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聖堂,溫暖如春的暖房中,壁爐中的柴火猶如精靈般跳躍著。
鋪滿了貂皮的幾張單人沙發上,坐著八九位穿著白袍金邊的老人。
「最近熊瞎子島那邊傳來了一些異動,說是那個大太監又祭出了傳國玉璽,東寒省內潛藏的鼠妖開始重新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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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不完,鼠妖非妖,是殺不完的,後金第二次復辟的時候,新民國就曾收編過一些底層鼠妖,那些人打起自己人來比其他人更狠。」
「想要復辟的,多是鼠妖八大姓,底層百姓或許愚昧,但後金過的越困苦,對那他們自己的下面人壓榨的就越狠。」
「所以啊,他們準備再復辟不一定是真的還是在幻想重建王朝,而是如果再不打仗,內部的矛盾就要壓制不住了。」
「教會要提前增派人手布置在北境,無論山城的中央政府最後要不要組織起新一輪的北伐,我們都要保證公允在北境的發展與傳承。」
「北境過於苦寒了,沒幾個教士願意去,除了白上賢手下的人。」
白立行只是笑呵呵地剝著手上烤熟的花生,根本不接這些人的話茬。
他是在場這些人中唯一的例外,身上沒有穿那乾淨潔白的金邊長袍,而是穿著一身被洗的發白的灰袍子。
坐在那張滿是奢華毛皮的沙發上也沒個坐像,東倒西歪的守著一盤炒熟的花生,還是他特地要侍者要的帶殼的,和這裡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其他的主教身邊都擺著精緻茶點,他們像是對上賢夫子的愛好早已見怪不怪,反正對方一年到處基本都待在魯郭,只有臨近年關的這幾天才會來魯城討口子。 是的,魯城內的主教們都戲稱每年上賢夫子進城是來討口子的。
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對牧首哭窮,要錢、要糧種、要棉衣、要農具,什麼破爛都張得開口,沒有半點上賢夫子的矜持與架子。
只是這一次,面對那些主教的玩笑話,上賢夫子笑雖笑,但那雙眼睛卻直勾勾的盯住了一個人。
「北境到底有多苦,你們沒去過所以不知道,但南邊難不難,我們現在就在這,我想問問汪主教,述職火車上的事,是怎麼回事?有調查清楚嗎?」
原本放鬆閒聊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尷尬凝固。
被上賢夫子盯著看的執法所主教,臉色有些掛不住,他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輕抿了一口茶,隨後面無表情地說。
「白上賢問錯人了,這件事已經交給了戒律所去查辦,你應該去問常主教。」
被點掉名字的戒律所常主教,只是眯著渾濁的眼睛,沒有吭聲,他知道這火燒不到自己身上。
上賢夫子的笑容收斂,表情平靜,就像個樸實無華的老農。
他再次緩緩開口,那不緊不慢的聲音在整個暖房中響起。
「我這個人成天不是在泥田,就是在工廠中廝混,我是個粗人,天天也只和粗人打交道,所以,我不喜歡聊那些彎彎繞繞的。」
「汪主教,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要授意你手下的人,在火車上去搶奪我新夫子從海外苦苦尋來的寶典?還要利誘一個年紀輕輕的小教士,安排他去當什麼臥底?」 這樣直白的質問讓坐在這裡的,那些人老成精的主教們都有些不太習慣。
魯城內的公允派系也有不少爭鬥,這裡的每一位主教都相當於一個派系領袖。
他們之間的爭權奪利從來都不擺在面上,起碼在這樣一個魯城大聖堂諸高層聚首的場面,這些人不會說出這種近乎撕破臉皮的露骨話。
汪主教眉頭緊皺,他看起來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遭受到上賢夫子的發難。
但如今,這番話都已經被問到這個份上了,他幾乎就是在被架在火上烤!
「白上賢是不是有些誤會?」
「既然你說是誤會,那確實也有可能是誤會。」
上賢夫子輕聲說,看起來像是只是為了借這件事敲打一下汪主教,眼下就要一筆勾銷。
然而,就在其他主教剛想要出聲打個圓場,將氣氛緩和一下的時候,上賢夫子的下一句話卻讓整個場面徹底冷下來。
「針對新夫子的不是你執法所汪主教,而是在場的全部。」
「白上賢有些言重了。」一名平時不分管事務的主教趕忙開口插話緩和氣氛。
「大家都是公允的夫子,是維護公允真理的踐行者,哪有什麼針對不針對的,只是新夫子們理解的教義有些偏差,覺得大家是針對他們了。」 「覺得?」
上賢夫子卻平淡地開口。
「這次的事,死了一個剛考上聖職的孩子,丟了一頁空典,三名教士受傷,原來這種程度只是我們覺得你們在針對?」
「魯城內的事我也不提,畢竟你們管魯城,新夫子管半個魯郭,這是當初說好的。」
「那駐派夫子又怎麼回事?每年在南方省份都有駐派夫子意外死亡,巧的是,死的這些人都是我新夫子,一年是意外,兩年是意外,三年也是意外,那五年六年呢?」
這樣的毫不留情的質問,終於讓那位汪主教忍不住出聲反擊了。
上賢夫子的身份地位都要比他高,他也只能拐彎抹角道。
「新夫子認知的教義到底比普通的公允夫子更先進,但地方上的那些凡夫俗子哪能理解?有一些新夫子在地方上表現的激進了一些,得罪了一些人,死的有些蹊蹺,白上賢又怎麼能怪到我們的頭上?」
上賢夫子點了點頭,他淡淡道。
「汪主教覺得自己會遇到這種蹊蹺的事嗎?」
「你!」汪主教再也忍不住了,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從椅子上站起來。
周圍的一眾主教這時誰也都不再開口,只是冷眼看著這一幕。 對於上賢夫子的突然發難,這些人提前是有預警的。
火車的事情鬧得不小,如果上賢夫子對此一聲不吭,那以後誰都能在新新派頭上拉屎了。
雖然即使現在他們做的事就已經算相當過分,但上賢夫子這樣毫不留情,徹底撕破臉皮的反應,卻讓很多人都沒有想到。
人老成精的主教們心思變得活絡起來。
這樣過激的反應,只有可能這次新新派的損失確實很大。
是死了一個叛徒還是失蹤,關鍵是那一頁空典。
難道那頁空典真的丟了?
丟了又能丟哪去?
「坐下,清言。」
一道嚴厲的聲音響起,讓原本站起來的汪主教,最後只得無可奈何地重新坐下。
教會牧首是一個將自己打理的一絲不苟的老人。
他的身材有些乾瘦,臉上就像不會笑一樣,始終是一副嚴肅冷峻的樣子。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現任牧首在位32年,雖然沒能統合教會內部各派,卻頗具威嚴,在魯城大聖堂內,近乎說一不二。
「當面威脅同僚,竟成,你說的話有些過了。」
上賢夫子表字竟成,被牧首這樣說,他的臉色依舊沒有多少變化。
按照教會中的職位排序,上賢和牧首算是同級,牧首也是上賢,他們沒有高低上下之分。
如今七位上賢,魯城兩位、天海兩位、山城兩位,還有一位在海外。
起碼在魯城大聖堂內,再也沒有比上賢夫子地位更高的人了。
「這不是威脅,你應該了解我,師兄,我這個人說話只說自己會做的。」
上賢夫子繼續剝著花生,他的目光已經不再看向那位汪主教,仿佛根本不在意對方的反應。
「粗人有時候難免會做出一些粗事。」
「夠了。」牧首的聲音變得更加嚴厲了一些。
「如果你要發神經,可以去魯郭發,不要在年關將至這個場合說這樣的話,我看你是被手下的那個病夫子給傳染了!」 「我需要一個結果。」
上賢夫子只是淡淡道。
「這些年,你們不管針對新新派做些什麼,我都沒有說過半句話,但今年的事情過界了。」
「那張空典,是海外拼著九死一生送進來的,現在因為你們丟了,它落到誰的手中我不管,但它現在是丟了。」
「沒人能接受這件事就這樣算了。」
牧首看起來也很頭疼,他本就很少舒展開的眉頭,此時皺的緊緊的。
「你想要什麼結果?」
上賢夫子將吃剩的那些花生殼扔進了垃圾桶中,平靜道。
「被戒律所帶走的那三個兇手,要秉公處理,該槍決的要槍決。」
牧首點了點頭,這件事沒人會反對。
被抓著的那三個教士本身就是犧牲品。
「被搶走的空典要還給我新新派。」 「那頁空典到底丟沒丟,丟了又是被誰搶走的,這個暫時沒人能下定論,這個要求不可能。」牧首用那沒什麼情感的聲音說。
「那就把郭西和郭南也交給新新派。」上賢夫子冷聲道,「丟的空典我們不要了,但整個魯郭要歸我們管!」
「不可能!」
這次,甚至都沒等牧首開口,其他的那些主教便已經開口了。
「新新派現在把郭東郭北已經管得烏煙瘴氣!如果再把手伸到整個魯郭,那魯城還要不要發展了!周圍的工廠主、鄉賢全都要逃光!」
「這個不行!絕對不行,郭東郭北甚至都不能再讓新新派管了,教會要考慮收回!」
「魯郭不可能完全交給新新派。」牧首開口道,他盯著上賢夫子,「而且今年教會已經在內部討論了,新新派在郭北和郭東的管理權要收回一部分。」
上賢夫子沒說話,只是盯著牧首看。
牧首最後嘆息了一聲。
「魯郭不能讓你們那樣繼續亂來了,你手下的人嚴重干涉了工廠的正常生產,北境馬上要亂起來了,工廠直接關係到軍備。作為補償,郭南的土地可以讓給你們一些。」
上賢夫子譏笑道。
「干涉正常生產?那些工廠主不給勞力發工錢,逼迫勞力免費加工,還從來不賠工傷補償,我們讓大聖堂規定了生產制度落到實處就是亂來了?」 「好了,好了,你每年都要來說這些,那些勞力不容易,開廠子想要實業救國的工廠主們就容易了?」
牧首制止了上賢夫子繼續往下說。
「反正郭北你們要撤走,郭南的地不要,也可以從別的地方要補償。」
「要再多的地又能怎樣?魯城的糧稅如此之高,新夫子們辛辛苦苦幫助他們種糧食,借用農具、耕牛,結果年景稍微差點還是會出現餓死的人!那些農民最後不還是等於在給大聖堂當佃戶!」
上賢夫子終於沒法維持表面的平淡,厲聲喝道。
然而暖房內一片安靜,沒人願意回答他的這番質問。
這樣的安靜持續了很久,除了壁爐中木頭燃燒的劈里啪啦聲,再也沒有其他任何聲音響起。
在場的所有主教目光全都看著那在隨後便一言不發的上賢夫子,每個人都在散發著無聲的壓力。
良久之後,上賢夫子才格外疲憊地說道。
「收走吧,你們想要收走那就都收走吧,不管是郭東還是郭南的地,我們都不要了,讓新新派的夫子全都外放出去當駐派夫子。」
「留在魯城這裡,還不知道最後要被你們給害死多少。」
看他最終鬆了口,其他主教也終於都放鬆下來,他們七嘴八舌道。 「外派當駐派夫子好啊,新夫子都是實幹派,在神州大地上多做點實事,比留在魯郭要實際得多。」
「是啊,凡是新新派的駐派夫子在外表現得都很出彩,這有口皆碑。」
「要不,就駐派去北境吧,那裡百廢待興,正好讓新新派的夫子一展拳腳。」
牧首聽到最後這句話,皺緊了眉頭。
「別太過分了。」
上賢夫子卻從椅子上站起身,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所有人。
「別整了,去其他地方你們也不願意,就去北境,燕趙也好,東寒也罷,找一塊地方,讓他們從魯郭走。」
「不過人可以走,最苦的地方也能去,甚至後面後金要是掀起亂子,他們也可以在最前線。」
「但起碼要讓他們離開時,帶足了錢糧軍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