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鵬的第一站,是五莊觀。
萬壽山依舊靈秀如昔,人參果樹的清香遠遠飄來,整座山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草木靈氣之中。
鯤鵬落在觀門前時,清風明月已在門口等候。
兩個道童向他恭敬行禮,清風開口道:「妖師遠來,家師已在觀中備茶相候。」
鯤鵬步入觀中,穿過那片鬱鬱蔥蔥的園林。
五莊觀中的靈植比他上次來時更加繁茂了,月華草、硃砂果、碧桃樹,品類不下千種,每一株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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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到人參果樹下時,鎮元子正端坐於石凳之上,身前石桌上擺著兩隻茶杯,茶香裊裊。
紅雲不在。
鯤鵬的目光在觀中掃了一圈,沒有發現紅雲的氣息,那雙狹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地書的玄黃之氣籠罩著五莊觀深處,他的神識無法穿透,但直覺告訴他,紅雲就在那裡。
「妖師親自登門,所為何事?」鎮元子的聲音沉穩如山,面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鯤鵬收回目光,將請柬雙手奉上,語氣公事公辦:「天帝與太陰女神羲和大婚,以天道為證,以聖人為媒。
天婚大典將於三十三重天凌霄寶殿舉行,請地仙之祖與紅雲道友前往天庭觀禮。」
他故意將「紅雲道友」四個字咬得略微重了些。
鎮元子接過請柬,神識一掃,面上依舊波瀾不驚:
「天帝大婚,貧道本該親往祝賀。只是五莊觀中恰有一爐丹藥正在關鍵時刻,貧道需親自看護,實在脫不開身。
紅雲道友近來也在閉關參悟大道,不便外出。」
他大袖一揮,清風明月便從觀中抬出一隻以先天靈木打制的禮盒,禮盒上刻著人參果樹的圖案,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鎮元子將禮盒開啟,裡面裝著一枚瑩白如玉的人參果和一卷他親手所寫的賀詞。
「賀禮貧道已備好,便請妖師代為轉交天帝。貧道與紅雲道友雖不能親至,但祝賀之意絕不減分毫。」
鯤鵬看著那隻禮盒,面無表情地收下,心中卻冷笑了一聲。
閉關?參悟大道?
不過是藉口罷了。
鎮元子這是打定主意要把紅雲護在五莊觀里,連天庭的面子都不給。
但他沒有發作,這裡是五莊觀,鎮元子的地書是大地胎膜所化,防禦無雙,連聖人都不願輕易沾上這份因果。
他鯤鵬雖是准聖,卻也沒蠢到在五莊觀門口動手。
「既如此,鯤鵬便代為轉交。」他收下禮盒,拱手告辭,黑色遁光沖天而起。
離開五莊觀後,鯤鵬的第二站是須彌山。
須彌山上,八寶功德池的金色波光在夕陽下輕輕搖曳,池中那朵十二品功德金蓮散發著萬道金光。
接引道人端坐於金蓮之上,雙手合十,面色悲苦如常。
准提道人立於他身側,手中七寶妙樹枝輕輕搖曳,七色光芒在枝頭流轉不息。
鯤鵬步入殿中,向兩位聖人恭敬行禮,然後將兩封請柬雙手奉上。
在聖人面前,他那萬年不變的陰鷙表情也收斂了許多。
語氣比之前任何一站都更加恭謹:「天帝與太陰女神羲和大婚,以天道為證,以聖人為媒。
女媧娘娘已應允擔任證婚人。天帝特命鯤鵬前來,恭請兩位聖人前往天庭觀禮。」
接引接過請柬,神識一掃,那雙總是半闔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絲。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低沉悲苦的聲音在殿中迴蕩:
「天帝大婚,以天道為證,以聖人為媒,此乃順應天道之盛事。
女媧娘娘既為證婚,足見此事合於大道。貧僧與師弟屆時定當親往祝賀。」
准提也笑道:「天婚大典,日月同輝,貧道久仰太陰女神之名,此番正好一睹風采。
天帝與羲和道友締結良緣,以太陽之精合太陰之華,當真是天作之合。
妖師辛苦了,請回稟天帝,西方教定當準時赴會。」
接引准提對天庭的態度顯然比三清更加熱絡。
這不僅是因為他們發下大宏願要普度眾生、廣結善緣,更是因為西方教初立,根基尚淺,需要與各方勢力都保持良好的關係。
天庭雖非聖人道場,但畢竟是洪荒中數一數二的大勢力,與之交好對西方教有益無害。
鯤鵬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再次躬身行禮,退出了須彌山。
離開須彌山後,鯤鵬又陸續去了血海、西崑侖等地。
血海深處,冥河老祖端坐於十二品業火紅蓮之上,周身血色霧氣翻湧。
他接過鯤鵬遞來的請柬,血紅色的眸子在請柬上掃了一眼,陰惻惻地笑了一聲:「天帝大婚?倒是好大的排場。
也罷,本座在血海中待得也悶了,屆時自會到場。」
他將請柬隨手丟在紅蓮之側,態度不冷不熱,卻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鯤鵬也不多言,拱了拱手便轉身離去。
西崑侖山上,西王母正坐在瑤池邊的蟠桃樹下品茶。
瑤池水波光粼粼,西王母接過鯤鵬遞來的請柬,目光在金光閃閃的柬面上掃了一眼,面色淡然如常:
「天帝大婚,洪荒盛事,貧道自當到場。」
她的回答簡單幹脆,沒有任何多餘的客套,卻也挑不出半分失禮。
鯤鵬拱手告辭,心中對這位女仙之首的冷淡並不意外。
西王母與天庭素無深交,能給這個面子已經是看在天婚大典的份上了。
接下來幾站,鯤鵬又陸續拜訪了洪荒中幾位地位尊崇的散修大能。
這些人大多是紫霄宮中客,雖未證道,卻也各有各的根基與勢力。
他們收下請柬後反應各異,但沒有人當場拒絕。
天帝大婚,女媧證婚,這份面子放眼洪荒還沒幾個人敢不給。
最後一站,崑崙山。
太清宮中,三清正在各自蒲團上端坐。
九盞鮫人燈在穹頂之下靜靜燃燒,淡金色的燈光與三位聖人的清氣道韻交織在一起,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寧靜而莊嚴的氛圍之中。
鯤鵬步入殿中,向三位聖人恭敬行禮。
他的態度比之前任何一站都更加恭謹。
面對聖人,他沒有半分倨傲的本錢。
他將三封金光閃閃的請柬雙手奉上,聲音恭謹而清晰:「天帝與太陰女神羲和大婚,以天道為證,以聖人為媒。
女媧娘娘已應允擔任證婚人。天帝命鯤鵬前來,恭請三位聖人前往天庭觀禮。」
老子接過請柬,神識一掃便知內容。他面色淡然如常,目光在請柬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沉吟。
帝俊請女媧證婚,又以鯤鵬親自送達請柬,這份姿態不可謂不鄭重。
但三清身為玄門聖人,與妖族天庭終究隔了一層,不便親自出席這等場合。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如水:「帝俊與羲和天婚,順應天道,是洪荒盛事。
只是我三人近來正在參悟大道,不便親身前往。便讓孔宣代我三人前去觀禮。」
元始天尊也點頭道:
「大兄所言極是。孔宣乃玄門三代首徒,代我三人前往,分量足夠,也不算失了禮數。
孔宣,天婚大典各方勢力齊聚,你此去需謹慎行事,不可捲入不必要的紛爭。若有情況,隨時捏碎玉符。」
通天則笑道:「去吧去吧,回來之後順路去碧游宮找我一趟,跟我講講天婚的盛況。
把孔葫和靈珠子也帶上,讓他們見見世面。
兩個小傢伙在崑崙山上憋了這麼久,也該出去走走了。」
孔宣從殿側走出,躬身應是。
鯤鵬的目光在孔宣身上微微一停當。
孔宣如今混元金仙中期的修為,氣息比當年更加深沉內斂,周身那股陰陽五行合一的道韻愈發圓融。
鯤鵬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向三清行禮告退,轉身出了太清宮。
請柬已全部送達。
黑色遁光沖天而起,朝三十三重天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