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9年。
倫敦。
在這個寒冷的陰鬱日子裡,大本鐘敲了十三下。
叮——
「……頭好疼。」
冰冷的地面上,史雷眼瞼微顫,緩緩撐開沉重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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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薄光線下,散亂迷茫的眼眸艱難完成聚焦,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這是哪?
他剛一呼吸,後腦傳來遲緩的鈍痛,各類藥品的混合味道夾雜濃重血腥味湧入鼻腔,仿佛正身處消毒後的屠宰場。
生理性的反胃感湧上。
一陣乾嘔後,其餘感官也逐漸復甦,右半邊身子傳來黏膩的噁心感,以及些微的金屬涼意。
史雷低頭望去。
自己半邊的衣服都被鮮血染紅,手裡還攥著把手術刀,刀刃上沾著的血都沒幹透,在昏暗光線下泛著猩紅色澤。
?!
他轉動還有些僵硬的脖子,側過視線。
旁邊躺著個穿白大褂的男人,他胸前開了個口子,昏暗下滿地的猩紅像瓶不小心被打破的波特酒。
所以,什麼情況?
他坐起身子,嘗試回憶起來——
思緒剛剛轉動,玻璃剮蹭顱骨的痛苦直接灌入腦袋裡。
沉入深海之中的記憶逐漸浮上,那被遺忘許久的過去正一點一滴地恢復。
前世和今生。
兩世記憶像是纏在一起的電影膠片,在腦中交織迴轉,不斷播放,疼得他渾身抽搐。
在這難以形容的痛苦下,每一秒的時間都被拉得極為漫長。截然不同的記憶逐漸開始融合,疼痛也退潮般散去,一切終於安定下來。
想起來了——
自己今天來聖巴塞羅繆醫院是幫姐姐拿藥的,結果在樓梯拐角處被人從背後襲擊,腦袋上挨了一棍後陷入昏迷。
沒錯,想起來了——
「轉生嗎……?」
史雷輕聲喃喃。
從小時候起,他就經常夢到另一段零碎的人生。挨了那棍子後,也許算是因禍得福,前世記憶終於徹底復甦。
迅速檢閱完全部的記憶後,他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隨即輕嘆一聲。
因為這裡並非正常的19世紀末倫敦,而是他擔任音樂製作的門之鑰工作室,研發的新遊戲《福爾摩斯與魔女審判》的世界中。
在公司那群司馬編劇的努力下,這款遊戲對福爾摩斯原著進行了逆天式解構,不僅添加了魔力、血族、惡魔等等超凡要素,還「開創性」地將福爾摩斯和莫里亞蒂等主要角色都變成了女性……
而他,史雷·莫里亞蒂,莫里亞蒂家族的養子,最終BOSS的弟弟……
儘管有著福爾摩斯系列中最為知名的姓氏之一,卻並非什麼主角或者大反派,只是個主線劇情沒開始時就已經住進墓地,屬於存在於背景故事中的超邊緣NPC。
至於死因……
似乎是心臟病。
想到這,史雷更加哭笑不得。
前世最後的記憶,就是心臟處傳來的,刻骨銘心的絞痛……
嘀——!!!
忽然。
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劃破空氣,將他從複雜情緒中扯回。
那是倫敦警察常用的黃銅警哨發出的聲音。
史雷意識到情況不妙。
密室。屍體。
滿身是血,還手握兇器的自己……
通過昏迷前的記憶,他這明顯是被人陷害了。
但在警察,尤其以廢物著稱的倫敦警察看來,恐怕會認為是自己殺掉了這位先生。
根據《不列顛大憲法》第三百二十七條明文規定,殺害國民的行為將被判處絞刑。
而在父親死後,莫里亞蒂家的情況本就岌岌可危。那些政敵絕對會抓住這個機會,狠狠落井下石,甚至不排除強行操控判決的可能!
效率高的話,自己大概這周末就能出現在紐蓋特監獄廣場的絞刑架上。
史雷深吸一口氣,用手掐著大腿,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他迅速支起身子,環顧四周。
這裡堆著些木箱,鐵架上滿是各類的藥品,空氣中有明顯消毒水氣味。
結合記憶,能確定是醫院的倉庫。
大門從內部緊鎖,其他出口就只有高處的氣窗。無論從哪一邊離開都不是個好選擇。
警笛已經響起,根本沒有時間和機會來處理這身血衣。
以倫敦警察的水平,抓個兇手很困難,但逮捕個滿身是血的現行犯還是綽綽有餘的,畢竟這根本不用動腦子。
排除掉逃離現場這一選項後,他將視線重新落回屍體身上認真觀察,試圖找到些線索。
從外表來看,死者白皮膚,高鼻樑,一副典型的英格蘭長相,年紀看起來大約在二十歲,大半神白大褂被血浸透,胸前別著黃銅銘牌,但基本被血糊住了,只能勉強認出約翰醫生(Dr.John)這幾個字母。
心臟處的致命傷口相當整齊,從下往上約20°角刺入,乾淨利落,沒有反覆切割痕跡,一刀斃命。
至於兇器——
史雷低下頭,看著右手裡的手術刀。
刀刃的長度和傷口吻合。
很明顯,這就是。
他伸出手,探了探約翰醫生的脖頸。
體溫沒有明顯降低,肌肉柔軟未出現屍僵,周圍血液的含氧量還很高呈現出鮮紅色
——這都說明他死去不久。
除此之外,倉庫里沒有半個腳印,掉落的東西,又或者掙扎打鬥的痕跡。
毫無疑問,真兇是個老手,在離開前甚至打掃了現場。
他不禁微微皺眉,開始整理起少得可憐的線索。
根據前世為了製作遊戲補習的刑偵學知識,通過傷口的形狀,能推斷出真兇的慣用手是右手
而考慮到約翰醫生六英尺上下的身高和傷口角度,如果不是刻意偽裝,真兇的身高應該和自己差不多。
至於身份……
目前還不明朗。
在父親擔任首相期間,他過於激進的改革行為得罪了大量政敵,莫里亞蒂家的仇人沒準能從白金漢宮排到大本鐘。
找到有效的線索來脫罪……這條路現在看來也走不通。
還真是糟糕透頂。
理解到現狀後,史雷沒有嘆氣,反而笑了起來。
過於乾淨的現場也可以是個好消息。自己完全可以自由發揮,搭建出虛假的舞台。
反正沒有福爾摩斯的幫助,那群弱智大英警根本就不可能看穿迷霧下的真相。
打定主意後,他收回視線,準備行動。
與此同時,機械音再度從腦海深處響起。
幾行文字出現在視野角落。
【案件其零:倉庫殺人案】
【上鎖的醫院倉庫,死去的約翰醫生,趕來的倫敦警察,以及,手持兇器的你。】
【案件完成條件:洗脫你的殺人嫌疑。】
【獎勵:自由經驗點×50,正式權限開放】
【警察到來時間:100秒】
這是…系統?
快速閱讀後,史雷的視線停留在完成條件上,嘴角微微上揚。
那還真是,與我不謀而合。
.
【事項其一:九月三日中午十二點整,大本鐘會多響一聲。】
【事項其二:聖巴塞洛繆醫院將發生一起兇殺案,當事人能成為一名合格的偵探助手。】
夏洛特·福爾摩斯將視線從眼前的文字上移開,抬頭望著和清晨幾乎沒兩樣的天空,這座城市總是灰濛濛的,仿佛被寡婦的面紗纏繞。
她低著頭,將下巴埋進風衣的領口裡,躲過醫院門口警察的視線,一個閃身進入內部,一陣凜冽的寒風跟著吹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