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聖人同時出手。
接引雙手結成一個極為繁複的法印,口中低聲誦出一段古老的梵咒。
那梵咒極短,卻彷佛蘊含著天地間最深沉的願力。
四十八道大宏願所化的金色法旨在須彌山上空同時亮起,無數梵文從法旨中飛出,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洪荒天地的金色巨網。
這張網無形無質,卻在虛空中緩緩鋪展,將聖人們鋪展在洪荒天地間的感知一一遮蔽。
不是切斷,而是干擾。
如同在清澈的湖面上撒下一層薄薄的細沙,讓倒映的影像變得模糊不清。
准提同時出手,手中七寶妙樹枝輕輕一揮,七色光芒化作無數細如髮絲的光線,融入接引的宏願巨網之中。
二十四道大宏願之力加持其上,將這張巨網的密度提升了數倍。
兩位聖人聯手布下的遮蔽,足以在短時間內讓洪荒中所有聖人和巫妖兩族大能的感知都變得遲鈍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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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依然能感知到洪荒天地的大致運轉,但那些細微的異常波動。
那些本該引起警覺的蛛絲馬跡,都會被這張巨網悄無聲息地過濾掉。
做完這一切,接引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面容依舊是那副悲苦的模樣,但那雙總是半闔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抬起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拂。
一道無形的法則波動從須彌山上擴散開去,無聲無息地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的層層禁制,落在了太陽星外圍的河圖洛書禁制上。
河圖洛書是帝俊布下的防禦禁制,其核心功能是警戒。
任何試圖靠近太陽星的外來者,都會在第一時間被禁制捕捉,並觸發帝俊設在凌霄寶殿中的警戒陣法。
接引要做的不是破解這道禁制,而是以更高的法則層次將禁制的警戒物件暫時調換。
將「一切外來者」改為「一切外來者,除金烏與帝俊本人」。
同時他將天庭中所有負責監控太陽星狀況的警戒陣法全部覆蓋上一層極淡極薄的幻象。
在那些陣法中,十隻金烏依舊安靜地待在扶桑樹上,最小的那隻還在打盹,最大的那隻還在梳理翎羽。一切如常。
准提道人身形一閃,周身佛光化作一道極淡的金光消失在須彌山上。
他無聲無息地穿過三十三重天的層層防禦,穿過河圖洛書的警戒禁制,直接出現在太陽星深處那株扶桑樹前。
河圖洛書的禁制對他沒有絲毫反應。
接引的法旨已經將它暫時調換了,它預設這道氣息是帝俊本人。
准提站在扶桑樹下,周身聖人之力流轉,面容在聖人之力的覆蓋下緩緩變成了帝俊的模樣。
金色帝袍,頭戴天帝冠,周身太陽真火熊熊燃燒,連那份身為妖族天帝的威壓與氣度都分毫不差。
他的聲音也變得與帝俊一般無二,低沉而溫和。
「父皇?」
大金烏第一個從扶桑樹上飛下,落在准提面前。
它的體型最為龐大,雙翼展開足有數百丈,周身太陽真火熾烈如烈日核心。
它微微低頭,金色瞳孔中帶著幾分疑惑,說父皇怎麼來了,不是說在停戰期間它們不能出去嗎。
准提伸出手,學著帝俊慣常的動作在大金烏頭頂輕輕一拍。
笑道如今洪荒局勢已經穩定了不少,妖族與巫族停戰多年,雙方都在休養生息,短期內不會再有大的衝突。
他想讓它們趁著這個機會下界巡遊,看看廣袤的洪荒,見識一下外面真實的世界。
其他幾隻金烏聞聲紛紛從扶桑樹上飛下,興奮地圍了上來。
它們七嘴八舌地問父皇說的可是真的,它們真的可以出去了嗎。
最小的那隻從母親懷裡掙脫,搖搖晃晃地飛過來,一頭扎進准提懷裡。
嘴裡還在嘟囔說大哥剛才搶了它的扶桑果,父皇給它們做主。
准提將最小的金烏從懷裡拎出來,放在大金烏的背上,聲音中帶著幾分笑意,說父皇做主。
讓大哥帶你們去洪荒巡遊一番,看看妖族的萬里江山,但切記不可飛得太遠,也不可飛得太久,巡遊一圈便回來。
大金烏鄭重應諾,說它一定照顧好弟弟們。其他小金烏們早已按捺不住,紛紛振翅而起。
太陽真火在它們周身熊熊燃燒,十顆微縮的太陽在扶桑樹上空排列成一道璀璨的金色光帶。
准提看著它們飛出扶桑樹的樹冠,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然後身形一閃,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太陽星深處。
不久之後,那道接引布下的遮蔽感知的巨網也將緩緩消退,所有聖人和大能的感知將恢復正常。
但那時,十日早已橫空,一切都已來不及了。
十隻金烏破開太陽星的雲層,第一次真正見到洪荒的天空。
大金烏按照准提的指引,率領弟弟們沿著洪荒大地上空緩緩巡遊。
起初它們還記著父親的叮囑,飛得很慢,離洪荒大地也很遠。
只是遠遠地看著下方那片廣袤無垠的天地,看著那些從未見過的高山大河、森林平原。
但隨著時間推移,它們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越飛越低,越低越興奮,下方的洪荒大地越來越近,廣袤的山川河流如同畫卷般在它們眼前鋪展開來,那是扶桑樹上永遠看不到的景象。
十日橫空的景象在洪荒大地上驟然降臨。
十隻金烏並排飛行,周身太陽真火毫無保留地釋放,整片天穹都被燒成了一片熾烈的金色。
但詭異的是,洪荒中的聖人們對此毫無反應。
老子在太清宮中靜靜闔目,太極圖在他膝上緩緩旋轉;
元始天尊在玉虛宮中翻閱經文,九鳳沉香輦靜靜停在殿外。
通天教主在碧游宮中與多寶拆解劍招,青萍劍的劍光在殿中閃爍明滅。
女媧在媧皇天中閉目靜修,五彩光華在她身周緩緩流轉。
他們的感知被接引准提聯手布下的巨網遮蔽了。
那股無形的干擾之力如同一層薄霧籠罩在他們的神識之上,讓他們無法察覺到金烏們已經飛出了太陽星。
洪荒大地上的生靈卻無法蒙蔽。
江河湖泊在太陽真火的炙烤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
水汽升騰而起又被烈焰烤乾,許多河流在短短片刻之間便從滔滔大江變成了乾涸的河床,河底的淤泥在高溫下龜裂成無數塊。
森林草原被點燃,大火從一片山林蔓延到另一片山林,濃煙滾滾遮天蔽日,無數靈獸從火海中倉皇逃竄,卻逃不過火焰追趕的速度,在慘叫聲中化為焦炭。
人族部落更是首當其衝。
茅草屋頂在高溫下自燃,磚木房屋的樑柱在烈焰中噼啪作響地斷裂。
農田裡的莊稼還未收割便被烤成了灰燼,桑林中的靈桑樹在熱浪中捲曲枯萎,織機上的絲綢在高溫下焦黃碎裂。
人族們在部落中四處奔逃,有的跳進即將乾涸的溪流中試圖躲避炙烤。
有的用濕布捂住口鼻在濃煙中尋找失散的親人,有的跪在祖廟前向女媧娘娘和伏羲聖皇祈禱,祈禱這場天降的劫難早些結束。
金烏們渾然不知自己正在造成怎樣的浩劫。
它們只是覺得好玩。
它們自出生以來便被困在扶桑樹上,從未見過如此廣闊的天地,從未感受過如此自由的翱翔。
最小的那隻金烏甚至提議,不如沿著洪荒大地飛上一圈,讓所有人都看到它們天庭太子的威儀。
大金烏覺得此議甚好,於是十隻金烏在天空中排成一道金色的長隊。
從東飛到西,從南飛到北,太陽真火如同十顆真正的太陽般毫無保留地灼燒著整片洪荒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