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一直抓著我的胳膊,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麼,放心,這次我們不來廠子裡打工。」
自從來到郭北,看到了那些和之前在江南紡織廠中看到過的,類似的工人以後,齊霽就緊張不安的一直抓著張絕的手臂。
之前在紡織廠當著她的面自殺的那個小五,給她留下的陰影實在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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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齊霽想起了一些關於自己是誰、自己要做什麼的記憶。
可即便已經過去兩個月了,現在再看到類似的人和工廠,還是讓齊霽感到一陣不安。
她已經對工業化東西產生了牴觸情緒,相比之下,她更喜歡郭東那樣到處都是田野的地方。
即使聽到張絕的安慰,齊霽也一直沒撒手,只是從原本抓著張絕的胳膊,改成了抓著張絕的衣角。
在一旁的南明朗瞥了一眼身邊這對男女,認識張絕和齊霽的時間也有幾天了。
但南明朗還是從來都沒怎麼看透張絕和齊霽,更沒辦法分辨出他們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只是不管是張絕還是齊霽,兩人都透露著一股和這個世界的周圍人與眾不同的感覺,可要真說他們倆就是一樣的,卻又完全不一樣。
南明朗沒有再細思這個問題,不管張絕和齊霽有什麼樣的身份,這些天齊霽都已經被新夫子們當成寶了,張絕更是整天和上賢夫子待在一起,他們都是被新新派完全認可的人。
更何況,昨天自己那樣的一面都讓張絕看到了,南明朗也沒什麼在張絕面前好顧及的了。 「走吧,我們要去查的那間工廠就在西邊,去那邊看看之後,正好我還要去找一家人。」
相比較張絕和齊霽,南明朗顯然對這個更熟悉。
讓南明朗和張絕兩人一起去找新令,上賢夫子顯然是有考量的。
本身南明朗就是魯郭本地人,他比很多新夫子對這裡都更熟,並且他的職級剛好就在中職五階,距離高職也沒差多少了。
如果發生問題真的動起手來,南明朗比起其他的中職五階也只強不差,就算是他犯病了,也是絕對可靠的。
這一點昨天在魯城內張絕已經體會到了,甚至有時候他覺得犯病的南明朗要比不犯病的狀態更靠譜。
最後,最關鍵的是,南明朗的術對這種搜查、尋找工作很有幫助。
比起張絕粗暴的敕令·真言,他的聖術可以悄無聲息的獲得更多信息。
「你還要去找誰?」張絕不由得問。
南明朗只是搖了搖頭。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他們一家正好是在我們要去的那座廠子裡工作的。」
郭北的空氣很不好,煉鋼廠的大煙囪不斷在往外排著黑煙,空氣中充斥著一股鐵鏽與煤煙混合的火星味。 街道上有很多灰塵,就算路邊幾棵還在冬天留有翠綠的松樹,上面也落滿了浮灰。
整個城市都像是被加上了一層黑白灰的濾鏡。
很快,張絕這隻三人小隊就來到了那座被查封的工廠。
這是一座自行車廠,也是整個北境罕見的幾座能生產自行車的工廠之一。
但組裝自行車最關鍵的一些零件,例如齒輪、牙盤、軸承等,整個神州沒有任何一家廠子能生產出來,全都依靠從洋人那進口。
這家屬於姚家姻親家族的工廠,也正是藉助姚家和洋人的關係,有了進口這些零件的渠道,開辦起了這座工廠。
如此工廠不管是在北境還是江南,都屬於非常重要的資產,現在暫時查封,後續姚家肯定是要從大聖堂手中贖買回來,繼續廠子的生產。
就在張絕他們來到廠子中時,這裡卻已經來了一群人。
那些穿著一塵不染的儒生袍,臉上還帶著口罩,像是對郭北的空氣品質極其嫌棄的公允夫子們,此時正聽著一個中年男人在給他們介紹廠子裡的情況。
其中,張絕一眼就看到被圍在人群中間的秦正。
當張絕他們看到這些人時,秦正一行人也看到了他們。
沒有去管那一臉諂媚,正在不停說著什麼的中年男人,秦正主動來到了張絕他們面前。 他打量著張絕,絲毫不掩飾目光中的審視。
張絕也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就這樣平靜地和他對視著。
片刻之後,秦正才開口說道。
「我查了你的信息,你自稱自己是劉光行,但這肯定不是你的真名。」
張絕輕聲道。
「那真的劉光行是誰,你知道嗎?」
沒想到秦正居然真的說出了老劉頭的身份。
「江寧城井水巷的一名車夫,舊法辰宗行走,和被公允教會封為聖人的張絕,一同拯救了江寧數萬無辜百姓的人。」
老劉頭的身份在江寧出了那麼大的事後,自然不再是什麼秘密。
張絕在幫安煥然找劍的全程,老劉頭都跟著,他的前半生幾乎都被挖得乾乾淨淨。
只不過在那些報社媒體報導了和老劉頭相關的事後,卻並沒有引發多少話題與報紙銷量,於是他們很快就對此冷卻下來。
如今整個神州,知道張絕的人很多,但知道劉光行這個名字,且了解他的身份做過什麼的很少。 讓張絕沒想到的是,這個被他認為是個偽君子的秦正,居然真的清楚老劉的事跡。
但越是如此,張絕越是臉色轉冷。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們還要侮辱他的遺體?」
秦正表情認真。
「這不是侮辱,如果從劉光行的遺體身上獲得的研究,能讓神州,讓神州普羅大眾變得更好,那他就算知道這件事,也一定不會介意。」
張絕被他這番話氣笑了,他盯著秦正。
「怎麼會有你這樣厚顏無恥的人?你知道劉光行是什麼樣的人嗎?你就在這代表他不介意,還把自己高高的掛起來,說這麼做是在為普羅大眾?」
「劉光行最後願意和張絕一起犧牲,就代表他已經做出選擇了,那他當然也不會在意自己死後的遺體會如何。」
秦正看著張絕,輕聲道。
「我代不代表普羅大眾,或許你我說的都不算,但你不該在昨天殺害那些執法夫子。」
昨晚在西城門前,上賢夫子讓張絕和清城大夫子帶著兩具遺體走出來的一幕讓很多人看到了,那些執法夫子們自然不難猜出,在魯城殺人的人就是張絕。
張絕卻有些沒懂他的邏輯,皺眉問。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為什麼不能殺?」
「他們只是拿錢辦事,和你並沒有恩怨,抓你也沒想過要殺你,對付他們你自然也可以讓他們喪失行動力,不至於害了他們的命。」
聽到秦正這樣一本正經的話,張絕的臉上終於忍不住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轉頭看了一眼南明朗。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南明朗輕笑一聲,給自己點了一根煙,齊霽一臉嫌棄地離他遠了一些。
「清城大夫子很早之前就悄悄對我說,他覺得公允教會有兩個精神病,一個魯郭南景雲,一個魯城秦君直。但我覺得他這番話是在罵我,我還沒瘋到秦君直這種程度。」
張絕重新打量起了秦正。
「執法夫子在你那是人,他們的命需要珍惜,我殺他是錯的,那你的公館下面,那些被研究的遺體呢?他們難道人人都是自願把自己的遺體捐出來,並且死也是意外的嗎?」
「我就更不說你和明光社那群殺人狂之間的交情了,你為什麼沒罵衛十六他們濫殺無辜?」
秦正平靜地說。 「我和他們當然也是在做錯事,在害人,但我們承受這些罪過,是為了實現更美好的願景,為了讓這神州天下人變得更好。」
「只要後面我們能達成我們的目的,就算背負起了這些罪責,那也是值得的。」
「但你殺害那些執法夫子不一樣,你殺他們根本沒意義,不僅創造不出任何好處,還會消耗神州本就不多的職業者力量,讓他們的家人悲傷,這是完完全全的惡事!」
他的這番理論,讓齊霽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像是從來沒見過這樣厚顏無恥的人。
張絕已經徹底無語了。
此前在泰山公館旁的小公園,他聽到秦正講述的那些話,還以為他是個表面作秀,實際心裡明白自己做的什麼齷齪的偽君子。
可現在看來,他並不是什麼偽君子,而是一個瘋子。
比南明朗還要瘋一些,完全活在自己世界中的瘋子!
沒有要和他繼續交流的意思,張絕轉身就走,和這群魯城夫子們分開,去做他們自己的事。
只是看著他們三人離開的背影,秦正卻再次說道。
「不管你是誰,你搶走劉光行的遺體又想要做什麼,我都建議你不要和新新派這些人混在一起。」
「他們看似良善,實則走在一條不歸路上,想要害死更多的人!」 聲音從背後遠遠傳來,張絕對著南明朗說道。
「這樣的人看著瘋,但也有點可怕。」
南明朗吸著煙,點了點頭。
「他會給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找上正當的理由,無論什麼情況,他都是立於不敗之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