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去。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教堂里迴響。
他聽見了,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然後慢慢轉過頭。
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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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
玉小剛站起來,動作有些僵硬。
大概是坐太久了。
他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光。
不是愧疚,不是祈求,也不是她預想中的任何情緒。
那是一種……她形容不出來。
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寶物,小心翼翼,又帶著某種篤定。
「你來了。」
他說。
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比比東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掃過他。
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磨破的鞋,消瘦的臉頰,還有下巴上新長出來的胡茬。
「你老了。」
她說。
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天氣。
「你也變了。」
「哪裡變了?」
「更漂亮了。」
她皺眉。
二十年不見,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她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沉默。
風吹過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傳來小鎮的雞鳴犬吠,人間煙火氣與他們無關。
「說吧。」比比東打破沉默:「為什麼來這裡。」
玉小剛沒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一口氣,把筆記放在石頭上,然後。
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比比東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想過很多種開場。
他會狡辯,會解釋,會像二十年前一樣用理論把她繞暈。
但她沒想到,他會跪下。
玉小剛,藍電霸王龍宗的少主,那個驕傲到寧可背負廢物之名也不肯向任何人低頭的人。
跪在她面前。
「東兒。」
她聽見這個稱呼,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二十年了,沒有人這樣叫過她。
教皇、陛下、冕下。
所有人都用敬畏的語氣稱呼她,唯獨沒有人叫她「東兒」。
「當年離開,不是不愛你,是因為太愛了。」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
「你是武魂殿的聖女,未來的教皇。」
「而我是藍電霸王龍宗的廢物,一個連三十級都突破不了的廢人。」
他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如果外人知道教皇的伴侶是我這樣的廢物,他們會怎麼看你?會怎麼嘲笑你?」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配不上你。」他說:「這是我當年離開的原因,不是不愛,是不配。」
謊言。
她在心裡說。
這不是全部真相,至少不是最核心的那個。
但.....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破解身上詛咒的方法。」
「隱居在諾丁城,研究武魂理論,翻遍所有關於武魂變異的古籍。」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筆記,放在地上:「我找到了,我知道怎麼讓羅三炮進化為黃金聖龍,我知道怎麼打破二十九級的桎梏。」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黃金聖龍?
藍電霸王龍家族那個傳說中才有的超頂級武魂?
她下意識地想要質疑,但看見他眼睛裡的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種光,她見過。
二十年前,他提出武魂十大核心競爭力的時候,眼睛裡就是這種光。
那時所有人都說他瘋了,只有她知道,他沒有。
「但我需要幫助。」他說:「廢除魂環、重塑肉身、獲取龍類魂獸……這些事我一個人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最後那句話:
「如今我被家族拋棄了,一無所有。」
「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你了。」
「東兒,幫幫我。」
然後他低下頭,額頭幾乎碰到地面。
風停了。
整個教堂安靜得像一幅畫。
比比東站在原地,看著他跪在地上的身影。
她的眼眶在發紅,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是冷的。
教皇的尊嚴和女人的心在這一刻激烈交戰。
她在想什麼?
她在想二十年前的那個雨天。
他在教堂里脫下外衣披在她肩上,說「別著涼了」。
她靠在他肩頭,說如果有一天我們都累了,就回來這裡。
他沒有回答。
她以為他睡著了。
現在她知道了。
他沒有睡。
他記得。
他什麼都記得。
他說「不是不愛,是不配」。
她知道這不是全部的真相。
她知道他離開的原因里,有懦弱,有逃避,有對命運的屈服。
但那又怎樣呢?
她恨了二十年。
恨他的不辭而別,恨他的懦弱,恨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消失。
可所有的恨,在這一刻,都抵不過一件事.....
他還活著。
他回來了。
他跪在她面前,叫她的名字。
她忽然覺得很累。
教皇的冠冕、權力的遊戲、吞噬神位的野心……
這些東西在這一刻都變得很遠。她只想做一件事。
她走過去,停在他面前。
伸出手,指尖冰涼,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淚光,但沒有流下來。
「你說謊。」她忽然說。
他的眼神微微一變。
「當年離開,不是因為怕拖累我名聲。」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柔軟了一些:「是因為你懦弱,你害怕面對我,害怕面對自己,害怕面對這個嘲笑你的世界。」
他沉默。
「但你說的後半段,是真的。」她鬆開手,站直身體:「你真的找到了破解之法。」
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是。」他說。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看著教堂里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地方。
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是誰嗎?」她忽然問。
「武魂殿教皇。」
「你知道我在做什麼嗎?」
「一統大陸,建立新的秩序。」
她回過頭,目光複雜地看著他。
「如果我幫你,你就欠我的,以後我要你做什麼,你都得做。」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我更怕一輩子都是廢物。」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看見她笑。
不是教皇的冷笑,不是面對敵人的譏笑,而是……
一個女人的笑。
笑容里有釋然,有苦澀,還有一絲少女時代的影子。
「起來吧。」她說:「跪在碎石上,膝蓋不疼嗎?」
他站起來,膝蓋確實疼,但沒說話。
她看著他,目光掃過他消瘦的臉、破舊的衣服、腳上磨破的鞋。
「你從諾丁城走來的?」
「……是。」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伸出手,從懷裡掏出一張卡片,丟給他。
「武魂城,教皇殿。七天後,來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