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樓
此時的四方樓可謂是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有身著薄紗的侍女穿梭於座位之間,更是有推杯換盞之聲充斥其間。
若是有人進入此間便會發現,此刻在這四方樓之中,匯聚了開封府一眾叫得出名號的官員、豪強、士紳。
以欽差李源、知府王祖烈、周王府代表長吏、鄭明理幾人為首,下方則是一眾官員、士紳,那叫一個放浪形骸,開懷無比。
王祖烈舉杯衝著坐在首位的李源道:「這杯下官敬欽差大人,此番托欽差大人的福,能夠在一日之間便堵住黃河決口!」
王祖烈話音落下,邊上坐著的幾名官員、士紳也紛紛舉杯,各種諂媚、奉承的話語那叫一個不要錢的說出,瞬間便讓李源聽得那叫一個心花怒放,滿臉的陶醉之色。
李源舉杯開懷大笑道:「諸位也有大功,本官定然會奏明聖上,為諸位請功。」
說著李源目光看向王祖烈以及鄭明理二人道:「尤其是兩位,王知府調度有方,鄭員外身為鄉紳卻有一顆慈悲愛民,一心報國,如此能吏、名士,必須要舉薦給陛下才是。」
王祖烈聞言心中越發的欣喜,笑著道:「欽差客氣了,不過是本官份內之事罷了!如何當得起欽差這般誇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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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明理則是一臉的慈悲之色,悲天憫人道:「老夫實在是看不得百姓流離失所,黃河決堤乃是天災,如此天災面前,老夫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多搭救一些百姓。」
一旁坐著的劉氏家主聞言眉頭一挑,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道:「鄭兄實乃我輩楷模,聽說鄭兄特意派了人前往受了水災的地方搜尋搭救可能倖存的百姓…」
李源不禁面露驚訝之色,隨即一臉欽佩的衝著鄭明理道:「鄭員外真不愧福澤鄉里的大善人啊,開封府有鄭員外這般的大善人,實乃百姓之福、我大明之福啊!」 說著李源舉杯看向一眾人道:「來,此杯為鄭員外一顆善心,滿飲!」
與此同時
孫家鎮、小樓村、蔡家坡等十幾處受到大水衝擊的區域,夜色之中,一艘艘的小船在水面之上划過,船上舉著火把,有人不時敲響銅鑼。
而這些小船之上站著的赫然是鄭氏、劉氏幾家派出的僕從。
受災最為嚴重的這一片區域,單單是叫得出名號的村鎮便不下二十處,波及百姓至少數萬人之數。相較於積水不太深的那些區域,這一片區域水深都超過了一丈,一眼望去就連許多房屋都被淹沒,很少能夠看到有生靈的蹤跡。
鄭明玉站在一艘船上,目光掃過四周,臉上不禁露出幾分滿意之色。
鄭明玉衝著身邊站著的鄭五道:「怎麼樣,搜尋這麼久,可曾發現活口?」
鄭五聞言心中一凜,自然明白鄭明玉問的是那一批前去掘堤之人。
當即鄭五搖頭道:「回族老,弟兄們搜尋了這麼久,除了救上來一些僥倖活命的村民之外,那些人的蹤跡一個都沒有發現。」
說著鄭五低聲道:「族老大可放心,當時大堤突然決口,大傢伙根本就沒有防備,全都被捲入河水之中,那麼多距離決堤口那麼遠的村落都沒有多少人活下來,更不要說他們了!」
鄭明玉微微點了點頭道:「這不是族長不放心嗎,讓人仔細搜尋,務必要確定那些人沒有一個活口!」鄭五鄭重點頭道:「小的這就吩咐下去,讓大家仔細搜尋!」
第二日 開封府府衙大廳
李源高坐,王祖烈等官員以及鄭明理一些地方豪強、士紳齊聚一堂。
經過昨夜的觥籌交錯,眾人對於李源這位欽差顯然是有了一定的了解,言語之間多了幾分熟悉,少了幾分拘謹之意。
王祖烈更是看向李源道:「李大人,朝廷此番調撥錢糧修繕黃河大堤,不知這一筆錢糧要如何使用,還請大人示下!」
李源聞言輕咳一聲,衝著京師方向拱了拱手道:「聖天子聞知黃河大堤年久失修,此番特調撥銀五十萬兩,糧十萬石,命地方組織百姓修繕大堤。」
登時在場一眾人眼中閃過亮光,如同李源一般紛紛衝著京師方向拱手行禮,口中齊聲贊道:「陛下聖明!」
李源看著眾人笑道:「五十萬兩白銀,已經隨同本官一同到了開封府,糧食要不了許久便能夠趕到,至於接下來如何分配,那就需要諸位商議了。」
王祖烈等人不禁對視一眼,下意識的看了李源一眼。
而李源則是笑眯眯的坐在那裡,一副將問題丟給王祖烈等人的架勢。
好一會兒,王祖烈輕咳一聲,壓低了聲音衝著李源道:「大人一路自京師而來,千里迢迢,實在辛苦,不若自這一筆銀錢之中,支取兩萬兩以做大人辛苦費!」
李源眉頭一挑,嘴角露出幾分笑意道:「此事就交給諸位商議了,本官有些乏了。」
說著李源起身逕自出了衙門大廳奔著落腳的院落而去。 目送李源離去,王祖烈等人臉上不禁浮現出幾分喜色。
孫雲杉輕笑道:「看來這位欽差是個好說話的,這要是遇到一個不知足的,兩萬兩怕是擺不平啊!」王祖烈等人紛紛點頭。
五十萬兩白銀、十萬石糧食,身為欽差的李源只拿了兩萬兩,的確不算多。
王祖烈笑眯眯道:「既然欽差沒有什麼意見,那麼咱們就商議一下,這一筆銀子,多少用在修繕河道上‖」
一位官員立刻便道:「拿出五萬兩,然後將那十萬石糧食換成陳糧、糟糠用來修繕河道,想來是足夠了。」
眾人聞言臉上絲毫沒有驚訝之色,反而是一臉的理所當然。
這時做為鄉紳代表人物的鄭明理忽然之間開口道:「諸位大人,眼下剛好有一批極佳的徭役可以用來修繕河道。」
孫雲杉微微一愣,立刻反應過來道:「鄭員外的意思是那些受災活下來的百姓?」
鄭明理手中撥動佛珠,一臉慈悲的微微頷首道:「不錯,這些人家園、田地被大水所淹沒,無依無靠,若是官府徵發他們為徭役修繕河道的話,也算是給他們一條活路,到時候他們定然會感念諸位大人的恩德的。」
有人不禁皺了皺眉頭,那些受災百姓不少可都是老弱,本來徵發徭役素來都是徵發青壯,那些老弱如果前去修繕河道的話,怕是要不了多久便會有人活活累死。
鄭明理這提議乍一看是以工代賑,為這些災民考慮,可是細思之下,卻是無比歹毒,擺明了是要置絕大多數的災民於死地。
只是鄭明理一開口,王祖烈便是眼睛一亮道:「妙啊,鄭員外所言甚是,如此既安置了災民,又修繕了河道,實乃一舉兩得之舉啊。」 說著王祖烈便道:「就這麼定了,立刻徵發那些災民為徭役,準備修繕河道!」
鄭明理笑著沖王祖烈拱手道:「知府大人聖明!」
京師
乾清宮之中,朱由校正一臉欣喜的看著眼前兩個大箱子,箱子敞開,就見一枚枚看上去頗為精緻的銀元堆滿了整個箱子。
朱由校快走幾步,伸手抓了一把銀元,入手沉甸甸的,仔細看去,每一枚銀元宛若一個模組裡刻出來的一般,與他前番所見銀元的樣品幾無二致。
當初許淵也就是拿來了幾十枚的樣品而已,這才過去沒多久,許淵竟然已經鑄造出了這麼多的銀元出來。
伴隨著叮叮噹噹的響聲,朱由校手中的銀元落入箱子之中,銀元碰撞之間響聲不絕於耳。
「大伴,沒想到你的效率這麼快!」
許淵站在邊上聞言笑道:「全賴陛下全力支持,如今銀作局、寶源局全力鑄造,每日可鑄造銀元近十萬枚。」
朱由校眼睛一亮不禁道:「這麼說要不了許久,銀元便可正式流通了?」
許淵微微點頭。
朱由校心中大為振奮,在乾清宮中走來走去,忽然看向許淵道:「朕要不要下旨全國流通大明龍元?」許淵淡淡道:「陛下只需下一道旨意,讓天下百姓知曉大明龍元的存在即可,如今大明龍元數量不足,尚且不足以大面積流通,介時朝廷只需要以銀元發放官員俸祿、將士糧餉即可。」 朱由校只是稍加思索便明白許淵這是要自上而下,由官方開始推行大明龍元。
只要官員開始大面積使用大明龍元,又有聖旨昭告天下,相信那些豪強、士紳也會慢慢的開始使用,最後便是民間百姓,雖然說推行大明龍元的速度會慢上許多。
但是慢有慢的好處,至少不用擔心因為大明龍元的數量不足而無法大面積推廣。
魏忠賢目光在眼前的大明龍元以及許淵之間不停轉動。
說實話,魏忠賢實在是沒想到許淵竟然會想出將天子頭像鑄在銀元之上的方法來討天子歡心。眼看著天子對許淵那叫一個信任倚重,魏忠賢心中別提多麼的羨慕嫉妒了。
顯然在魏忠賢看來,許淵如此大費周章,為的就是想要討天子歡心。
至於說許淵給天子所講的所謂的推行大明龍元的各種好處,在魏忠賢看來,那都不過是藉口罷了。照這般下去的話,他在天子心目之中的地位豈不是要被許淵給徹底取代了。
心中閃過這些念頭,魏忠賢目光向著不遠處的王體干使了個眼色。
王體干注意到魏忠賢的目光,當即神色一肅,深吸一口氣緩緩站了起來。
「陛下,又有官員彈劾督主了!」
朱由校、許淵目光不禁落在王體干手中那一遝奏疏之上。
朱由校眉頭微微一皺,帶著幾分不耐煩道:「這些人除了彈劾大伴之外還會做什麼,這次又是彈劾什麼?」 王體干輕咳一聲道:「兵部、都察院、六科等官員彈劾督主身為內侍,無權提督金吾衛四衛營,請求陛下罷免督主金吾衛四衛營提督之權。」
朱由校登時冷哼一聲道:「他們倒是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啊,只是要奪了大伴的兵權啊!準確的說是要奪了朕的兵權!」
當初朱由校在金吾衛的護衛之下,硬扛著百官的阻攔走出紫禁城,百官面對他出宮之舉,除了勸諫之外別無他法,這讓朱由校清楚地感受到兵馬大權在手,他這位皇帝才是真正的一言九鼎。
而如今百官明顯是盯上了許淵手中的兵權,顯然這次許淵江南之行,深深的刺激到了他們。就算是許淵執掌東廠,手下有東廠番子,如果沒有金吾衛大軍在手的話,許淵前番江南之行絕對不可能活著離開江南。
也就是當初百官太過大意,讓許淵找到機會掌控了金吾衛四衛營。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早已經糜爛不堪用的金吾衛四衛營在許淵手中競然能夠脫胎換骨,煥發出生機,不起眼的金吾衛,愣是成了京師之中最強的一支兵馬。
百官要是不盯上許淵手中的金吾衛四衛營的提督之權的話,那才奇怪。
王體干苦笑一聲道:「陛下,如今彈劾的奏疏已經壓不住了,百官群情洶洶,若是不做處理的話,只怕還會有更多的官員彈劾啊。」
朱由校冷哼一聲道:「全部留中不發,讓他們繼續彈劾,朕倒是要看看,他們能夠如何!」一旁的魏忠賢見狀不禁開口勸慰道:「陛下息怒,為了這些人傷了龍體,實在是不值得啊!」朱由校看向許淵道:「大伴,你放心,這金吾衛提督的位子,誰也不想動,朕說的……」
許淵輕咳一聲,目光在王體干、魏忠賢二人身上掃過,嘴角露出幾分笑意道:「陛下不妨答應他們便是‖」
「什麼?」
許淵此話一出口,朱由校頓時忍不住驚呼一聲,臉上滿是震驚、不解的神色。 他都能夠意識到手握金吾衛四衛營這麼一支精銳的重要性,他就不信曾不止一次提醒他做為天子必須要掌握兵馬大權的許淵意識不到。
現在百官彈劾,許淵不想著如何應對,結果開口竟然說要答應百官的請求放棄金吾衛四衛營,這要不是出自許淵之口的話,朱由校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別說是天子了,就連一旁的魏忠賢以及王體干都陡然之間擡頭,滿臉震驚的看向許淵。
許淵如今在朝堂之上幾乎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連魏忠賢都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靠的不正是其手中的金吾衛四衛營的數萬精銳嗎。
傻子都知道要牢牢的抓住金吾衛四衛營的提督之權。
許淵一臉的坦然之色,就好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而朱由校此時則是一臉的凝重之色盯著許淵沉聲道:「大伴,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許淵微微點頭。
朱由校神色肅穆的看著許淵,似乎是要將許淵給看穿一般。
然而朱由校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許淵到底是怎麼想的。
看天子那副模樣,許淵向著天子一禮道:「陛下,可否容臣私下向陛下解釋!」
朱由校看了許淵一眼,轉身便向著暖閣偏殿走去,許淵立刻快步跟上。 魏忠賢下意識的想要跟上,只是朱由校的聲音響起道:「魏伴伴,你留下主持司禮監繼續批閱奏疏!」魏忠賢腳步一頓,低頭應了一聲,看著許淵跟著天子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眼眸之中儘是嫉妒之色。偏殿之中
朱由校腳步一頓,轉身看著面前的許淵道:「大伴,給朕聯說說你是怎麼想的吧!」
許淵神色一肅道:「金吾衛四衛營滿打滿算也不過兩萬多人,相較於大明京師眾多兵馬而言,雖是精銳,但終究數量太少了些。」
朱由校微微一愣,忽然之間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道亮光看向許淵道:「大伴,你的意思許淵輕笑道:「當初陛下與臣之所以能夠拿到金吾衛四衛營的統領之權,皆是因為百官瞧不上臣,大明天子親軍二十六衛,這麼多年下來,早已經落入那些文官的掌控之中,區區一個金吾衛,說實話讓出來也就讓出來,根本算不得什麼。」
朱由校想起當初許淵是如何拿到金吾衛四衛營的統領之權,莫說是百官,就算是他也沒想到短短一年多時間,金吾衛四衛營在許淵手中竟然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一下子成了他這位天子最大的依仗之一。許淵看著天子,神色鄭重道:「陛下,僅憑一個金吾衛四衛營,尚且不足以震懾百官,不足以震懾天下,陛下需要更多的精銳之師。」
朱由校聞言,眼眸之中閃過興奮以及期待之色,同時帶著幾分疑惑道:「既然如此,大伴你更應該抓住金吾衛四衛營的提督之權才是。」
許淵笑道:「金吾衛四衛營上下將領幾乎被臣換了一遍,即便是臣不親自提督,難道陛下有需要之時,還能調度不了嗎?」
朱由校微微點頭,不過仍然是皺著眉頭,帶著幾分憂慮道:「那些人最擅拉攏分化,否則天子親軍、京師三大營也不至於落入他們的人手中,就連錦衣衛,看似天子親軍,也一樣被他們滲透的無比嚴重。否則也不會有東廠的出現!」
許淵聞言不禁笑道:「陛下競然能夠看透這些!」
朱由校搖頭道:「若非是大伴你時常為朕講解的話,朕不知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夠看透皇權與臣權之間的爭鬥。」
許淵正色道:「陛下既然清楚這點,那就更應該清楚兵權的重要性。」
朱由校點頭道:「朕翻看了大內關於武宗的實錄,自然知曉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太祖、太宗才是真正的一代帝王。」 說著朱由校看著許淵道:「大伴你有什麼想法儘管說便是,朕定然全力支持。」
許淵開口道:「既然百官彈劾臣,那麼陛下便遂了他們的意,罷免了臣金吾衛四衛營提督一職便是。」朱由校沒有點頭,只是看著許淵。
而許淵繼續道:「不過陛下可以提拔方正化為金吾衛四衛營監軍!」
朱由校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幾分古怪之色。
方正化乃是何人,朱由校自然再清楚不過。
當初方正化與許淵一同被選在他身邊,也算得上是是他的潛邸親信,而且方正化與許淵情同兄弟,乃是絕對可信之人。
許淵前番離京便是將金吾衛四衛營交由方正化監管。
若是按照許淵所說的那般,將金吾衛四衛營提督之職罷免,然後提拔方正化為監軍,如此一來,百官那裡將無話可說,而有方正化這位監軍在,一樣可以牢牢將金吾衛四衛營掌控在手中。
朱由校忽然之間心中生出幾分感慨。
大明曆代天子為了掌控兵權真的是殫精竭慮,想盡了辦法,監軍一職在歷朝歷代那都是天子用來制衡軍中將領,掌控兵馬大權的最佳選擇之一。
而在大明更是將監軍制度發揮到了極致,尤其是邊鎮之地,每逢大軍聚集調動,朝廷都會派遣監軍坐鎮,監軍權柄之盛,幾乎可以說是軍中第一人。
當然監軍制度的確是有極大的危害,監軍限制統帥,很多時候直接導致大敗。 可是相較於軍隊失控而言,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該如何選擇。
大明軍中監軍制度早已經是深入人心。
百官彈劾許淵提督金吾衛四衛營有違法度,但是如果是在軍中設立監軍的話,卻是理所當然。說到底無非就是換一個名頭來掌控軍隊罷了。
如果許淵願意的話,完全可以將提督一職改做監軍,一樣可以合情合理的掌控金吾衛四衛營,而百官只能徒呼奈何。
不過現在看許淵舉薦方正化為金吾衛四衛營監軍,顯然許淵不打算親自去執掌金吾衛四衛營。朱由校看著許淵道:「那大伴你呢?」
朱由校相信許淵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他也好奇許淵在放下金吾衛四衛營之後,又有什麼謀劃。許淵倒是沒有讓朱由校失望,聞言嘴角露出幾分笑意,衝著天子微微一禮道:「臣向陛下求一份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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