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深處,一座漆黑的宮殿懸浮在萬載玄冰之下。
宮殿中,鯤鵬端坐於妖師寶座之上,面色陰沉如水,一雙狹長的眼睛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紫霄宮中失了前排蒲團,與鴻蒙紫氣失之交臂。
紅雲讓座,壞了他成聖機緣。
分寶崖上最好的靈寶被三清和孔宣搶了先,他只搶到幾件不值一提的破爛。
這些年來,他日夜被這股恨意噬咬著心臟,每一息都在盤算著如何報復紅雲,如何奪回本該屬於他的鴻蒙紫氣。
如今,五位聖人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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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證道了,接引准提證道了。
所有擁有鴻蒙紫氣的人都證道了,唯獨紅雲。
紅雲拿著那最後一道鴻蒙紫氣,卻遲遲不能證道。
這在他看來不是運氣,
是浪費,是天大的浪費。
冥河那個蠢貨,造什麼阿修羅族,想學女媧造人證道結果功德不夠,止步亞聖,氣得在血海里罵天道不公。
鯤鵬想到這裡,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冥河雖然蠢,但他的失敗至少證明了一點。
證道不是那麼容易的,功德證道這條路,女媧走通了,不代表別人也能走通。
那麼剩下的路,就只有一條,鴻蒙紫氣。
而洪荒之中,唯一還沒有用掉的那道鴻蒙紫氣,就在紅雲手中。
「紅雲。」鯤鵬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你在五莊觀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當年你讓座壞我成聖機緣,如今這道鴻蒙紫氣,該還給我了。」
血海深處,冥河老祖跌坐在十二品業火紅蓮之上,血紅色的長髮散亂地披在肩頭,周身血色霧氣翻湧不定。
他的怒吼聲已經停了,但那滿腔的恨意卻絲毫未減。
天道不公。
這四個字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元神之中,每一次回想都讓他恨得咬牙切齒。
他辛苦準備了數萬年,以血海亡魂為本源,以自身精血為引,創造阿修羅族,立阿修羅教。
他不奢求像女媧那般證得大道聖人,只求能證個天道聖人便心滿意足。
可天道給他的功德,卻少得可憐。
連亞聖的瓶頸都只衝破了一半,距離真正的聖人果位差了不知幾千萬里。
憑什麼?
憑什么女媧造人能得無量功德,他冥河造人卻只得這點功德?
憑什麼接引准提發幾個宏願便能借到功德,他冥河實實在在創造了新種族卻功德不夠?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
但恨歸恨,冥河並沒有失去理智。
他跌坐在業火紅蓮之上,血紅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創造阿修羅族這條路走不通了,功德證道這道門已經對他關上了一半。
但並非完全沒有機會,洪荒之中還有一道無主的鴻蒙紫氣。
紅雲的那道鴻蒙紫氣。
三清已經證道,他們的鴻蒙紫氣已
紅雲,那個老好人,修為不高,卻偏偏身懷鴻蒙紫氣這等天地至寶。
殺紅雲,奪紫氣。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五莊觀。
人參果樹下,鎮元子與紅雲相對而坐。
石桌上擺著兩隻茶杯,杯中茶湯已涼,兩人卻都沒有心思去換新茶。
天邊那片浩蕩紫氣雖已漸漸散去,但一日之內五位聖人出世所帶來的震動餘波蕩漾,久久不散。
鎮元子的面色比平時更加凝重。
他端坐於石凳之上,手中握著地書,玄黃色的光芒在書頁間緩緩流轉。
他的目光越過人參果樹的枝葉,望向崑崙山的方向,又望向須彌山的方向,最後收回來落在紅雲身上。
紅雲倒是神色如常,依舊是那副樂呵呵的模樣。
他端起冷茶抿了一口,笑道:「鎮元子道兄,你這茶涼了。」
鎮元子沒有接他的話,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紅雲道友,你可知道,如今洪荒之中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
紅雲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樣:
「盯著我做什麼?我一個準聖,又不爭什麼,又不得罪人,誰會閒著沒事來找我麻煩?」
「你就是太不爭了。」鎮元子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正因為你什麼都不爭,才有了今日之禍。
你在紫霄宮中讓座給接引准提,你以為那是結善緣?
鯤鵬可不這麼想,在他看來,是你壞了他的成聖機緣。
後來道祖賜下第七道鴻蒙紫氣,又是你得了去。
鯤鵬對你的恨,早已深入骨髓。」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止鯤鵬。
帝俊、太一,妖族天庭想要聖人;冥河證道失敗,更想要鴻蒙紫氣。
還有那些在紫霄宮中聽道的大能們,誰不想要成聖之機?
如今三清證道、接引准提證道,所有擁有鴻蒙紫氣的人都證道了。
唯獨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紅雲沉默了。他雖是個老好人,卻並不蠢。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三清證道之後,他體內的那道鴻蒙紫氣就成了洪荒之中唯一一道「可用」的成道之基。
殺了其他聖人奪不走他們的鴻蒙紫氣,因為已經煉化了而且聖人他們也惹不起。
但殺了他紅雲,那道鴻蒙紫氣還是無主之物。
天下覬覦聖位的大能何其多?
鯤鵬、冥河、帝俊、太一,還有無數躲在暗處虎視眈眈的眼睛。
從前他們在觀望,在等,等三清證道,等局勢明朗。
如今三清已證,局勢已明。接下來,他們的目光便會齊刷刷地落在他紅雲身上。
「鎮元子道兄。」紅雲放下茶杯,收起了一貫的笑臉,語氣難得地鄭重了幾分。
「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道兄,我紅雲行事向來光明磊落,從不與人結仇。
鯤鵬恨我,那是他的事;帝俊太一想要鴻蒙紫氣,那也是他們的事。
我總不能因為別人想害我,就一輩子縮在五莊觀里不出門吧?那成什麼了?」
「縮在五莊觀里不出門,總比丟了性命強。」鎮元子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
他站起身來,走到人參果樹下,伸手按在粗壯的樹幹上,掌心的地書散發出一層淡淡的玄黃光芒,與整株人參果樹的根系產生了共鳴。
「紅雲道友,你可知我這地書是何物所化?」
鎮元子的聲音平靜而厚重,如同大地深處的脈搏,「地書乃大地胎膜所化。何為大地胎膜?
盤古父神開天闢地之後,清者上升為天,濁者下沉為地。
大地之所以能承載萬物,靠的便是這層胎膜。
它是洪荒大地的根基,是大地萬物的庇護。
有此書在手,我便能調動洪荒大地之力,將五莊觀化作一座連聖人也無法輕易攻破的堡壘。」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著紅云:「這不是我鎮元子自誇。
地書之防禦,放眼洪荒無出其右。即便是聖人親至,想破我這五莊觀的防禦,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更重要的是,地書是大地胎膜,承載著洪荒大地的因果。
任何攻擊地書的人,都會沾上這份因果。聖人雖然超脫因果,但也不願無緣無故沾上大地的業力。
所以,只要你待在五莊觀中,我鎮元子以地書起誓,便是傾盡全力也要護你周全。」
紅雲看著鎮元子那鄭重其事的模樣,心中一暖。
他自化形以來,朋友不多,鎮元子是最交心的一個。
兩人從紫霄宮聽道開始相交,數萬元會的情誼早已深厚如海。
他知道鎮元子這番話不是客套,地仙之祖以地書起誓,這分量比任何承諾都重。
「道兄......」紅雲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鎮元子抬手打斷了。
「紅雲道友,我知你心性。你生性灑脫,不喜拘束,讓你長年累月困在五莊觀中,確實委屈了你。
但如今局勢不同往日,五位聖人一日齊出,洪荒格局已然劇變。你身上那道鴻蒙紫氣,是成道之基,也是催命之符。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紅雲沉默了許久,人參果樹下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良久,他長長嘆了口氣,臉上又浮起那副慣常的笑容,只是笑容中多了幾分無奈:
「知道了知道了。鎮元子道兄,你也太囉嗦了,一點小事翻來覆去說個沒完。」
他端起冷茶一飲而盡,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落葉:
「行,我就待在五莊觀里,哪也不去。有地書在,有你在,誰還能把我怎麼著?
不過道兄,你可得管飯。你那幾枚人參果,能不能再打幾枚下來?
上次那幾枚我還沒吃夠就被孔宣那小子帶來的小丫頭全給薅走了。」
鎮元子看著紅雲這副插科打諢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更多的卻是深深的憂慮。
他太了解紅雲了。這個老好人嘴上答應得痛快,心裡卻未必真的在意。
他天性灑脫,受不得拘束,三五日還好,三五年也能忍,但若是三五百年、三五千年地困在五莊觀中,他遲早會按捺不住。
到那時,只要他踏出五莊觀一步,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睛便會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般,蜂擁而上。
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鎮元子只能將自己的擔憂壓在心底,朝清風明月招了招手:「去,打兩枚人參果下來,給紅雲前輩解解饞。」
清風明月應聲而去。紅雲嘿嘿一笑,搓著手坐下來,全然沒了方才那幾分正經。
鎮元子看著他,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這位老友的性子,他最清楚不過。
紅雲不是不知道危險,只是他不願意讓恐懼主宰自己的生活。
他寧願笑著面對一切,哪怕是生死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