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姑城。
位於齊魯境內,大河以北的一座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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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齊魯這片地界,按照改道以後的大河就可以區分南北。
大河以北雖然名義上還屬於公允教會、魯城大聖堂的掌控之下,但實際卻更多受到北境諸多軍頭的影響。
所以從廣義上講,蒲姑城,就已經算新民國人們口中混亂的北境了。
只是蒲姑城畢竟還在齊魯,大聖堂對其即使掌控薄弱,卻也有足夠的威信與影響力,讓它不至於亂起來。
再加上它位於大河之濱,壟斷了整個北境鐵路生意的馮家還在這裡鋪設了火車站點,方便了南來北往的商運,導致蒲姑城在靠近神州東部這一片,算是一座較為繁榮的大城。
尤其它還位於常年處在戰亂的北境內,這就更為難能可貴了。
而在臨近年關的這些年,原本應該因為多數來此打工的流動人口返鄉而變得比往日蕭瑟、安靜的蒲姑城,卻一反常態地越來越熱鬧起來。
城北,馮家大院。
作為馮家的重要分支之一,蒲姑馮家主要負責齊魯大河以北的所有鐵路運輸生意。
然而在臨近新年之際,本應該合家歡樂的蒲姑馮家,卻每天進進出出,多了許多外人。 「靜山兄,傳聞掛在北境所有公允教會的那塊飯牌,可是真的?」
蒲姑馮家的書房內,一名穿著西式軍裝、肩章顯示為校官軍銜的中年男人,端著一杯熱茶,向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長袍漢衫且臉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的中年人問道。
蒲姑馮家的當家家主馮壽只是搖頭笑道。
「想想都不可能,不管再怎麼說,那些新匪明面上也還是教會的夫子,公允教會怎麼可能會正大光明的懸賞他們的人頭。」
軍官點頭思索道。
「確實如此,教會的夫子就算再重利,也不會這樣殘害自己的同僚,所以......這次放出的消息,是只搶新令?屬於派系鬥爭?」
馮壽淡淡道。
「誰說教會懸賞那些新匪人頭的事,是假的?」
軍官一愣。
「我說的是,公允教會想想也不可能如此直白的將懸賞同僚的任務就這樣掛在教堂內,卻沒說教會沒有發懸賞。」
馮壽的表現很平靜,他的眼睛本來就不大,如今再眯起來,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隻狐狸。
「明面上的懸賞沒法,但私底下的動作卻有,昨天犬子剛從大聖堂回來,巡察主教知道了滄海總督派你來蒲姑,於是就讓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帶了句話。」 軍官連聲問道。
「什麼話?」
「先搶新令,後殺人。」
馮壽輕聲說道。
「新令搶到之後,不僅你我兩家平分這十年的使用權,公允教會還會在私下給予我們一定的扶持。」
聽到這,軍官就忍不住咂了咂嘴。
「公允教會的扶持好啊......在北境誰不想要教會的背書......」
「此外,每一個新匪的人頭100塊大洋。」
軍官瞪大了眼睛。
「100塊!這麼值錢!聽說大河南岸今年夏天發了大水,沿海的百姓都遭了水災,現在都還有許多災民沒賑濟完呢,教會居然還有這麼多錢發賞!」
馮壽只是抿了一口茶水,他笑眯眯的沒說什麼,但熟悉他的人已經能感覺到了,他對身邊這名軍官那種沒見過世面、土老帽一樣的鄙夷。
一時間,書房忽然沉默了下來,軍官低著頭,眼睛直轉,明顯在心中盤算著什麼。 馮壽連看都沒看他,心裡就能猜到這幫狡詐粗鄙的軍匪打著什麼主意。
「別什麼都還沒做,就開始在這先想起了殺良冒功的事,公允教會可不是北境的總督,你們交上去的人頭到底是不是新匪,他們會有嚴苛的審查。」
「最後別一分錢沒撈到不說,還惡了教會夫子。」
被當場戳破了小心思,軍官也不害臊,反而發出了一陣大笑。
「哈哈哈!靜山兄放心,俺薛某人雖然不識幾個大字,卻也不至於蠢到那種地步!」
馮壽看起來也沒有多少和他細聊下去的心思,只是換了個話題問道。
「你帶的兵有多少?」
薛姓軍官看向了窗外,在書房外的院子中,有幾隻鳥正在枝頭鳴叫,其中還有一隻安靜的黑色烏鴉。
「總督交給我的兵不多,雖然新令俺們眼饞,教會的錢俺們也需要,但畢竟老家需要留人戒備,北邊姓張的,西邊姓嚴的,都不好相與。」
「張總督和嚴總督不也一樣派人,堵住了西南往中原和西北朝燕趙去的兩條路了嗎?」馮壽問。
軍官冷笑。
「他們派出的人也都不多,每家六千多雜牌軍,核心的職業者部隊只有不到一千。」 「你們呢?」馮壽繼續問。
軍官的表情有些詭譎,他模稜兩可地說。
「我們當然也差不多,靜山兄知道俺們那都是窮地方,老家還要守,鼠妖也要防備,拉不出來這麼多人。」
馮壽不由得皺眉。
「那幫新匪怎麼說也有接近一千人,還全都是職業者,其中大部分都是中職,高職也不在少數,領頭的葉清城更是曾經在北境殺出過名聲的大夫子。」
軍官搖頭。
「靜山兄多慮了,得到教會消息的又豈止你蒲姑馮家、俺家總督以及另外那兩家混貨?」
「如今這蒲姑城內,光是大職業者,刨除你我,起碼還有三個。只是我知道的,北境12個大軍頭總督中,其中有8家都有明顯的動作!」
馮壽明顯表露出了一些不滿。
「其他家的人再多,他們如果搶到新令,拿了新匪的人頭,會和你我兩家分嗎?」
軍官卻全然不在意,他大咧咧地說道。
「這不是還有那些在北邊廝混的南蠻子職業者嗎?這些人有奶就是娘,不管是大洋還是金圓券他們都要!來之前俺家總督就發了懸賞,誰拿到新令,獎勵誰5000塊現大洋!」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現在既然新匪的人頭也這麼值錢,那大不了給教會做個掮客,俺們自家收個90大洋的手續費,每個新匪人頭獎他們10枚大洋,他們還不得效死力。」
馮壽的臉色卻依舊不好看。
「那些編外職業者沒有統屬,全都各自為戰,更何況你們都當他們是傻子嗎?搶到新令只有5000大洋!他們就算拿到了也絕不會賣給你們!」
軍官擺了擺手,剛準備要說什麼的時候,忽然又朝窗外看了一眼。
那隻烏鴉還在。
雖然它已經從枝頭落在了地上,像是在和其他鳥搶地上的蟲吃,但軍官還是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
一道如箭一般的血氣從他身上激射而出,原本正在安靜啄食的烏鴉瞬間羽毛炸開,被打成了一團血霧!
看到這一幕,馮壽臉上的不滿已經難以壓制了,軍官卻笑呵呵地說。
「靜山兄不要怪我,俺們老家那見不得這樣的扁毛畜生,太晦氣,剛才看見它第一眼我就想弄死它了,但顧忌這裡是馮家,結果誰知道這隻畜生居然一直不長眼!」
馮壽沒有說什麼,他只是臉色冷淡,最後道。
「多說無益,薛兄弟還是趕快找到那幫新匪的下落吧。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他們只要想往北,不可能還沒渡過大河!」 ......
蒲姑城,一間靠近火車站的旅館內,張絕身體忽然一顫,隨後猛然睜開了眼睛。
烏鴉和他的感知共享,不僅僅是聽見和視覺,觸覺和痛覺也有關聯。
雖然烏鴉已經在張絕身體中靈體化不會死,但被爆殺的那一下,疼還是真的疼!
「你看到什麼了?」
齊霽正在認真洗她的紅圍巾,南明朗發現了張絕的動作,不由得轉頭來追問道。
兩天前,張絕三人才從廬陽坐火車抵達了蒲姑城。
按照和清城大夫子他們一開始的約定,這座城就是他們要匯合的地點。
但剛來到這裡,張絕他們就察覺到了城內氛圍的不對,也沒見到清城大夫子他們在哪。
於是三人便先找了個旅館住下,而張絕在通過烏鴉來在城中各處探聽消息。
「滄海總督是誰?」
張絕攤開了齊霽一直隨身帶著的那張神州地圖,看向了滄海所在的位置。 南明朗站在他身邊,給他講解道。
「北境大大小小的總督不計其數,幾乎只要是個大職業者都能自稱自己是總督,但有12家軍頭勢力最大,滄海總督就是這12家之一,他的地盤主要分布在津衛以南的滄海邊。」
張絕又看向齊魯西北和西南兩個方向。
「姓張和姓嚴的總督又是誰?」
南明朗思索了片刻,隨後在燕趙偏南的那部分畫出了一片地方。
「這些是趙西總督的地盤,總督姓嚴,實力算是整個北境能排前三的軍頭了。」
「姓張的則有兩家,一家遠在東寒,幾乎占據東寒全省,但他就算想來,應該也沒法這麼快派人趕到,那應該就是另外一家占據天京的張姓總督。」
「他自稱大總督,原本在北元省附近活動,兩年前的一場軍閥混戰中,他最後摘了桃子,占據了天京城,自號大總督。」
張絕看著南明朗畫出了那兩個圈,最後又看了看北邊的滄海,眉頭緊皺。
「往後是魯城大聖堂,往北是滄海的軍閥,往西南是趙西的軍閥,往西北是天京的軍閥,往東汪洋大海......」
他用手指向了西北以東、燕趙以西,劍明大夫子正在組織北境新夫子所在的地方。
「我們要去這和劍明大夫子匯合,這段路直線距離不長,可想要就這樣直著過去,比登天還要難!」 聽到張絕的話,南明朗不由得臉色凝重。
「有多少人堵著我們?」
「不是堵。」張絕搖了搖頭,「教會私下發了懸賞,一個新夫子的人頭值100塊大洋,這還不算新令。」
「砰!」南明朗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讓原本正在認真洗圍巾的齊霽一臉茫然的抬起頭看他。
他的臉色陰沉,冷聲道。
「教會那幫人連樣子都不裝了。」
張絕卻並沒有感受到意外。
「我們從魯城離開時,走的太順利了,上賢夫子提前將那些人困住了三天四夜,齊霽還意外打爛了那些人在泥山的布置,新令也被我們拿走了,這些人當然會急。」
南明朗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憂慮,他看到了最近的新聞。
「上賢夫子不會有事吧?」
張絕看了一眼腦海中《太平道》上關於上賢夫子的信息,他的職級看起來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但公允法被禁,會對上賢夫子產生怎樣的影響,他也不清楚。
不過,太平道對上賢夫子的影響一定會持續反饋。 上賢夫子封住了整個大聖堂,給所有新夫子們爭取到了這麼多的時間,那按照太平道的反饋,只要這些從魯城離開的新夫子做的越多,影響的越多,那給上賢夫子帶來法上的收益也同樣就越大!
所以,張絕並不擔心上賢夫子的安危。
「放心,上賢夫子不會有事,反而我們如果做的越多,他就會比之前變得更強,魯城的那些人後面反而需要擔心擔心自己了。」
張絕沉聲道。
「但我們目前自己的情況很不樂觀,你剛剛說的北境那12家大軍頭,其中有8家都出動了來找我們了。除此之外,那些混跡在北境做任務的編外職業者們也都被調動,別說在往西往北了,這座蒲姑城都一定不安全,起碼有五名大職業者在!」
南明朗也皺眉看著地圖。
「清城大夫子他們現在走到哪了?還有上官大夫子,他應該是最先到蒲姑城探查情況,確定最後走哪條路才對。」
「一開始在出發前,我們定下的是哪三條路線?」張絕問。
南明朗給張絕在地圖上開始比劃。
「第一條是沿著大河往西南,不過河,先去中原,從南邊繞過大行山脈,然後再往北。」
張絕皺眉。
「中原有一個實權大總督坐鎮,我們能走?」 「肯定不能直接從中原省內穿過去,而是沿著燕趙和中原的交界,那裡雖然不像北境那樣亂,卻也是混雜著各方勢力,三位大夫子計劃如果化整為零,我們或許有機會完好地穿過中原和燕趙。」
張絕搖頭。
「不行,如果公允教會沒在私下發出那樣的通緝令,我們或許可以這樣走,但是在通緝令發出之後,再分散,那些想要拿人頭領懸賞的編外職業者就能把我們當獵物一樣逐個圍捕。」
「而且西南已經被那個盤踞趙西的嚴總督給堵住了,他們也一定會嚴查大河航道,我們過不去。」
南明朗把手往上一抬。
「另一條路就是過大河,往北,再繞過滄海附近,走天京南邊,最後進入大行山,藉助大行山的茫茫山林,再繼續向北,繞過占據燕西的軍頭總督,過草地到了月山之後,再往南。」
張絕還是搖頭。
「這條路後面多難走先不說,如今光是過河都是問題,蒲姑城絕對不能來,如今這裡守著等我們的人來的軍頭比其他地方都要多的多!」
南明朗的神情也越來越嚴肅,他也明白了他們如今的形勢嚴峻。
「還有最後一條,既不往西也不往北,而是往東。」
「往東?」張絕看向地圖東面,那是大河的入海口。
「對!這條路是當時上官大夫子臨時提出來的,我們從萊州出海,找船去遼東!」 張絕一愣。
「為什麼要去遼東?」
南明朗解釋道。
「東洋人在遼東經營許久,那裡有一條完善的鐵路線歸東洋人管,在北境行駛無人敢查,按照上官大夫子的想法,如果最後遇到了最壞最壞的局面,我們北、西都不能走,南也不能回,就坐船先去遼東,從遼東想辦法上了東洋人的火車,然後再去找劍明大夫子!」
聽到這個路線,張絕的眉頭不由得皺的更緊了。
「新新派和東洋人還有聯繫?」
南明朗果斷搖頭。
「沒有,不僅沒有,很多次上賢夫子給我們講過,東洋人在遼東經營這麼久,有狼子野心,後面肯定要和神州有一場仗要打!」
張絕嘆息道。
「沒聯繫,那怎麼上火車?這三條路都難走啊,還有沒有其他能選的?」
「你自己看地圖也能看出來,我們其實沒多少選擇。」南明朗無奈道,「三面都被圍死,剩下一面是海。」
張絕盯著地圖研究了一會,他覺得往東走出海可能是一條好路,但往東走卻不能去遼東。 至少很快,張絕便又將地圖收起來,他們如今在這研究半天,都要先等找到清城大夫子他們再說。
隨後,張絕沒有遲疑,當著南明朗和齊霽的面,他掏出了《太平法典》。
按照他和上賢夫子的規劃,從魯城離開之後,就可以著手進行讓新夫子在法典上簽名。
當然,即使是面對新夫子,目前暫時也不能說出這是區別新法的法,如今正在往北的新夫子中,又有多少像曾經郭宇那樣的內奸完全是不得而知的事。
不過,只要簽下名字,這些人到底是什麼,在《太平道》上一清二楚。
而現在就是讓南明朗和齊霽先登記簽名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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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還有一章。
三條路附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