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7.裂空的秘密
一場追殺，奔疾數百里，鐵壁之死讓楊義和裂空都有收穫。
裂空收起自己的飛劍，擡眼看向身上血焰漸消的楊義：「老弟，這是樂家的九歌？」
「不錯！正是九歌赤焰！」楊義頷首。
「那小樹妖的手段？」裂空嘖嘖稱奇，他之前與鐵壁大戰的時候，隱約聽到下方傳出一陣空靈婉轉的吟唱，然後楊義就身上冒著血焰殺過來了，所以哪怕沒有親眼看到，也有猜測。
說起阿古，他忽地一怔：「那小樹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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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跟過來。」楊義轉頭看向來的方向，招呼道：「老哥陪我走一趟。」
那邊戰場還沒打掃呢，那可都是修行的資源。
裂空頷首：「是要回去一趟。」他之所以獵殺鐵壁，可不單單只是為了提升自己飛劍的威能，單純如此，他無需這般冒險。
從之前大戰的過程就可以看出，他的實力比鐵壁其實強不了多少，之所以盯著鐵壁不放，實則是有其他原因。
兩人當即聯袂朝來路飛去。
待至鐵壁領時，楊義遠遠便看到那邊堆了一座屍山，小小的阿古百無聊賴地坐在山頂。 這些都是爹爹的戰利品，爹爹殺敵去了，她很自覺地留下來照看。
待察覺楊義的氣息靠近，小傢伙立刻站起來，開心迎上。
「阿古真棒。」楊義稱讚一聲，取出萃華爐收起諸多屍體。
裂空望著阿古腦袋上那一朵歌語花，若有所思。
「阿古阿古……」阿古等楊義收好戰利品，這才輕輕地叫起來，同時手指著地下。
楊義揚眉：「你說地下有東西？」
阿古頷首。
一旁裂空收回目光：「地下確實有東西，這小樹妖……叫阿古是吧，她既精通土遁，有所察覺倒也正常。」
「地下有什麼？」楊義問道。
「去看看就知道了。」裂空有些沉重地嘆了口氣。
「阿古，帶我們下去。」楊義立刻吩咐一聲，阿古當即催動土遁之術，裹著兩人朝地下遁去。
直入三百丈左右的深度，腳下忽地一空，來到一個極為寬敞的地下空間。 楊義連忙催動靈力穩住身形。
濃郁至極的血腥氣瀰漫在空氣中，縈繞在鼻尖，還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道。
裂空屈指一彈，一點靈光綻放，迅速擴大，照亮了整個地下空間。
楊義目光掃過，藉助這亮光望去，入目所見，悚然一驚。
這地下空間的上方洞壁處，竟懸掛著密密麻麻的身影，那些身影有的呈人型，有的呈獸形，數量……難以算計。
其中一部分還保持血肉之軀，有一些卻乾癟如風乾的皮革，皮膚緊繃貼在骨頭上，早已沒了半分生息。
這些身影外都包裹著一層類似樹木根須的東西，那根須纖細如血管，扎進血肉之軀中，隱約可見有鮮血順著這些「血管」往上流淌。
地面上一層厚厚的白骨，幾乎堆積成山，只看這些白骨的規模，著實難以想像此間到底死了多少生靈。
楊義頸脖上泛起一層涼意：「這是什麼？」
裂空嘆息一聲：「血丹果！」
「血丹果？」楊義眉頭一皺，聽名字，這像是一種靈植，但他沒有聽說過，心頭一動：「老哥你殺鐵壁，是為了這血丹果？」
「不錯！八十年前，我無意間得到消息，聽說鐵壁不知從哪得了一株血丹果，當時我自覺不是他對手，便閉關修行了八十年，直到前不久覺得實力差不多了方才出關，結果沒打贏……」 主要是他也沒想到鐵壁麾下有兩頭石蜥，否則就算打不過逃走還是沒問題的。
「這血丹果想要培育，便得讓它吞噬血肉，你道鐵壁的領地範圍為何不見築基層面的妖獸，甚至連鍊氣層面都很少？」
「全被它抓到這裡來了？」楊義恍然，在遇到裂空的時候，他就在鐵壁的地盤上，當時挺奇怪怎麼連築基妖獸都看不到一個，原來是被抓了。
「那這些人族……」楊義望著頭頂上倒懸的諸多身影，這裡可不單單只有妖族妖獸，更多的其實是人族。
地下的白骨也是，多以人族的骨頭為主。
「鐵壁中期妖君修為，領地範圍內有一座規模不小的人族城池，八十年前，那城中人口約莫二十萬，現如今……不到十萬。」
八十年間，人口數量銳減十萬！
這可不代表只少了十萬，對人族而言，八十年最少也是三四代人的相傳，若是算上新增人口，那減少的就遠遠不止十萬這個數了。
少的人去了哪裡？只看下面的皚皚白骨就知道了。
「畜生啊！」楊義大恨，只覺此前大戰的時候下手還是輕了，早知如此，就應該好好折磨一下那鐵壁再弄死。
那血丹果需要耗費如此多的人命來培養，而且成長周期還如此漫長，顯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它一個妖族，養這種東西做什麼？此果對它修行有助益？」楊義問道。 裂空冷笑一聲：「若無助益，它豈會耗費這麼大精力？對妖族來說，血丹果可是難得的寶貝。妖族本身成長緩慢，放眼這十萬大山中期妖君層面，鐵壁的實力只能算中下等層面，可若是能得這血丹果相助，便能更上一層樓，算算時間，這血丹果再過幾年恐怕就要成熟了。」
楊義一想也是，萬妖域的妖族食人多為修行，對妖族而言，人族修士的血肉可是大補之物，這血丹果耗費近百年時間，不知多少生命培育而成，可以說是汲取無數血肉而成的精華。
這玩意對妖族來說，就是最上等的靈丹，不說服下便能脫胎換骨，也足以讓實力大進，要不然培育時間也不會如此漫長。
裂空彈指，劍鳴聲忽地響起，飛劍穿梭掠空，片刻後，這地下空間內所有倒懸的身影都破碎開來。
那些被抓來此地的人或者妖獸有的其實還有生機，但被血丹果的根須侵蝕，早已靈智盡滅，生不如死，裂空此舉也算是送他們一程。
「阿古。」裂空轉頭看過來，「帶我去找找那血丹果。」
阿古之前帶著楊義土遁時鋪展根須時就察覺地下的異常，自然知道血丹果的大概位置，而且就算不知，循著根須尋覓，總能找到的。
片刻後，地面上黃光一閃，三道身影出現。
裂空手上拿著一枚西瓜大小的果子，說是果子，卻沒有果子應該有的樣子，畢竟是在地下生出的東西。
更像是一個紅色的肉球，表面鼓起密密麻麻的鼓包。
望著手中的血丹果，裂空眼中閃過悲痛，手上發力。
鐵壁在培育此果的時候雖也抓了不少妖族妖獸，但更多的卻是人族，這樣一枚果子，說是用幾十萬人命填出來的都不為過！ 他只恨自己修行太慢，足足花了八十年才擁有與鐵壁一較高下的資本，若是能早幾十年，必然能救下更多人。
可在本域這樣的大環境下，他的修行速度其實已經不算慢了，畢竟沒有多少外力可以藉助。
發力之下，血丹果變形，眼瞅著就要破碎。
「罷了！」裂空忽然嘆了口氣，擡手一拋，將血丹果丟了出去。
楊義手忙腳亂地接住，茫然地看著他：「老哥你這是……」
「給你了，拿去服用！」裂空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這莽老弟半妖之身，血丹果對他也是有大用的，服下此果，必能實力大增，到時候多殺些妖族，也算是為死去的人族報仇雪恨了。
「我不要！」楊義趕緊丟回去，不否認這是好東西，哪怕是一枚未完全成熟的果子，楊義也能感受到其中蘊藏的澎湃能量，但這終究是用無數人命堆出來的東西，這種東西哪怕再珍貴，他拿著也燙手。
「你不要？」裂空瞪眼，這好東西放出去只怕能讓各路妖君打的頭破血流去爭搶，面前這位居然不要？
這老弟不但莽……怕不是有些傻哦？
「為何不要？」裂空問道，他可是下了好大的決心才決定將此果送給楊義的，原本是打算直接毀掉的。
「老哥，我是人族啊！」楊義解釋道。 「別鬧……」裂空心想就你這副身子，光有一個人形了，哪有半點人族該有的樣子。
這說實話怎麼沒人相信呢？楊義一臉惆悵。
裂空又將血丹果丟了回來：「我知你雖是半妖，卻心向人族，若真覺得過不了心理那一關，那就換個角度去想……八十年間，數十上百萬人族被迫用自己的性命養育此果，才得今日模樣，若毀了此果，那他們的死就沒有任何價值了，逝者已矣，你藉助此果提升實力，若真有心，回頭多殺一些妖族，也算是為他們報仇了。」
沒忍心摧毀這果子，實在是為了此果，人族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楊義低頭凝視著手中的血丹果，沉吟不語。
片刻後，他將血丹果收起來，頷首道：「老哥說的有道理，既如此，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心中確實有顧慮，可正如裂空所言，真毀了這果子，那幾十上百萬人族就死的沒有任何價值了。
遇事不決難問春風，便問萃華爐。
萃華爐這東西，只能淬鍊血肉精華，沒辦法淬鍊別的東西。
血丹果是用血肉精華養出來的，看著像是一個肉球，卻不知跟妖獸的血肉是不是一回事。
回頭拿萃華爐試試，若能淬鍊成功，那就是天意。
若不能成，那也是天意。 「走吧，鐵壁一死，肯定會有別的妖君過來查探情況的，到時候不知會引起多大風波，咱們先回去避避風頭。」裂空招呼道。
若是有可能的話，他更想留在這裡來個守株待兔，但鐵壁終究是中期妖君，在十萬大山的妖族中還是有些地位的，如今隕落此間，用不了多久就會引來各方窺探。
真要是引出什麼強者，那就不是守株待兔，而是等死了。
楊義自無異議，跟著裂空這短短時間，他收穫這般巨大，比自己之前瞎幾把亂跑情況好多了，如今當然要抱緊這條大腿。
兩人當即朝裂空領方向飛去。
半路上，楊義斟酌地問道：「老哥，你是人族吧？」
裂空默了默，終還是頷首：「不錯，我確實是人族！陸蟄便是我的名姓。」
陸蟄……鐵壁之前便這麼稱呼他的。
楊義能看出他是人族並不奇怪，因為陸蟄並沒有對他隱藏太多東西，而且楊義救他的時候，他就是人族的模樣。
只不過甦醒後，他否認了自己人族的身份，楊義估摸著那會兒他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立場，此域既以妖族為尊，便乾脆以妖族自居了。
眼下楊義已經證明自己更偏向人族的立場，而且就算他不承認，楊義也已經看出來了，哪還有否認的必要。
「什麼時候確定的？」陸蟄問道。 「在你洞府那會兒就確定了。」楊義隨口回道。
「哦？」陸蟄訝然，他本以為是通過這次與鐵壁的大戰，卻不想在洞府時，「我有什麼破綻？」
楊義道：「你那洞府的靈石礦有被常年開採的跡象。」
陸蟄若真是個妖族，開採靈石礦作甚？妖族可沒辦法藉助靈石來修行，只有人族會幹這事。
後續與鐵壁的一場大戰，只是驗證了楊義的想法。
若非人族，怎麼可能施展出那麼精妙的劍修手段？
若非人族，又怎可能為了血丹果冒險來獵殺鐵壁？
若非人族，在得到血丹果之後，陸蟄又豈會那般心痛？
再退一步說，若陸蟄真是個妖族，那血丹果正該他自己吞服，而不是丟給自己，這玩意對妖族來說是大補之物，但對人族來說就不是了。
「原來如此，看樣子是我疏忽了，回頭要想辦法遮掩一下。」陸蟄頷首，他那洞府雖沒有隨從，可難保不會有什麼人闖進去。
「那你妖族之身是怎麼回事？」楊義好奇問道，陸蟄化作熊妖的時候，那妖元可是純正至極，任誰見了也會覺得這確實是一頭妖君中期層面的熊妖。
「你確定想知道？」陸蟄偏頭看看楊義，笑容微妙，「我若告訴你，那你我從此可就在一條船上了。」 話間深意，楊義豈能不知？
他想了想道：「老哥，我先跟你說個事。」
「你說。」
「我是從別的靈域過來的……」
相處時間不長，但陸蟄此人無論心性還是性情都是很不錯的，往後必然還需要相處一段時間，所以楊義覺得有些事說開更好。
他知道自己如今要探尋的，恐怕是陸蟄最大的秘密，想知道別人的秘密，最好的辦法便是透露點自己的秘密，如此也算是一樁公平交易。
說完之後，他慢慢頓住身形，轉頭看向因為錯愕而停在原地的陸蟄。
這位此刻正怔怔地看著他，面上一片震驚：「你是從別的靈域過來的？」
「不錯。」楊義點點頭。
陸蟄眉頭皺了皺，又鬆了松，忽地像是想到了什麼：「這麼說你真是人族？」
他之所以覺得楊義是半妖，最大的原因便是先入為主地覺得楊義是本域生靈！本域之中，半妖太常見了。
可別的靈域未必就是這樣了，據他所知，絕大多數靈域都是以人族為主的，不至於這麼巧會有一個半妖從別的靈域跑過來。 而且……楊義之前說他的晉升法儀是斬妖，當時陸蟄就有些奇怪，因為半妖修士不應該有這樣的法儀，不管怎麼說，半妖也是有妖族血脈的。
如今方知原委，楊義根本不是什么半妖！
「如假包換！」楊義聳聳肩，「我只是因為修行一門秘法，才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陸蟄飛過來，繞著楊義飛了一圈又一圈，嘖嘖稱奇。
一個半妖有這樣的體型不算什麼，可一個人族變成這樣就很少見了……
片刻後，兩人繼續上路，陸蟄哈哈大笑：「萬沒想到，陸某人還有能見到外域人族的機會！」
確定了楊義是人族之身後，他的心情大好。
不知道多少年了，他都是孤身一人，因為他身上有秘密，不敢與什麼人太親近，每每都以那熊妖的模樣示人，哪怕楊義對他有救命之恩，見過他的人身，他也幾次三番否認自己人族的身份。
就是避免那可能存在的風險……
現在好了，這個莽老弟居然也是個人族，那就無需再遮掩。
莫名地，心頭一塊石頭卸下，整個人無比的鬆快。
「老弟，你過來的那個靈域什麼樣子？快跟我說說。」陸蟄渾沒有金丹劍修的牌面，瞬間化身成一個好奇寶寶。 楊義當即將青冥域種種告知。
陸蟄聽的又是嚮往又是無奈……
嚮往的是，青冥域果然跟傳聞中一樣，是人族當家作主，什麼妖族妖獸在那邊根本沒有多少生存空間。
無奈的是，那邊的人族內鬥也太嚴重了。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修士修行，一步步往上，沒有妖族妖獸威脅，人族本身便是自己最大的敵人。
萬妖域的人族確實不會大規模內鬥，可那是因為殘酷的生存環境導致，如果沒有妖族帶來的高壓，情況未必就比青冥域好多少。
人性本是如此。
「老哥你有如此修為，想離開本域應該不是難事，為何一直留在這裡？」楊義問道。
別的不說，憑陸蟄之前展現出來的本事，若是從鼠王山那邊離開，鼠君根本沒法阻擋，陸蟄隨隨便便就可以離去。
陸蟄嘆息一聲：「離開這裡能去哪裡呢？這一代域主倒是離開了，那他未必就過的很好，而且我有隱藏的手段，只要裂空妖君的身份不被看破，留在這裡其實沒多大危險……」
這話說的倒是不錯，陸蟄化身裂空妖君的手段神奇至極，楊義是一點都看不出破綻的，導致他第一次說自己是個妖族的時候，楊義幾乎要信以為真。
「再者說……」陸蟄的神色凝肅，「若域主身死，源晶歸來，我留在這裡，必有很大機會得源晶認可，我想成為新一代域主！」 這才是他哪怕有機會也沒有離開本域，而是一直留下來的主要原因。
源晶有靈，當初楊丫第一次進入雲天域的時候，源晶便巴巴地送上門來，因為楊丫是雲天域人族破境的希望，也能讓雲天域變得更好。
楊丫確實給雲天域帶去莫大希望，如今的雲天域比之前要好上很多。
而放眼如今的萬妖域，陸蟄無疑是最可能得源晶承認的那一位！
「本域人族飽受壓迫和殘害，陸某既有一份力，自要盡那一份力，我也是人族，這一路走來看過太多的悲慘和傷痛了。」
楊義肅然起敬，抱拳道：「那就祝老哥心想事成。」
陸蟄嗬嗬一笑：「我倒更希望這種事不會出現，上一代域主也算人傑，我更希望他在外面修行有成，某一日踏著七彩祥雲王者歸來，拯救本域人族脫離苦海！」
源晶歸來的前提是域主身死，這無疑不是陸蟄想看到的局面。
楊義卻知這大概率不會出現，本域域主若真的修行有成，恐怕早就帶人殺回來了，因為回家的燈這門秘術在域主境中不是什麼秘密，本域域主沒回來，那大概率還只是金丹層面的修為，手下也沒有能人可用。
氣氛有些凝重，楊義岔開話題：「老哥你那化身為妖的手段是怎麼回事？」那絕不是什麼秘術能展現的效果。
「那個啊……」陸蟄嘿嘿一笑，「那是我家傳的異寶，你知道本域曾出現過一位半妖域主嗎？」
「聽說過。」楊義頷首，「據說萬妖域的名字便是那位域主定下的？」 「不錯，這位域主可以說是雄才大略，因為體內有人族血脈的緣故，對人族的態度還算不錯，若非有他當年牽頭擬定妖族共約，本域人族的處境比眼下要悲慘的多，只可惜哪怕是這位，在萬妖域這樣的環境下，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給人族太多便利，沒法從根本上改變人族的處境。我家祖上便有人追隨過這位域主，那異寶是他特意為我陸家煉製的，憑那異寶之威，我才能化身為妖，不過也只是個樣子貨，一旦動手的話，就會恢復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