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重世界的那片永遠陽光明媚的草原上，出現了第一朵烏雲。
烏雲遮蔽了部分陽光，在草原上投下了一片移動的陰影。
陰影所過之處，草葉上的露珠凝結得更快了，空氣中也多了一絲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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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變化並沒有殺死任何一株靈草，反而讓那些在永恆烈日下有些萎靡的草葉重新挺起了腰杆。
它們終於有機會喘口氣了。
第十重世界的山脈中，原本只會溫和流淌的靈泉開始有了潮汐般的漲落。
漲潮時泉水奔涌如龍，落潮時泉水細流如絲，漲落之間山間的靈獸們學會了在潮汐中尋找新的生存節奏。
第十三重世界紮根的世界樹。
原本枝葉間演化出的微縮世界虛影大多都是祥和有序的天道法則投影
如今也開始出現了一些「不那麼完美」的虛影。
有的世界中出現了火山噴發，有的世界中出現了地震海嘯，有的世界中出現了生靈之間的爭鬥與捕食。
這些虛影雖然依舊只是投影而非真實，卻讓世界樹的天道演化法則比之前更加完整、更加接近於真實世界的模樣。
而最大的變化，在於諸天世界與洪荒世界之間那道新建立的紐帶。
透過犼的本源作為媒介，二十四諸天世界的世界本源與洪荒世界的天道法則之間形成了一道極為微弱的聯絡。
這道聯絡目前還非常纖細，如同蛛絲般若有若無，但它確實存在。
透過這道紐帶，諸天世界開始緩慢地、持續地從洪荒天地中汲取混沌之氣和先天靈氣。
雖然汲取的速度極慢，放在整個諸天世界的尺度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這種汲取是持續的、永不停歇的。
積年累月下來，諸天世界的成長速度將比現在快上數倍。
更重要的是，洪荒天道似乎認可了這種聯絡。
它沒有將二十四諸天世界視為需要排斥的異物，而是將其視為自己法則體系的一部分。
這大概是因為犼的凶煞本源本就從洪荒天地中凝結而成。
透過犼的媒介建立的紐帶在洪荒天道看來不是「外來者入侵」，而是「失散多年的碎片重歸故土」。
孔宣從虛空中站起身來，最後看了一眼被壓在七色封印下的犼。
犼仍在封印中掙扎，但掙扎的幅度已經比之前弱了許多。
七色山峰上流轉的封印之光將它牢牢鎖在世界本源核心之中，既困住了它的自由，也利用了它的本源。
從此以後，犼便是二十四諸天世界的「煞氣之源」，只要它還活著，諸天世界的法則完整度就會不斷提升。
而犼的凶煞本源是盤古污穢之氣所化，只要天地間還存在污穢與煞氣，它便能自行恢復。
這等於是在諸天世界中安裝了一台永遠不會枯竭的法則補充裝置。
做完這一切，孔宣從二十四諸天世界中走出，重新回到荒原之上。
他站在半空中，沉默了片刻，然後做出了一個與原先計劃截然不同的決定。
不回崑崙了，至少現在不回。
洪荒大陸在第一次巫妖大戰後滿目瘡痍，但人族正是在這片廢墟上艱難重建。
他想親眼看看。
人道的領悟不是在瀛洲島的石台上打坐就能完成的，它需要親眼去看、親身去經歷。
腳下七色遁光亮起，他沒有飛得太高，也沒有飛得太快，只是保持著低空勻速飛行，將神識鋪展開去，一路走一路看。
人族如今的生存狀況，比他預想的要好一些。
這要歸功於龍鳳兩族的庇護，也要歸功於人族自身的韌性。
他在一片坐落在寬闊河流旁的部落上空停下。
這座部落約有數千人，外圍種滿了桑樹，桑葉肥厚碧綠，在陽光下泛著蠟質的光澤。
幾個穿著粗布衣裙的婦人正揹著竹簍採桑葉，手指在桑枝間翻飛，動作嫻熟而輕柔。
一個年輕女子腰間的竹簍已經裝了大半簍桑葉，她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朝不遠處的同伴喊了句什麼，引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擺著十幾台織機，織機的木架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深褐色光澤。
那是常年使用後被手掌磨出來的包漿。
織機前的女子們一邊織布一邊唱歌，歌聲粗朴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韻律。
部落後面是一片新開墾的農田，幾個漢子正趕著馴化的靈牛犁地，犁鏵翻起的泥土呈深褐色，散發著雨後林間的清香。
孔宣的目光落在部落外圍一處高地上。那裡有一株參天古樹，樹冠遮天蔽日，樹幹粗約數丈。
古樹的樹冠上，一隻青鸞正化作人形盤膝而坐。
她身著一襲青色羽衣，長發以一根青羽簪挽起，面容清麗溫婉，周身隱隱有青色靈光流轉。
她的神識籠罩著整座部落，方圓數十里內的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孔宣認出她是青鸞族的一名年輕族人，修為在金仙巔峰，放在鳳族中不算出眾，但守護這樣一個小部落已經足夠。
他沒有驚動她，只是遠遠看了一眼，確認部落周圍沒有潛伏的妖族或巫族後便繼續向北飛去。
飛了約莫半個時辰，他看到第二座部落。
這座部落比之前那座大得多，約有上萬人，建在一座矮山的半山腰上。
部落外圍用巨石壘起了一圈堅固的寨牆，寨牆高達數丈，牆頭上還插著削尖的木樁。
寨牆上的瞭望塔中有幾個年輕的人族哨兵正在輪值，手中握著簡陋的木弓，腰間掛著骨箭壺。
他們雖然修為不高，但目光警惕、動作熟練，顯然已不是第一次站崗。
寨牆下方是一條清澈的溪流，溪流中隱隱有龍氣流轉。
那是東海龍族留下的守護龍氣，足以震懾太乙金仙以下的妖族。
部落中的房屋大多以青磚黛瓦為主，而非最初的茅草木屋。
有巢氏那一脈的建築技藝顯然已經傳到了這裡。
房屋之間留有寬敞的通道，通道兩側挖了淺淺的排水溝，每一座屋子的地基都比地面高出數寸，防潮防澇。
祖廟前的廣場上，一群孩童正圍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聽故事。
老者手中握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簡易的圖案，似乎在教他們識字。
祖廟中供奉著五尊神像。
正中是女媧娘娘的造人像，左側是伏羲聖皇的八卦石，右側是孔宣聖師的七色神像，最外側的兩尊則是新添上去的：
一尊是展翅欲飛的鳳凰圖騰，一尊是盤踞於水波之上的龍族圖騰。
香火裊裊，燭光搖曳，那些粗糙的圖騰在香火中散發著一種古樸而莊嚴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