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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重複人生(5k)

  聽到來人的提議,張絕的表情很平靜。

  在攻下大城,徹底占領這座城之後,張絕其實就已經預想到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了。

  聽完這個人的話後,張絕既沒有當場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問道。

  「這只是你一個人這樣想嗎?」

  開口勸進的人一直悄悄觀察張絕的表情神態,在聽到他這樣問話之後,頓時不由得大喜過望,連聲說道。

  「張師的聲望名震城內城外,所有人都敬仰您,希望您能成為新的城主,帶領我們一起改制迎新,不僅僅是我,還有其他很多很多人,他們不僅希望張師您成為新的城主,還希望將大城的名字改成叫太平城,以彰顯張師的豐功偉績啊!」

  張絕看起來是在思索,他點了點頭,對著那人說道。

  「但現在只有你一個人來到我面前這樣說,到底有多少人希望我這麼做,我還是有些拿不準,或許你可以再去聯繫聯繫呢?三天後,在城主府要開一場會,到時候很多人都會參加,你們先私下聯繫,到了那個時候你們再一起提議,我看看有多少人這麼想,我再做決定。」

  聽到這樣的話,那人臉上的喜色更盛了!

  他當即在連聲拜謝之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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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張絕看著他一直在笑著,只是在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之後,那副笑容徹底變成一種面無表情的陰沉。

  隨後的兩天,原本在太平社、正在組織城內修補整頓工作的成員所在的大城中,暗流涌動起來。  城中的貴人官員,凡是被確定罪責,手上有人命的,都在東城門,全城人的注視下被吊死,但還有一部分罪責稍輕,定不到死罪的貴人,被嚇得惶惶不可終日。

  這些人也聽到了城中的一些暗流,他們敏銳地發現了機會,開始主動向那些開口給張絕提勸進意見的人靠攏。

  同時,張絕的心腹,同屬太平社中的一些人也嗅到了風聲,聽到了部分傳言。

  有人對這樣的傳言嗤之以鼻,在短暫的慶祝後,便繼續做著手上的實事,組織人手,對經歷過連番戰亂之後的大城開始整頓修補,並且想著之後該怎麼樣與民休息,減輕城外農民的糧稅。

  而有些太平社的人在聽到這些事後,又仔細詢問了張絕當時怎樣的回答後,開始了思索。

  「張師真是這麼說的?」

  「千真萬確!」

  這些人在進城後的這些天,幾乎天天都有飯局、有慶祝宴、他們覺得過往的簡樸堅持太過辛苦,現在完成了大業,稍微放鬆幾天也沒什麼。

  可僅僅只是幾天的奢靡,就讓他們經不住開始在想。

  大賢良師說的理想還需要一步一步去走,現實註定了,他們沒辦法直接達成理想中的那個狀態,他們還是需要按照現在的生產水平和社會結構來思考問題。

  那既然沒辦法一步吃成個大胖子,如今先對舊有的大城制度改進,暫且套用原本的那一套,隨後再慢慢來行不行呢?

  應該是行的,因為不管他們怎麼想,大賢良師也都肯定有這樣的想法。  不然他不會讓第一個提出這個想法的人,去詢問其他人的意見,張師這是想要暗示獲得更多的支持呢!

  當這些人心中篤定猜到張絕是如何想的了之後,他們也開始行動串聯起來。

  很快,就到了三天後。

  經過這三天的處理,大城中的舊有勢力都被處理得差不多了,按照張絕的意思,該當眾審判的審判,該吊死的吊死,該抄沒家產的抄沒。

  大城的恢復建設也在有序進行,南明朗、小乙、聞明和李歆等等還有很多人都在做實事,城內外的人口雖然不少,卻也沒到上千萬的程度,他們管理統籌起來,還算得心應手。

  這一天,一場張絕勢力內部的大會議在城主府,也就是現如今的城廳召開了。

  一開始一切都井井有條,各項已經完成的工作做完了匯報,他們又開始商量確定還有些沒完成的工作該怎麼搞。

  而就在這些具體的問題討論到一半的時候,自從正式參與了工作,他變得更加頹廢憔悴,看起來像死了四分之三一樣的南明朗忽然開口發問。

  「張師有登頂大位,稱城主,統御萬民的打算?」

  他這突如其來的發問,讓在場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有人在互相使著眼色,詢問這種事有沒有邀請南明朗。

  作為張絕心腹中的心腹,元從中的元從,南明朗當然也是那些人邀請的對象之一,可這些人平常根本見不到南明朗的人。  剛進城的南明朗忙壞了,他吃住幾乎都在城外,負責城內外的物資調配工作。

  所以那些串聯的人根本沒找到他,但就算這些人沒找到南明朗,他和身邊的人也不可能沒聽到一些風聲。

  他們和張絕的關係非同一般,所以沒有任何要委婉試探的意思,而是在重要的事都確定聊完了之後,當眾把問題問了出來。

  除了南明朗之外,小乙、聞明還有李歆等一眾這段時間都忙得腳不沾地的人也都看向了張絕。

  他們有的是被那些串聯起來的人邀請過,但拒絕了,有的則和南明朗一樣,因為太忙了一直都沒機會和那些串聯的人見面,卻也聽到了一些傳聞。

  當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張絕時,張絕不置可否,只是開口道。

  「有人是對我提過這樣的建議,我沒有答應也沒拒絕,就是想要在今天聽聽你們大家所有人的想法。」

  在張絕的話音落下之後,立刻就有人迫不及待地站了出來。

  「大賢良師的偉業前所未有啊!當下惡首皆除,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城中需要一個主事人,這個人除了張師還能有誰呢?張師,我們需要您繼續帶領我們!」

  「沒錯,張師!前城主和他的手下都是一群昏庸無道之輩,他們對這片土地沒有任何益處,是您帶領了我們將全城的百姓從水深火熱之中救了出來!您如果都沒有資格坐上這個位置,那這天底下就再也沒人有資格了!」

  「張師!百姓們需要您!想像那些可憐人吧!他們都指望著您能繼續帶領著他們呢!」

  這些人的話,讓南明朗等人忍不住皺緊了眉頭,他們實在忍不住了,小乙最先罵道。  「你們這些人一派胡言!張師從一開始帶領我們的目的,就是為了推翻這座城中的那些人,把這些騎在百姓脖子上的人趕下來,現在你們又要幹什麼!你們想要張師和我們也變成之前我們絞死的那些人?」

  但很快,太平社內部就有人看著張絕那平靜的臉色,咬咬牙站了出來。

  「這話說的不對,張師如果宣布以大賢良師的名號當上城主,怎麼又會和之前的那些蟲蛀、食利者一樣呢?你這是想說,張師會變成他們那樣的人嗎!」

  小乙表情驚愕,他指著那個給他扣上了這樣一頂帽子的人,半天說不出什麼話來。

  看有人衝鋒陷陣,更多的人在這個時候也站了出來。

  「而且張師平常教導過我們,告訴我們,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我們沒辦法在一夜之間就改變所有人的想法,也沒法在如今生產力不匹配的情況下,就強行推行我們理想中的那種模式。」

  「所以,按照現在的情況,只能先套用符合如今狀態的老路,先發展生產,等生產足夠了,再談進一步改制的事。」

  「沒錯,所以張師先臨時當上這個城主,也不為過,我們也需要確定的權力,來組織城中的百姓繼續發展,而現在,暫時延續城內之前的制度是最合適的。」

  李歆看著他們冷冷開口。

  「你們怎麼變成這樣了?之前的你們可不是這樣說的,大家一開始在城外當匪當賊的時候,你們可是最痛恨城中的城主和貴人,現在怎麼,你想要自己當上這樣的人了?」

  聞明也厲聲喝道。

  「所以你們到底是痛恨城主和貴人,還是在痛恨自己不是這座城的城主和貴人!」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你們這是說的什麼話!我們也是為了這座城,為了城裡的百姓,為了太平社!你說這樣的話是不是想要不切實際的搞空想太平!」

  也有人大聲反駁,他們互相爭吵的聲音越來越大。

  很明顯不贊成的人處於少數,贊成的人占據多數,就連張絕的心腹所在的太平社,也有相當一部分人表示贊成。

  當然,也還有一部分人一直沒說話,他們始終在看著張絕,張絕沒開口確定下這件事,他們誰都不可能先表態。

  張絕從頭至尾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爭吵。

  最後,始終半死不活,臉色陰冷的南明朗,終於開口了。

  「全都閉嘴!」

  作為除了張絕以外的,他們這個組織的第二人,南明朗說話的分量也相當之重。

  在剛才的爭吵中,他始終沒有表態開口,也沒人清楚他在這件事上到底是什麼樣的態度。

  可很多人都明白,以張絕和南明朗的關係,南明朗不管是什麼樣的態度,都會影響到張絕。

  因此,當他站出來以後,整個會議室重新變得安靜下來。  而南明朗只是轉頭看向主位上的張絕,認真地說。

  「張師到底是怎麼想的?」

  張絕只要一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忍不住笑了起來,但很快他就重新板住了臉,輕聲道。

  「如果我要是說,我覺得當城主也不是不行呢?」

  會議室中當即響起一陣騷動,那些勸進的人全都興奮無比,甚至有人直接當場對著張絕跪了下來!

  小乙他們則臉色慘白,不可置信地看著張絕。

  南明朗也怔怔的看著張絕,良久之後,當身後已經開始響起高呼萬歲的聲音時,他鄭重的對張絕說道。

  「如果你要這樣做,那要麼現在就殺了我,要麼放我出城,我會走你從前走過的路,當賊當匪,然後帶著那些人再推翻你!」

  他的話聲音不大,卻將那些讚揚的高呼聲壓了下去,有人勃然變色,指著南明朗破口大罵。

  「此人信口雌黃,大逆不道,張師!把他抓起來吧!」

  「南明朗!虧你跟著張師這麼久了,居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樣的人就該拉下去!他變節了,變節了!」  會議室中鬧哄哄的,各種罵聲接連不斷。

  而小乙、聞明、李歆一些人也咬牙站到了南明朗的身邊,他們抬頭執拗地看著張絕,顯然表現出了,只要張絕同意當那什麼城主,他們也跟著南明朗一樣決定的態度了。

  張絕看著南明朗他們,臉上又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次,他不是看到南明朗那張半死不活的臉在笑,而是寬慰地,高興地,開心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會議室的聲音被笑聲壓了下去,所有人都停下了聲音看向張絕。

  南明朗看到張絕那樣的笑,他像是也反應了過來,不由得全身一松,一臉命苦模樣的嘆了聲氣。

  「你這樣不對啊,張師,不能用這樣的方式考驗人,你不是天天和我們講嗎?這個世道影響了人,讓人產生了所謂的人性,而不是天生就有的,現在你用這樣的方式來考驗,他們當然經不起考驗。」

  他身邊的小乙等人還一臉茫然,不知道張絕在笑什麼,更沒反應過來南明朗在說些什麼。

  張絕卻拍了拍椅子的扶手,指向了南明朗他們。

  「那你們呢?那你們和我呢?我們難道不是這個世道下生活的人嗎?我們難道就不一樣?」

  南明朗無言以對,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但這個時候,那些原本在勸進的人卻都已經隱隱反應了過來。  他們的後背被汗水浸濕,臉上一片蒼白,身體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張絕這時已經收斂了笑臉,他重新變得平淡起來。

  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原本一同鼓動,在不斷勸進的人時,那些人全都兩股戰戰,沒人敢抬頭和張絕對視。

  「如果有人還想要城主,也行。」

  張絕輕聲說。

  「你們看著誰合適,挑一個立上來,我重新出城帶人,再把那個新城主殺一遍。」

  「至於讓我來當?」

  「你們可以等我死,再把我的屍體從棺材裡挖出來,擺在城主的位置上。」

  「如果到時候,你們這些人還在的話。」

  說完,張絕便從椅子上起身,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南明朗和小乙等人也轉頭看了看那些勸進的人,他們沒說什麼,只是轉身從會議室中離開。

  之後,張絕並沒有對那些勸進的人做什麼,只是將那些帶頭想要攛掇他上位的人徹底邊緣化了。  而和南明朗、小乙他們站在一起的人,則構成了管理這座城的核心班底。

  無論城內城外,加起來的人到底不算多,而這裡的土地又夠大。

  至於政體結構,直接進入到公選時代一定是不可能,社會的生產力還沒有到那一步,底層人沒有維護自身權力的意識,且不識字沒有文化,需要進一步的發展與教育。

  城中暫時構成了由張絕、南明朗、小乙、聞明、李歆等等,外加城外各個村鎮推舉出來的鄉老、城中的各勞力領袖、商界各會長、讀書人代表組成的72人會議。

  對於大城這種小國寡民的社會環境來說,這種政治體制足夠支撐目前的發展。

  之後的一些年,即使已經沒有外敵,但在內部也依舊始終不斷出現新的考驗。

  只是張絕和他的核心班底始終沒有任何動搖,他們一直帶著這座城不斷向前發展,從以農業經濟為主的農業城市,漸漸發展出了工業化。

  一直到張絕他們都已年長,很多太平社的同道都相繼離世,城市向後發展的思路和方向卻都已經明確了下來。

  而之後的事,張絕和南明朗他們都能看得很清楚,歷史是螺旋上升的,他們已經打下了足夠好的基調,讓大城內外的人有了作為新時代人的意識。

  後面就算在他們離開之後,再出現了一些問題,也無法阻礙時代進步滾滾向前的潮流。

  張絕最後沒有讓任何人陪伴。

  而就在他親手建立的太平社一眾同道的墳墓中間,緩緩閉上了眼睛,結束了他這忙碌不停,卻格外充實且滿足的一生。  但這樣的人生經歷卻還遠沒有結束。

  隨後,張絕又經歷了不同的時代的不同出身,有在神州,也有在西洋的土地,他有時成為了一名底層士卒、有時變成了世襲伯爵、有時又是一名黃包車夫,還有時候甚至變成了一個順位繼承的國王......

  只是不管何種出身,張絕所身處的時代環境,全都充斥著壓迫與剝削。

  而面對這樣的世道,無論他是高高在上的國王,還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黃包車夫,從來都沒有選擇過逆來順受,而是每次都毫不猶豫地舉起了太平大旗,稱起了大賢良師的名號。

  在這一段段有成功但更多是失敗的經歷中,他的身邊又總是能出現一些熟悉的身影。

  南明朗、小乙、聞明、李歆等等,等等。

  可在經歷的人生越來越多之後,那些熟悉的身影也漸漸在減少。

  到最後,只剩下了張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