗎?」

  他站起來,膝蓋確實疼,但沒說話。

  她看著他,目光掃過他消瘦的臉、破舊的衣服、腳上磨破的鞋。

  「你從諾丁城走來的?」

  「……是。」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伸出手,從懷裡掏出一張卡片,丟給他。

  「武魂城,教皇殿。七天後,來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