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常,莫不是看此二物太過尋常?」
「弟子萬萬不敢,」周梧連忙賠笑,「先生之物,皆是奇珍,焉有庸品。」
老君抬指虛點,笑道:「你這狸奴兒,油滑得緊。二寶神通,二物妙用甚多,你且收了,我傳你咒語。」
言罷,抬手一送,二寶飄然落至其身前。
狸奴依言收下,納入囊中。
老君遂附耳低語,將法寶咒語、施展法門,盡數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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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梧早知二寶妙用,一可縛盡妖魔,一能收攝眾生,口誦咒語,便能隨心施為。
「你牢牢記下,」老君撫須掐算,囑道,「此時出行恰合天時。出得宮門,自有彩雲引你下凡,且去,且去。」
周梧躬身應喏,移步行至宮外。
果見祥霞相迎,便縱身踏雲,直落凡塵。
離了三十三天,出得南天門外,他掐訣推算,運起靈目,俯瞰下界。
此刻正值卯時。
首烏赤精夜中方顯,無根清露又有定時,其餘靈藥,亦各有定處。
眼下時辰正好,當先求取青靈仙果。
周梧靈目遠眺,忽見一座奇峰,端的千峰列戟,萬仞開屏;奇花遍嶺,瑞草盈坡,修竹凌雲,喬松蔽日。
峭壁崖頭間,雜樹之中,一抹青翠瑩然生輝,光彩煥然,分外醒目。
細觀其形,圓瑩可愛,靈韻不凡,枝頭遍凝晨露,點點垂落。
周梧心中大喜,縱雲徑奔其處。
須臾,按下雲頭。
鼻端輕嗅,陣陣異香,撲面而來。
周梧行至樹間,定睛細看。
枝頭寥寥,只結得三枚青靈果。
「老君未曾限定採擷數目,然自古玄門以九為極數,既如此,索性每味靈藥各取九枚,方合丹道之說。」
心念既定,取出素絲絛托於掌心,又喚金公來助,化作一柄金擊子。
此果有靈,應是不可徒手妄摘。
周梧便效仿採摘人參果之法,以金器輕擊,順其靈性收取。
收盡枝頭三枚,用素絲絛裹妥,納入隨身囊中。
環顧此山,景致靈秀,並無妖洞魔巢,倒是一處清修福地。
隨即縱起雲光,凌空俯視山川。
少頃,又尋得兩三株青靈果樹。
將其盡數收妥,隨即駕雲,逕往南方而去。
若行此神速,不消一載,便可采齊諸般大藥,早些回宮復命。
周梧獨行萬里,一心奔赴南明之地。
一路騰雲御風,穿霄渡漢,疾馳無阻。
行至一處,但見天地暑氣蒸騰,恍若三伏炎夏,直烘得遍體燥。
自群山南行,再過八百里炎沙,地皮盡作赤紅,長空萬里無雲,地縫之間,時時竄出明火。
周梧抖了抖須,往下一望。
忽見一山谷,狀如巨碗,倒扣大地,谷底赤漿翻滾,炎氣沖天,火雲繚繞。
「此地莫非便是南明谷?」周梧定睛觀瞧,暗憶古言,「丹穴之山,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而文,名曰鳳凰,想來便是此處。」」
思量已定,按落雲頭。
待施個辟火法,他踏臨熔岩之旁,如踩溫磚,步履從容,四下打量。
鳳凰乃飛禽之長,最喜丹穴之山、赤水之畔。自古棲於梧桐,恰如金烏戀守扶桑,皆是天性。
然凡間俗火,難留真鳳,莫非谷內藏有梧桐古樹?
正沉吟之際,忽見路旁立一老叟,白髮蒼髯,手扶藜杖,對著滿山烈焰,連聲嗟嘆。
周梧眼珠一轉,縱身上前,禮道:「老丈安好。」
老者唬得驚顫,急回頭覷視。
見是一狸奴,立時面帶慍色:「爾是何處狸奴,速速離去,此地非你所能擅入。」
「老丈,此言差矣。」周梧也不惱怒,穩坐原地,「天地山川任人遊歷,四方盡可通行,怎偏我來不得?」
「你這狸奴,尚未化形,能有幾許道行?」老者上下端詳,滿心輕視,「尋常凡人入谷,皆被炎火烤死,你若不懼,只管前去。」
「你這老頭,怎這般看不起貓。」
「那你有甚麼能耐?」
「我無甚本事,不過是三十三天下界狸奴,萬壽山五莊觀門下弟子罷了。」
「三十三天下界?萬壽山五莊觀?」老者聞言微怔,好似想起什麼,忙問,「敢問家師聖號?」
「家師乃地仙之祖,聖號與世同君,鎮元大仙是也。」
老者大驚失色,忙躬身下拜:「小老肉眼凡胎,多有冒犯,還望仙長恕罪!」
「何須賠罪,我又未曾怪你。」周梧心中暗笑。
果然,報出師門名號,最是管用。
隨即問道:「老丈可是此方土地?」
「正是小神。」老者忙起身拭汗,「不知仙長駕臨,所為何事?」
「奉長輩之命,來此尋一件靈物。」
「靈物?莫非是那鳳凰火羽?」
周梧眉梢一挑,詫異問道:「老丈如何得知?」
只見老者撫須長嘆:「回仙長,凡入此谷之人,無不為求取鳳羽而來。」
「哦?此是何為?莫非此羽另有奇用?」
「仙長不知,此乃鳳凰涅槃所留靈羽,佩之可召祥瑞、消弭災厄,俗世之中,求財求名皆能順遂,事事稱心,萬般皆利。」
「原來如此,」周梧微微頷首,「難怪世人爭相奔赴,可老丈因何嘆惋?」
老者嘆曰:「此羽於得道成仙者,全無用處,前來尋覓者,皆是凡夫俗子、淺修之流,一心欲借靈羽改換氣運前程。」
「怎奈南明谷兇險異常,酷熱難當,便是谷內滔天炎氣,便非尋常人能夠承受。」
周梧瞭然。
原是鳳羽聲名遠揚,引得世人紛紛來尋。
土地無力攔阻,眼睜睜看眾人枉入險地,故此連連嗟嘆。
少時,老者開口:「仙長身為大仙門下高徒,何等奇珍不曾見過,怎偏來尋此鳳羽?」
周梧道:「乃是長輩需用,故此前來求取。」
土地聞言,微微頷首。
知曉能被他稱作長輩者,定是世外高人。
隨即正色道:「此羽甚是難尋,谷中那位,性情剛烈,委實不好相與。」
「便是鳳凰前輩?」
「正是。」
「原來這般。」周梧輕甩長尾,頷首謝道,「多謝老丈提點,縱使火羽難覓,我亦決意入谷求取。」
言罷,縱身一躍,駕雲直入谷中。
土地公遙望背影,唯有輕嘆,再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