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尼爾留。』
紙條之下,是羅因交給西蒙的房門鑰匙卡。
瀏覽過後,羅因將紙條收起,向瑪西娜表示感謝過後就朝著樓上走去。
穿過廊道,羅因站在自己的門前。
想了想還是沒有直接推門而入,敲了敲門說道:
「黛拉小姐,我要進來了。」
「嗯。」
聽見房門背後傳來的輕聲回應後,羅因便直接推門而入,一眼就看見黛拉正倚靠在他的床頭。
神情平靜的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床頭柜上擺放著那裝著鮮活心臟的透明方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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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尼爾沒有說錯,黛拉的情緒看上去已經徹底平息。
她的雙手緊扣著,指尖被攥到發白。
掌心裡是一封已經變得皺皺巴巴信。
那是萊西婭寄給迪倫的信,被佐婭轉交到了黛拉的手裡。
想必,是信里的內容讓黛拉冷靜下來的吧。
「迪倫大哥死了。」
「直到碎石要將深坑底部填滿,我都沒能等到他爬上來。」
羅因率先開口,打破了此間沉默的氣氛。
「我很抱歉,但那時我已經沒法做到更多了。」
「他有些執拗......」
羅因簡要地敘述了迪倫的死。
開口之前,他的思緒在腦海中翻湧了很久,想用儘可能不存在爭議的說法,讓黛拉相信迪倫是死於自己的貪心。
可卻怎麼也找不到合適的說辭,似乎怎麼樣都會讓她產生遐想。
所以羅因選擇如實具述,當然迪倫死於爆炸的事情還是被羅因瞞了下來,畢竟這事連佐婭他們都不能確認。
「我知道,這些佐婭已經和我說過了,我相信你們已經盡力了,我不能要求你們用生命去為他冒險。」
黛拉的聲音帶著些許沙啞,她說完後頓了頓才繼續道。
「將食人魔的心臟交給我好嗎?」
「至少,我不能讓他在死後仍然抱有遺憾。」
「當然。」
羅因毫不猶疑地回應。
「我們都會幫忙的,萊西婭一定能好起來。」
羅因的語氣無比堅定。
「走吧。」
似乎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黛拉掀掉了蓋在腿上的薄被,順手就將那封信丟入了角落的竹簍里。
「佐婭不是讓你來帶我走的嗎?」
眼見羅因不為所動,黛拉走到門前,回頭展顏笑道。
「嗯。」
羅因將視線從竹簍里信封上的字跡中收回,看向黛拉那仍舊蒼白的臉頰。
他能感受出來,抑制不住的悲傷仍然存於那看似平靜的表面之下。
「走吧。」
隨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門外,無邊的黑暗也徹底將那封信件吞沒。
走出協會大門,羅因的腦海中不自覺地想起了自己所瞥見的信件內容。
不,與其說那是信,倒不如說是一篇極短的日記:
『九月十五。』
『今天,我終於能站起來了,梅恩老師說我恢復得很好,所以請你完全不用為我擔心。』
『九月十八。』
『今天我認識了一個新朋友,她叫拉曼,她和我說了好多關於冒險者的有趣故事,但我卻聽得膽顫心驚,因為我總是會想,如果老哥遇見了那麼危險的怪物,該怎麼辦?所以,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打不過就要逃呀,不管是是被貼上懦弱的標籤還是被稱為逃兵都無所謂,老哥永遠是萊西婭的英雄。』
『九月二十五。』
『梅恩老師說我的病很快就有救了,我為此高興了好久,因為這樣就不會成為你的負擔了呀,為此我特意拜託拉曼教了我許多鍛鍊的知識,等病好了,我會因此變得強壯,然後成為一個和你一樣有優秀的冒險者,你知道的,其實我一直嚮往那樣的生活。』
『九月二十八。』
『已經一個月沒有和老哥見面了,今天遇見了加勒大哥,他說你在執行一個很重要的委託,一切結束後,我的病也能夠好起來,可是加勒大哥的表情為什麼那麼嚇人?我的心臟跳得好快,有點不安,笨蛋老哥為什麼總是不明白,你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啊。』
『九月二十九。』
『笨蛋老哥怎麼還沒回來,我好想你。』
第一眼看清這些文字的時候,羅因怔愣了許久。
這對兄妹倆的感情真的很好,甚至都把對方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還要重要。
想必也是想到了萊西婭,黛拉才勉強從迪倫死去的陰影中走出來吧。
不知不覺間,二人已經走到了『豪飲』酒館的門口,橙黃的火光伴隨著酒香菜氣從門內飄出,熟悉的喧鬧聲從很遠開始就能夠聽見,此刻顯得更加嘈雜。
二人走進酒館,聲音更是如同海嘯一般呼嘯而來,音量憑空拔高了好幾個量級。
「快看,是羅因!」
羅因皺著眉頭望去,忽然發現此刻酒館之中的所有人幾乎都在望著自己。
他不能理解,想儘可能無視這些目光,卻發現幾乎每一桌都在談論他們討伐食人魔的事情。
「羅因,你真的親手宰掉了一隻食人魔!!!」
「食人魔?那不是挑戰等級二的魔物嗎?羅因連職業者都不是,怎麼可能做得到!」
「你好好想想,他可是一個人單挑了五十二隻哥布林的傢伙,甚至還有兩隻變異體呢,這一次據說還有Lv2的職業者作為隊友,能做到不是很正常嗎。」
「可是大哥布林不是才二分之一的挑戰等級嗎.......」
「可不止這些,聽說還剿滅了一百多隻低級魔物.......」
有關自己的討論聲不絕於耳,羅因這才明白,原來自己幾人成功清剿八十五號礦洞,討伐食人魔的事情已經幾乎傳遍了黑岩鎮所有冒險者的耳朵。
在感慨消息傳遞竟然如此之快的同時,羅因也終於在茫茫多的冒險者中找到了佐婭等人,在拒絕了數十波冒險者的熱情邀請過後,艱難與她們匯合。
「羅因,感受到了嗎?」
羅因一坐下,還沒等他喝口水緩緩,安尼爾就興奮地問道。
「什麼?」
羅因扯了扯嘴角,有些無語,大口將一整杯冰涼的果啤灌入口中。
就從門口到酒桌這麼一小段路的功夫,耗費的精力感覺比剿滅那隻狗頭人部落還要多。
人情世故什麼的,真是太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