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發生了什麼,和陸地上的戰場當然沒什麼關係。
當清城大夫子帶著新夫子打完了王桓部第三次渡河後,大河以北就亂成了一鍋粥。
得到了王桓、獨眼女人魏長官和薛長官的發電通報,趙西總督、京畿大總督和滄海總督集體出兵,從他們的老巢直奔東南而來。
被三股勢力夾在中間,本來並沒有派兵出來,而是原本正在和燕北總督打仗的趙東總督也敏銳察覺到了機會,也往南派出了一支軍隊,想要渾水摸魚,嘗試有沒有機會撈一次大的。
四家總督從四面派兵,再加上本就在從南向北進軍的魏長官部和薛長官部,無論怎麼看,他們本該都能將這支新匪牢牢鎖在包圍網中,最後將他們一舉吃掉。
可直到最後六方人馬都碰面了,他們卻都沒有見到新匪們的半點影子!
這個時候王桓被打的消息才傳來,這些撞在一起的人才都知道,好不容易打出來的新匪,居然又重新渡河回去,把王桓又打了一遍。
於是,四家從老巢中撲了空的部隊由於不敢過於深入齊魯,很快就收兵重新返回了他們各自的駐地。
而魏長官和薛長官兩家人則從北到南,打算重新組織起人手,王桓則匯合了原本魏薛兩家留在河北的部隊,從齊州城渡河,從南向北,重新對這伙新匪進行包抄。
這一次,他們不再留下任何一個缺口,而是魏長官往西南,薛長官往東南,組成了一個極大的包圍圈,務求一舉將這伙新匪徹底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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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更加驚人的消息卻從東邊傳來!
「你再說一遍!你再給我說一遍哪被圍了?」 曾經在城中在蒲姑馮家做過客的薛長官猛然揪住了身邊那名傳令兵的衣領。
在如此寒冷的冬天,傳令兵的額頭卻止不住地往外冒汗,他結結巴巴地說。
「蒲姑......蒲姑城被圍了!到處都是新匪!不是我們追的......還有其他新匪......上千人!」
「我日他姥姥!!」
薛長官憤怒到了極點,他一把推開了眼前的傳令兵,眼睛都變得赤紅了起來。
蒲姑城沒什麼,可蒲姑城裡的那個蒲姑馮家卻對滄海總督很關鍵。
蒲姑馮家雖然是北境四大家裡趙東馮家的分支,常常被趙東馮家稱之為鄉下的窮親戚,可就是這麼個窮親戚卻負責管理從蒲姑到津衛這一條線的鐵路。
滄海總督需要蒲姑馮家的支持,也需要蒲姑馮家作為中間人來協調他們與津衛租界中洋人的關係!
就算是新令拿到了,都不如蒲姑馮家來的重要,無論怎麼樣,蒲姑城絕對不能出意外,蒲姑馮家也絕對不能出意外。
薛長官焦躁到了極點,但這個時候他還沒有失去冷靜到昏頭轉向的程度。
「馮家自己不也有好幾位高職在嗎?剩下的那些新匪就算人再多,也基本都沒有高職的人了,就算把整個城圍住一千號人又能幹什麼?」
「我看馮家是自己昏頭了,情況還沒有危急到那種程度,他們自己就先坐不住!」 傳令兵只是咽了口唾沫,隨後小心翼翼地說。
「新匪......新匪還有一個大職業者......」
薛長官一拳砸在了車門上,他咆哮道。
「那還說什麼!把所有人都給我叫回來!去救蒲姑城!走!快點給我走!」
這道原本南北合圍的緊密包圍圈,此時在薛長官放棄了東南方向防守,轉而去救蒲姑城以後,就此出現了一個大大的缺口。
其他兩個方向的魏長官部和王桓部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是得知了薛長官不聲不響的直接帶人走了。
這讓魏長官和王桓全都氣得破口大罵,兩人這個時候就算反應過來,想要把薛長官空出的缺口補上,沒那麼多的兵,也根本來不及!
而當薛長官匆匆帶人返回蒲姑城以後,才發現,原本將蒲姑城圍住的新匪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大河南北兩岸的兵為了圍堵清城大夫子那幫新匪,早就被他們全都帶走,根本沒人知道現在這群新匪到底去了哪。
正當薛長官憋著一肚子火,不知道該朝哪發泄的時候。
海上的消息終於傳回了陸地。
新令沒在陸上,而是出現在了海上,在被多方艦隊的圍剿之後,最終由滄海艦隊的王烈成功奪走了新令! 聽到這樣的消息之後,原本憋屈窩火的薛長官愣了好半天,臉上滿是匪夷所思的表情。
在滄海,陸軍和海軍的關係很差,但讓他感到不理解的卻不是兩方的關係。
而是新令怎麼可能會出現在海上?
一開始往西邊突圍去攻打王烈部的新匪,全都是由高職組成的精銳,還是被葉清城,這個如今所有人都公認的北逃新匪領袖帶領著。
薛、魏、王三家之所以願意耗費如此大的代價去圍堵這支精銳,不想去管新匪剩下的那支大部隊,就是因為不管按照任何的常理來說,新令都應該是在葉清城本人手上才對。
就算退一萬步說,新匪們陰險狡猾,冒險將新令留在了剩下的那支大部隊中。
那支留下的新匪可是在昨天實實在在的圍了蒲姑城。
海上的艦隊在打誰?
王烈又是從誰手中搶到了那枚新令?
新匪這到底是要搞什麼?
薛長官腦子裡全是疑問,他表情凝重看向從滄海來的那名傳令兵,再三確定,王烈拿到新令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王將軍的那隻愛鷹當著東寒、京畿兩家艦隊的面搶走了新令,而且他們隨後在海上還打了一仗,王將軍打沉了他們四艘船!」 聽到這樣的話,薛長官就知道這種眾目睽睽之下的事應該假不了。
在公允教會往北境傳開了新匪們手中有一枚新令之後,這些被派出來的長官、將軍們全都讓他們的屬下深深將新令的所有特點全都記牢了。
新令上有洋人獨特的巫術在,神州任何人都仿製不了,這是造不了假的。
確定了新令最終還是落入他們滄海手中之後,薛長官長舒了一口氣,隨後臉色上又開始變得陰晴不定。
王烈那邊拿到了新令,是可以緩解他這邊失利的壓力,但王烈是王烈,他薛萊是薛萊。
其他的沒有海軍的總督下屬都派系鬥爭不斷,更何況陳博濤這個以滄海艦隊為主的滄海總督呢。
以薛萊帶領的陸軍和王烈帶領的海軍,自從陳博濤占據滄海自稱總督以來,便矛盾不斷,而陳博濤看起來也樂見他們這種互相不對付的樣子。
如今,他薛萊在路上寸功未立,王烈卻在海上打了一場大勝仗,更是拿回了關鍵的新令。
那以後在滄海他的地位不是就要被王烈穩穩壓上一頭。
而且,現在新匪們到底去哪了,所有人都想不明白。
在蒲姑城被圍住的時候,北面和東面全都是空擋,新匪們只要想,他們既可以從北繞路再走西南,也可以經過滄海從京畿繼續往北穿插去北元,更可以直接出海往遼東。
原本被堵死的三條路,如今卻全都暢通,全都能走,那新匪們會選擇走哪一條,他們現在又到底在哪,沒人知道。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薛萊此時卻想不了這麼多了,得到海上的王烈正帶著搶到的新令返回滄海後,他也當機立斷帶著手下的大部隊北返。
搶到新令後面的北境註定會不太平,和滄海毗鄰的京畿、趙東、趙西乃至東寒四家都不會這樣干看著滄海就這樣將新令安穩地拿到手。
所以在新令得手之後,滄海總督陳波濤立刻召薛萊回防,同時在北返途中巡察掃蕩,嘗試尋找消失的新匪。
薛萊這邊得到消息的時候,京畿魏長官部、趙西王桓部也全都收到了同樣的消息。
對於王烈在海上拿到了新令的事,兩人第一時間的反應也是和薛萊一樣,完全是難以理解的不可置信。
他們在陸地上打生打死這麼久,對新匪合圍了三次,結果最後新令根本就不在陸地的這伙新匪手上,而是在海上!
在震驚之餘,他們也同樣很快就有了動作。
新令既然已經被滄海拿到,那接下來針對那群新匪就不是重點了。
當然新匪該剿還是要剿,畢竟未來如果讓這夥人在北境立足下來,難受的是他們這群人。
可絕不能讓滄海總督如此安穩地拿到新令這才是關鍵中的關鍵。
新令如果落入那些商人一樣的家族手中,也只是在幫洋人做生意,成為洋人在神州的搬運工而已。 可要是落入滄海總督這樣的軍閥手中,尤其在他滄海境內,津衛租界就是洋人在神州北方最重要的港口之一,極其方便與洋人接觸進行貿易往來。
那用不了多久,滄海總督這個原本連北境前三都排不上的軍頭,就要徹底崛起了!
毗鄰滄海的另外四家絕不可能就看著這樣的事情發生。
新令是拿到了,可事情卻還沒有結束,只是開始!
......
魯城,整個城市都張燈結彩的準備歡度新年。
在新夫子們從魯郭離開後,最高興的莫過於魯城內的這些市民。
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魯郭外的大地主、大工廠主,此前新夫子在時,他們的土地被霸占,工廠被監管,很多事做起來都束手束腳的,全然沒有在其他地方自在。
而現在,當新夫子都離開了以後,他們終於都能放開手腳了。
原本在郭東被新夫子們搶占了土地的地主們,要求大聖堂重新把被搶的地還給他們,被限制管理的工廠主們罷黜了以往新夫子在時所設立的那些條例。
除此以外,魯城的市民們還聽說,那些往北的新夫子們被北邊一群窮凶極惡的軍頭堵在大河岸邊,進退不得,只有死路一條,這讓整個魯城在新年的這一天陷入了更大的狂歡。
大聖堂也布置好了各種喜慶的燈籠,魯城的夫子們全都換上了新年新衣,出門見面就是互相恭賀新年。 此時的魯城全然沒有了一周多以前的那種混亂不安的氣氛,新夫子們的離開讓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很滿意,都很高興。
新年大典也在神州新年己巳年的第一天正式召開,《公允法典》會在這一天開始正式進行一年之始的修改編撰工作。
那些有資格參與這起盛會的魯城夫子們,也不覺得新年加班辛苦,而是一大早就往大聖堂趕。
巡察主教來的也很早,是所有主教中來的最早的一個。
他身材挺直,臉上始終帶著笑,和那些與他打招呼的夫子們點頭示意,就像是在大聖堂中散步一樣,來到了大聖堂的後花園。
冬天當然沒什麼人來賞花,這裡只有一個老農一樣與這座恢弘壯麗的建築格格不入的老人正握著掃帚清掃這花園的石板路面,同時給花草施肥、修剪。
巡察主教就這樣站在花園那巨大的玻璃穹頂下,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看著老人在園中勞作。
老農一樣的老人像是根本就沒注意到他,只是在精心將這裡打掃得乾乾淨淨。
「我準備在今天法典修改開始之後,向牧首提議,將四十八年前,你加在法典上的那些東西全都清理掉。」
良久之後,巡察主教才淡淡開口道。
聽到這個聲音,老農像是才發現花園來人,他直起腰,看向那站在門前的巡察主教,笑呵呵地道。
「主教大人想要做什麼來這和我一個清掃教士說幹什麼?我還能阻止主教不去這樣做嗎?」 巡察主教只是看著老農那張滿是粗糙溝壑且被曬的黑黃的臉,像是想要從這張臉上看出什麼或氣急敗壞、或憤怒、或無力、或陰沉的情緒來。
可從始至終,他什麼都沒看出來。
老農就像是聽不懂他說的話一樣,只是笑呵呵的還在忙著自己手上的活。
巡察主教眯起了眼睛,他再次開口。
「大河最近可不太平啊,北邊的那些臭丘八沒大沒小的,居然敢往這麼南的地方來了。」
「滄海的人封住了海和蒲姑,趙西的人封住齊州和河西,京畿的人擋住了河北,據說他們已經組織起了一支巨大的包圍網,眼下正在收網,抓什麼匪呢。」
老農只是用掃帚指了指在花園中一隻蜘蛛結成的網,他笑哈哈的說。
「那張網有這張網大嗎?」
說罷,他便一掃帚將網扯斷。
巡察主教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面無表情的看著老農。
「海上還傳來消息,滄海總督下屬的海軍將軍王烈,在公海上打沉了一艘從千城港離岸的客輪,並且從客輪上繳獲了一枚新令......好好的一枚本應該屬於我們魯城大聖堂的新令如今卻落入了一個軍頭丘八手上,這是誰的責任?」
老農卻撓了撓頭。 「這總不能是我一個清掃教士的責任吧?哎呀,主教大老爺一大早來我這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我人老了,您的一句話我聽不清也聽不懂啊。」
巡察主教的臉色此時已經徹底轉冷了。
原本他想在老農臉上看到的表情沒出現,反而在自己臉上出現了。
盯著老農又看了一會,巡察主教冷哼一聲,甩著袖子,轉身便從花園中離開。
在他走後,老農繼續悠閒地忙著手上的活,甚至比巡察主教來之前,看起來心情要更好了。
好到口中哼起齊魯這邊的民間小調,當他手中拿著園林剪刀,轉頭再看向那被他一掃帚扯開的蛛網時,他哈哈大笑了起來。
......
離開花園的巡察主教回到了自己在大聖堂中的辦公室。
他來的時候,秦正已經坐在一張書桌前,眉頭緊皺的看著桌子上的一張地圖。
在發現巡察主教進來之後,秦正起身,認真且嚴肅地對他施了一禮,隨後才重新坐回到桌前。
「看的怎麼樣了?知道那幫新匪們是怎麼打的了嗎?」
巡察主教坐在了秦正對面,也看向了桌子上的那張地圖,淡淡問道。 地圖上此時已經被秦正劃出了很多條不同的線條,在巡察主教問出這個問題後,他便開始講述起了自從得到了北邊傳來的各種消息後,自己經過一晚上思考得出的結果。
「新匪們這次所做出的部署與謀劃完全不像是那幾位大夫子的手筆。」
秦正在大河南岸,在清城大夫子他們最初藏匿的蘆葦盪所在區域畫了一個圈。
「在上賢夫子為他們爭取時間,讓新匪從魯郭平安離開後,以他們的前行速度,最多只能帶著那些物資抵達到這一片區域,隨後我們便在北境發出了關於新令和人頭的懸賞通緝令,北境的大批軍頭南下,將他們堵在了大河南。」
「這個時候,他們本來是一個必死之局,我能想到的,最多就是三位大夫子帶著最精銳的那一批高職新匪和新令一起,拋棄剩下一部分累贅,朝一個薄弱的地方,比如西邊的王桓部,從他那強闖出去。」
「新匪們第一時間的反應,也確實是這樣做的,但實際上去打王桓的只有清城大夫子和近百名高職,另外兩位大夫子都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