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元還沒反應過來那個「1」意味著什麼。
周圍的場景就開始崩塌了。
天空像被揉碎的紙,一塊一塊地剝落,露出底下虛無的黑暗;
大地裂開無數道縫隙,沒有光芒,只有純粹的空。
所有的線條、色彩、光影都在扭曲、摺疊、碎裂。
白元想要掙扎,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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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陷入虛無。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萬年。
然後,他感覺到了光。
柔和的、溫吞的、像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薄霧的那種光。
那光從他眼皮外面滲進來,一點一點地填滿他的意識。
白元睜開眼。
咦?
他下意識想要坐起來,想要抬手遮住那道光。
但他動不了。
而是……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手和腳了。
他低頭看去,沒有手,沒有腳,沒有身體。
只有一團白茫茫的、輕盈的、漂浮在半空中的東西。
雲。
他變成了一朵雲。
白元愣在原地。
他懸浮在幾百米的高空,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風從他身邊穿過。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觀察周圍。
下方是一片寧靜的小村莊,灰瓦白牆,炊煙裊裊。
村莊外面是大片大片的麥田,金黃色的麥浪在微風中起伏,像是一片流動的海洋。
田間的小路上,有幾個農夫扛著鋤頭慢悠悠地走過,遠處傳來小孩嬉鬧的聲音。
一切都很普通,很平常,很不像斗羅大陸。
白元的目光掃過整個村莊,忽然定住了。
麥田邊,一個男孩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不知道在畫什麼。
那男孩看起來五六歲的樣子,一頭白色的短髮,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
白元盯著那個男孩,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猛地炸開了。
哀麗秘榭。
這是……哀麗秘榭?
白厄的出身地?
那個在崩鐵劇情中只存在於回憶里的、被毀滅了的小村莊?
那個白厄出生、長大、最終眼睜睜看著它被烈火吞噬的地方?
他下意識想要靠近一些,想要看清那個男孩的臉。
但他是一朵雲,他動不了。
風往哪裡吹,他就往哪裡飄。
遠處,麥田的另一頭,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白厄——回家吃飯了——」
男孩聽到那個聲音,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轉身朝村莊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布鞋在田埂上啪嗒啪嗒地響,麥浪在他身後起伏,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白元飄在空中,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村莊的巷道里。
他想追上去,但他動不了。
風停了。
他懸在麥田上方,一動不動。
陽光穿過他的「身體」,在麥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白元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又像是裝了太多東西,快要溢位來。
他為什麼會看到這個?
火種里的那個「1」,把他拖進這個地方,到底想告訴他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
虛無之中,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的流逝。
白厄的意識漂浮在那片無邊的黑暗中,像一粒塵埃,沒有方向,沒有重量,什麼都沒有。
然後,他感覺到了,有人在推他。
意識一點一點地回歸。
他沒有變成雲,沒有飄在哀麗秘榭的上空。
他正躺在一個堅實的地方,後腦勺枕著什麼軟軟的東西。
白元緩緩睜開眼睛。
光線有些刺眼,他眨了眨眼,視線從模糊慢慢變得清晰。
一張臉湊在很近的地方,逆著光,只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
白色色的短髮,明亮的眼睛,還有嘴角那抹略帶歉意的笑容。
「對不起啊,」
那男孩的聲音清朗,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看你睡著了,我剛想給你蓋點東西的。」
白厄愣愣地看著他。
男孩見他醒了,似乎鬆了口氣,退後了一點,把手裡的東西往旁邊一放。
那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
「我看你躺在這兒好久都沒動,以為你著涼了。」
男孩撓了撓頭。
「沒想到把你弄醒了,抱歉啊。」
他醒來了嗎?
一道輕柔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轉頭一看,一張臉湊在很近的地方。
粉紅色的長髮垂落在肩側,一雙明亮的眼睛正關切地看著他。
醒來了,昔漣姐!
「你好,我叫白厄。」
男孩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
「你好,我叫白元。」
「怎麼沒在這看到你呢?」
白厄環顧了一下四周,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你是新來的嗎?」
白厄還沒來得及回答。
他已經自顧自地笑了起來,伸出手來。
「那我們算認識咯?」
白元看著他伸出的手,沉默了一秒,然後握了上去。
「我可以叫你夥伴了嗎?」
白厄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白元看著那雙眼睛,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很認真:
「夥伴。」
話音落下的瞬間,白厄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的身體開始從邊緣處碎裂,裂紋從他的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再到那張還掛著笑容的臉。
白元瞳孔微縮,想要抓住他的手。
小白!!!
但手指穿過了他的身影,什麼都沒抓到。
然後,一切破碎。
一切破碎。
無數碎片在黑暗中旋轉、飛舞、重組。
然後,他看到了。
寧靜的村莊被無邊無際的黑色霧氣吞沒。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吞噬了房屋、麥田、道路,吞噬了一切曾經溫暖而鮮活的東西。
房屋倒塌,瓦礫散落一地。
田地腐化,金黃色的麥浪變成了漆黑的沼澤。
更恐怖的是。
那些曾經是人的東西。
村裡的居民、牲畜、甚至花草樹木,都在黑潮中扭曲、異變。
他們的身體被黑暗侵蝕,骨骼外翻,皮膚潰爛,眼睛變成了血紅色的空洞。
他們不再是人了。
他們是嘶吼的、瘋狂的、失去理智的怪物。
白元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認出了其中一些面孔。
那個在麥田裡奔跑的銀髮孩子,那個在陽光下笑得眼睛彎彎的孩子。
此刻孤立在斷壁殘垣之中,瘦小的身影面對著席捲天地的黑暗與蜂擁而來的可怖怪物。
銀色的頭髮沾滿了灰塵和血跡,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整個世界崩塌的樣子。
尖叫聲、嘶喊聲充滿了黑暗的天空。
白元發現自己能動了。
銀髮孩子在不遠處看著他。
那張稚嫩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淚水,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
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來。
然後,怪物涌了上來。
它們從黑暗中爬出來,有的四肢著地像野獸,有的直立行走像人,有的根本看不出形狀。
只是一團蠕動的、長滿了眼睛和嘴巴的肉塊。
白元握緊劍柄,正要揮劍——
一隻怪物停在了他面前。
它用那雙不對稱的眼睛看著白元,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含混不清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聲音:
「白厄■你■不記得■我了嗎■?」
白元瞳孔微縮。
那是某個孩子的聲線,屬於某個在陽光下奔跑過的、笑得很燦爛的孩子。
「我■們■不是■朋友嗎■?」
怪物朝他伸出了手。
那隻手半邊是腐爛的皮肉,半邊是扭曲的黑暗,但五根手指的輪廓還在,像是想要握住什麼。
「啊————!!!」
那聲尖叫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痛苦的、絕望的。
像是在質問整個世界的吶喊。
白元深吸一口氣,舉起劍。
然後,他感覺到一隻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上。
溫暖的、穩定的、帶著某種熟悉氣息的手。
「退後。」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平靜,低沉,卻像一堵牆一樣擋在了他和黑暗之間。
白元愣住了。
他回過頭。
一個身影從他身側走過,逆著光,看不清臉。
只能看到那人的右手握著一柄劍,劍身上流轉著淡金色的光紋。
那個身影擋在了他面前。
一劍!
怪物倒下,身體在黑暗中一點一點地消散,慢慢地、慢慢地融化進無邊的黑暗裡。
白元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那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
仰起頭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的臉。
「你也會忘記我嗎?」
夥伴!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白元低頭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黑暗吞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