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0章 朋友

  特納撲向的第一個人,不是夏爾。

  是馬庫斯。

  他眼裡一片血紅,腳下猛地一踏,整個人幾乎是貼著地面撞了過去。

  馬庫斯本就帶傷,剛抬起弓,特納的拳頭便已經到了面前。

  「閃開!」夏爾喝了一聲。

  馬庫斯本能地往旁邊一滾,還是慢了半拍。

  拳風擦著肩膀過去,整個人被帶得橫飛出去,撞進一片灌木里,半天沒爬起來。

  巴特臉都白了。

  拉塞爾扶著樹幹,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夏爾卻盯著特納,眼神越來越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流暢 】

  不對。

  這傢伙已經不是剛才那個特納了。

  他沒有再去看夏爾,也沒有再盯著艾米莉亞,更沒有繼續護著什麼陣型。

  他現在只會撲向離自己最近、動得最明顯的目標,像一頭只剩本能的野獸。

  「別站在一起。」夏爾立刻開口,「分開,引著他跑。」

  艾米莉亞最先明白過來。

  她從巨石後翻出,短刺在樹皮上一磕,故意弄出一道脆響。

  特納果然立刻轉頭,朝她沖了過去。

  可還沒跑出幾步,夏爾的冰凍一指就已經砸在了他小腿上。

  冰層瞬間爬開,特納腳下一沉,動作終於慢了一瞬。

  艾米莉亞趁這口氣退開,轉眼又繞到了另一側。

  「巴特,別硬控,斷他一下就走。」夏爾一邊說,一邊後退開槍。

  巴特點頭,木杖往地上一點,藤蔓從地里竄出,只纏住特納腳踝一瞬,便立刻散開。

  但夠了。

  只要能讓他停一下,夏爾的法術就能補上。

  火焰、寒氣、雷光,一輪輪壓過去。

  特納像是感覺不到疼,硬頂著往前沖,撞斷了兩棵芭樂樹,又把一塊半人高的石頭一腳踢得滾了出去。

  「這還怎麼打……」拉塞爾聲音發緊。

  「能打。」

  夏爾答得很快。

  有腦子的特納會盯著後排,會卡夏爾的位置,會算誰該先殺。

  現在的特納不會,他只會被一點點聲音和動作牽著鼻子走。

  可問題也在這裡。

  一個不要命的狂戰士,就算沒了腦子,也不是他們幾個能隨便耗死的。

  艾米莉亞又一次從他背後切入,在腰側留下兩道傷口,剛退開,特納便反手一拳砸碎了旁邊的樹幹。

  木屑炸開,艾米莉亞被震得身形一晃,嘴角又多了點血。

  馬庫斯這時終於爬了起來,彎著腰,疼得直吸氣。

  「再這麼拖下去,我們先撐不住。」

  夏爾當然知道。

  他也快到極限了。

  就在這時,失控的特納猛地轉身,竟又朝夏爾沖了過來。

  他現在離得最近。

  「老大!」

  巴特聲音都變了。

  夏爾腳下瞬間提速,雙重腳底抹油拉滿,人往後急退,同時連丟兩發冰凍一指。

  特納一發不躲,硬吃。

  冰層剛爬上去,就被他揮臂震碎。

  距離還在拉近。

  夏爾抬手補盾。

  雙重護盾術剛立起來,特納已經一拳砸下。

  護盾劇烈震盪,第一層當場裂開。

  第二層也只撐了半息,便發出刺耳脆響。

  夏爾胸口一悶,腳下連退,後背全是冷汗。

  這一拳要是實打實落到人身上,他大概真得再穿一次。

  也就在這一瞬,一把大劍橫著斬了進來。

  鐺!

  特納的拳頭和劍刃撞在一起,聲音震得人耳朵發麻。

  握劍的人被硬生生推退了兩步,靴底在泥地里拖出兩道深痕,最後還是站住了。

  「還趕上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

  夏爾抬頭,看見了埃德蒙。

  他身上還帶著風塵,顯然是一路匆忙趕來。

  「你怎麼來了?」馬庫斯一臉錯愕。

  「回城之後聽說你們全跑芭樂鎮來了,我還能不來?」

  埃德蒙咧了咧嘴:「這傢伙交給我,你們幫我掩護。」

  特納被一劍攔下,怒意更盛,低吼著又撲了上去。

  埃德蒙雙手握劍,正面迎了上去。

  拳頭和劍不斷碰撞,泥土、碎葉、斷枝被一圈圈勁風掀開。

  特納依舊狂暴,可幾下碰撞之後,夏爾已經看出來了。

  埃德蒙變強了。

  不只是比上次強一點。

  是整個人都往上跨了一層。

  「你三階了?」夏爾問了一句。

  埃德蒙沒回頭,只是笑了一聲。

  「回老家路上碰到點事,運氣好晉級了。」

  這話說得輕巧,夏爾卻沒追問。

  現在也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有了埃德蒙正面頂住,局勢一下就變了。

  特納還是凶,可他的攻擊終於有人能接。

  而夏爾、艾米莉亞和巴特,也終於能騰出手攻擊他身上的破綻。

  夏爾盯著特納的動作,一邊走位一邊出手,專打他發力前的那一瞬。

  「冰凍一指」攻擊腿部,「燃燒之手」去燒肩背和側腰,「巫術雷箭」則一直盯著胸口和腹部的老傷口補。

  艾米莉亞也重新找到了節奏。

  她不再冒險貼身,只在埃德蒙逼得特納轉身的時候切一刀,切完就退。

  特納想追,前面又是埃德蒙的大劍。

  巴特則只做一件事。

  哪裡該絆一下,他就往哪裡補一道木藤。

  哪怕只能纏住半息,也夠了。

  三人一層層往上剝,特納那身蠻力終於開始亂了。

  他的動作越來越大,破綻也越來越多。

  幾次明明該打中,卻因為發力過猛,反而自己先失了平衡。

  夏爾看著這一幕,心裡越來越穩。

  「左邊!」夏爾忽然開口。

  埃德蒙想都沒想,劍鋒立刻往左一偏。

  幾乎同時,一道冰凍一指打在特納右膝外側。

  特納腳下一歪,身體重心頓時塌了半邊。艾米莉亞從側後方切進來,短刺狠狠刺進他腰間舊傷。

  特納嘶吼一聲,回手去抓,艾米莉亞已經退開。

  下一刻,燃燒之手又撞上了他的後背。

  火光一炸,他整個人終於踉蹌了一下。

  「就是現在!」埃德蒙低喝。

  他一步壓上,雙手持劍,自上而下狠狠劈了下去。

  這一劍比剛才任何一劍都重。

  特納抬臂去擋,可手臂上早就全是傷,力量也已經散了。

  劍鋒劈開皮肉,切進肩頸。

  特納身體晃了晃,竟還沒倒。

  夏爾已經補上了最後一道雷箭。

  電光沿著傷口鑽進去,特納整個人猛地一僵,膝蓋重重砸進泥里。

  埃德蒙沒有給他第二次起身的機會。

  第二劍橫著掃過。

  血一下濺開。

  特納那顆頭顱滾出去很遠,撞在芭樂樹根旁才停下。

  林子裡終於安靜了。

  幾人誰都沒立刻說話。

  直到埃德蒙把劍往地上一插,夏爾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直接坐在地上。

  這口氣一松,渾身的疼和累就都回來了。

  馬庫斯也靠著樹慢慢滑坐下去,笑都笑不出來,只能抬手沖埃德蒙比了個大拇指。

  拉塞爾扶著樹,臉白得像紙,連聖典都快拿不穩了。

  巴特則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才憋出一句:

  「活下來了。」

  艾米莉亞靠在石頭邊,擦了擦嘴角的血,沒說話。

  又緩了好一陣,幾人才勉強起身,把現場簡單收拾了一遍。

  金獅子那幾具屍體身上值錢的東西,夏爾都先摸了出來。武器、錢袋、能拆下來的飾品和材料,一樣沒落。

  既然已經結仇了,再客氣就不禮貌了。

  最後,夏爾把他們堆在一起,一把火燒了個乾淨,又用舞風術將灰塵吹散,確保萬無一失才離開。

  等他們回到芭樂鎮時,天已經黑了。

  今晚顯然是趕不回星湖城了,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在鎮上歇一夜,第二天再走。

  剛進鎮中心,他們便看見廣場上架著大火堆,四周圍滿了人。

  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今天正好是芭樂鎮豐收後的慶典。

  埃德蒙扛著劍,先笑了。

  「來都來了,吃點再走。」

  馬庫斯第一個點頭。

  拉塞爾也沒意見。

  只有艾米莉亞站在原地沒動。

  艾米莉亞看了眼熱鬧的人群,又看向夏爾。

  「我先回城。」

  「你那個人情,算還清了。」

  「行。」夏爾點頭。

  他把剛從屍體上摸出來的一小袋金幣遞了過去。

  「這是你那份。」

  艾米莉亞接過錢袋,沒有多說,轉身便走,很快消失在鎮口的夜色里。

  夏爾看了她離開的方向一眼,便把剩下的東西當場分了。

  這一趟下來,他自己到手十三枚金幣,不算少。

  廣場上的火燒得很旺。

  鎮民圍著篝火唱歌、說笑,烤肉和水果的香味一陣陣飄過來,把林子裡帶出來的血腥味沖淡了不少。

  巴特抱著一顆比腦袋還大的芭樂,張口就啃。

  夏爾看得眼皮一跳,伸手把它按住。

  「先削皮。」

  「還能這樣?」巴特一愣。

  「廢話。」

  夏爾把刀遞給它,「照著我剛才那樣削。」

  巴特學了半天,皮沒削下來多少,果肉倒是掉了大半。

  它低頭看看手裡的芭樂,又看看夏爾,最後還是老老實實換回了直接啃的辦法。

  另一邊,埃德蒙和馬庫斯已經坐到篝火邊喝上了。

  拉塞爾抱著一整條烤腿,吃得比誰都認真,像是剛才差點把命丟在林子裡的人根本不是他。

  夏爾站在火邊,咬了一口手裡的芭樂。

  汁水很多,也甜。

  火光晃在眾人臉上,整座小鎮都熱鬧得很。

  而在廣場外那條昏暗的小巷裡,艾米莉亞停下腳步,低頭掂了掂手裡的錢袋。

  她本來已經走出很遠,卻還是能聽見廣場那邊隱約傳來的笑聲。

  夜風從巷口吹進來,捲起她斗篷一角。

  艾米莉亞站了一會兒,輕輕垂下眼。

  「朋友嗎……」

  她低聲說了一句,隨後才重新邁步,身影一點點沒入夜色深處。

  回到星湖城後,夏爾睡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便照著銘牌里的訊息,去了魔法學院。

  學院還是老樣子。

  高塔立在晨光里,長廊安靜,風從石牆和藤蔓間穿過,帶著一點涼意。演練場那邊已經有人開始練習法術,偶爾傳來一兩聲爆鳴。

  夏爾站在門口看了兩眼,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希望今天別再從頭講到尾都是理論。

  他不怕實戰,不怕練術式,不怕一遍遍打假人。

  就怕坐在屋裡,聽阿爾文把一個問題掰成七八層慢慢講。

  那種課比下地下城還折磨人。

  剛穿過迴廊,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迎面走了過來。

  阿德勒。

  對方一眼看見夏爾,眼睛立刻亮了幾分,快步迎上來。

  「你來得挺早。」

  「阿爾文導師叫我來的。」夏爾點了點頭。

  阿德勒的視線很快又落到他腰間那把手槍法杖上,神情頓時複雜起來。

  羨慕,惦記,還有點不死心。

  「我還是想問一句。」他壓低聲音,「這法杖到底哪來的?真沒門路?」

  夏爾看了他一眼。

  「沒有。」

  「真沒有?」

  「真沒有。」

  阿德勒臉上的光當場就滅了。

  「行吧。」

  他嘆了口氣,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最後才一臉遺憾地走了。

  夏爾則繼續往阿爾文的辦公室去。

  敲門,進去,坐下。

  然後和他預料的一樣,阿爾文先講的還是理論。

  夏爾聽了一會兒,眼神就有點發直。

  倒不是阿爾文講得不好。

  相反,他講得很清楚,也很簡潔,至少比夏爾印象里那些真正催眠的課強多了。

  可問題是,理論終究還是理論。

  一層術式套一層原理,一層原理又能拆成幾段邏輯。聽著都對,記起來也不算難,就是很難讓人提起勁。

  阿爾文講到一半,抬眼看了他一下。

  「困了?」

  夏爾誠實地點頭。

  「有點。」

  阿爾文居然沒生氣,只是把手裡的筆放下。

  「那說明你還算正常。」

  「很多學生第一次聽這些東西,也差不多這個樣子。」

  夏爾精神了一點。

  「所以這部分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