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中,李冥開始思考如何找到那件鬼器。
秦家班帶的東西實在太多,戲服行頭、鑼鼓傢伙、隨身首飾。
如果把鍋碗瓢盆也算上,少說有上千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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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一件排查,太耗時間,怕是到天黑都查不完。
更何況就算有金豆子開道,秦班主也未必肯讓他亂碰。
尤其是裝著文服的大衣箱,外人碰一下都犯忌諱,更別說挨個翻查了。
如此一來......
只能放把火了。
鬼器既然是厲鬼與物品的結合之物,想來不會被普通火焰焚毀。
等大火把秦家班的家當燒個精光,最後剩下的那件完好無損的東西,必然就是鬼器。
分析到這,李冥忽然想起了灰霧降臨前,那場席捲戲台的大火。
難道那時也有人發現了鬼器的存在,才放了把火?
但火焰只燒了一瞬就被灰霧打斷,那位前輩終究是沒能成功。
放火之人會是誰?
他又是如何知曉鬼器秘密的?
還是說,一切都只是巧合?
無數念頭在腦子裡打轉,忽然,李冥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
百鬼真吾!
百鬼家在63年後擁有鬼器白骨輪椅,說不定1990年就已經知曉了鬼器的秘密。
他們能感知到鬼器的大致方位,所以才盯著秦家班,甚至通過火燒找出鬼器。
想到這,李冥又生出了新的疑惑。
既然百鬼家能感知到鬼器,為什麼沒發現我身上的冥針?
隨著這個念頭落下,一根沁血的彎針忽然憑空出現在墓室里,靜靜懸浮在眼前。
李冥先是愣了下,隨後瞬間明白過來,原來通過意念,可以將鬼器收入墓室空間。
不對。
我現在已經死了,怎麼可能從「現實世界」把冥針召喚進墓室?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鬼器一旦落入人類手中,其內部隱藏的厲鬼就會寄生在人類的靈魂深處。
平日裡人類使用的鬼器,不過是規則在現實世界的具象化投影。
而我,因為有墓室空間,才能把藏在靈魂里的厲鬼,硬生生剝離出來。
李冥沒想到,空間還可以這樣用,簡直是意外之喜。
畢竟長期持有鬼器,哪怕不使用功能,持有者的精神和體力也會被持續侵蝕。
夏沫桐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佩戴的畫皮,不過是鬼器投影。
就算不變換容貌,平日裡貼身戴著,也會悄無聲息地消耗生命力、積攢負面情緒。
更別說每次動用能力時的巨大損耗。
這還只是個投影,要是以後拿到真的鬼器,甚至是二階、三階的高階鬼器,恐怕還沒來得及使用,就先被鬼器里的厲鬼吸乾了。
而墓室空間,剛好能把厲鬼隔絕在靈魂外,降低待機損耗。
說白了,鬼器就像個應用程式,耗電模式有高性能和待機兩種。
李冥只是通過墓室空間,節省了鬼器的待機功耗。
總結完有關鬼器的規則,李冥又嘗試分析百鬼真吾沒對自己出手的原因。
但思來想去,只能歸咎於,百鬼家探知鬼器的手段並不是全天候在線,甚至發動一次還有較長的冷卻時間。
沒再糾結這件事,李冥已經決定讀檔後一定要一把火燒了秦家班,找到那件鬼器!
定下行動綱領,李冥目光落在眼前兩塊存檔石板上。
他在考慮要不要選擇第一塊石板讀檔。
綜合考量後,李冥還是果斷放棄。
雖然從劉翼家開始讀檔,可以獲得更多操作空間,但也意味著更多的不可控變數。
目前已經找到了破局的關鍵,完全沒必要節外生枝。
想到這,李冥將手掌覆蓋在第二塊石板的血手印上,默念讀檔。
時間第三次回到正午。
但這次,睡飽了的李冥沒有被夏沫桐的神顏勾走魂,果斷選擇自定義。
「他不是故事鬼。」
夏沫桐當場愣住,眨了眨眼,滿臉錯愕:「為什麼?」
「相信我。」
李冥上前一步,雙手牢牢按住她的肩膀,語氣強硬,「只有信我,我們才能活下去。」
夏沫桐還想追問,忽然想起加入隊伍前的約定,臉上的錯愕慢慢變成無奈:「所以,現在就是你說的那個『關鍵時刻』咯?」
「沒錯。」
李冥也不繞彎子,將計劃和盤托出,「鍾畫影才是故事鬼,我需要你去牽制住她,好為我和硯姐爭取時間。」
「那......我拉著她去泡溫泉?」
「普通的辦法肯定沒用,鍾畫影這次與戲鬼合作,最終目的是引導我們去看神功戲,觸發戲鬼的殺人規律,把我們一鍋端。」
「等等!」
夏沫桐徹底懵了,「戲鬼是什麼東西?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現在是『關鍵時刻』,沒時間解釋。」
「行吧行吧,你說了算。」
夏沫桐揮揮手,沒再刨根問底,「那你說,要我怎麼牽制她?」
李冥繼續道:「普通辦法沒法牽制住故事鬼,她一旦看破我的計劃,肯定會想盡辦法干擾。
「所以,我需要你變成鍾畫影的樣子,和她爭奪這個身份。」
聽到這,夏沫桐恍然大悟:「故事鬼的謊言都是建立在虛構的身份之上,如果我與她爭奪這個身份,故事鬼肯定不會坐視不理。」
「沒錯。」
李冥露出讚許的笑容,「但有一點你必須記住,絕對不要和她發生正面衝突。」
「喲,這是在擔心我啊?」夏沫桐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是。」
李冥沒接她的玩笑,語氣嚴肅,
「你的任務是牽制,不是硬剛,你躲在暗處偷偷搞事,比跟她面對面撕破臉,破壞力要大得多。
「畢竟你是假的,真要是對峙起來,用不了多久就得露餡。」
「好吧。」
夏沫桐蔫蔫地點了點頭,「那我想想看要怎麼做吧。」
「你是老戲骨,演戲這塊肯定沒問題。」
李冥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勵,
「接下來,我會把我知道的,有關同學和劉翼的信息全部告訴你,你記一下。」
「全、全部?」
半小時後,頭暈腦脹的夏沫桐與李冥返回溫泉旅館。
吃過午飯,一行人照例去泡溫泉。
女湯的更衣室里飄著淡淡的硫磺蒸汽,木質儲物櫃被水汽浸得發潮,地板上還留著濕漉漉的腳印。
丁蕊因為去廁所慢了一步,剛推門進來,就撞見正往外走的鐘畫影。
「哎,你怎麼不泡了?去哪啊?」丁蕊一邊解開浴衣帶子,一邊隨口問了句。
「去見楊鑫,他說有事找我。」鍾畫影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更衣室。
丁蕊脫內衣的動作瞬間頓住,一股火衝上頭頂。
楊鑫可是她在這個鬼地方唯一的依靠,決不能被人搶走!
她手忙腳亂地把浴衣重新穿好,赤著腳「蹬蹬蹬」就往走廊沖。
臉都氣變形了,咬著牙低聲罵道:「臭婊子,有男友了還到處發騷!」
但追出走廊後,根本沒看到鍾畫影的影子,只看見夏沫桐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慢悠悠地喝著茶。
丁蕊不喜歡比自己好看的女人,尤其是夏沫桐這種萬眾矚目的大明星。
但她也清楚,夏沫桐的目標是李冥,絕對看不上楊鑫那個傻大個,倆人根本不存在競爭關係。
丁蕊換了副笑臉問道:「沫桐姐,你看到畫影了嗎?」
夏沫桐放下茶杯,指著旅館後門回道:「剛從那扇門出去了,怎麼了?找她有事啊?」
「沒事沒事,就是有點事想問她。」丁蕊說完,立刻火急火燎地追了過去。
而此時的女湯里,暖融融的溫泉水漫過肩頭,水面飄著幾片花瓣,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人的輪廓。
鍾畫影正和沈泠硯開玩笑,臉上的表情忽然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清晰地感應到,自己費盡心機構建的虛構身份,竟然出現了一道裂紋。
鍾畫影立刻調動規則去查源頭,卻發現那股干擾源正在無規則地到處亂躥,每動一下,就在謊言上多劃開一道口子。
再任由對方這麼鬧下去,她好不容易穩住的虛構身份,遲早要徹底崩碎。
鍾畫影立刻捂著肚子皺起眉,裝出一副難受的樣子:「泠硯,我去趟衛生間,中午可能吃壞肚子了。」
沈泠硯假裝關心:「要我陪你嗎?」
「不用不用,你泡你的就行,我很快就回來。」
鍾畫影說完,趕緊從溫泉里起身,因為心裡著急,走路的時候,身體某些部位比平時抖得更厲害了。
看著她慌慌張張跑出去的背影,沈泠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又在溫泉里泡了幾分鐘,才不緊不慢地起身,擦乾身子,換上了來時穿的運動服。
她把浴衣疊好放進儲物櫃,將儺面裝進小背包隨身攜帶,心裡默默算著時間。
等推開更衣室的木門時,果然看見李冥正靠在對面的牆上,嘴角掛著一抹壞笑。
這個笑容她非常熟悉,小時候每次幹壞事時,李冥都會這樣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