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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戴春風墜機

  第114章 戴春風墜機

  許多金算著時辰趕來,眼底帶著掩不住的倦色,剛進監牢就接到特務稟報:「馬漢三在囚室莫名氣絕,口鼻有異樣血沫。」

  手下低聲請示要不要立刻封鎖全獄、徹查值守人員。

  他驚愕,明明是慢性藥,怎麼死的這麼快?他沉吟片刻,抬手壓下:「暗中布控即可,也不用召回外出執勤的弟兄,免得人心惶惶、惹外界揣測。」

  昨晚行刑的特務本就跟他一同離開,今早又折返值守,有嫌疑。

  在場人卻沒人敢率先開口點破。

  他緩步走入審訊室,靜靜立在馬漢三屍體旁,果然見嘴角凝著黑紅色血沫。

  隨軍趕來的醫官戴好手套俯身查驗,剛撥開領口,就瞥見頸側一枚細小的紫紅色針眼。

  藏在皮肉褶皺里,極不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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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官眉頭驟緊,正要開口細查。

  許多金走近一步小聲說:「看模樣是早藏了劇毒在身,尋機自盡了。」

  他心底暗驚,昨晚還有人下手滅口,他側身拍了拍醫官肩頭,隱晦暗示:「此人活著反倒牽出無窮麻煩,如今一死,能省去層層牽扯。」

  醫官混跡官場日久,瞬間會意,敢對馬漢三下殺手的勢力,絕非自己能招惹。

  當即收斂深究之心,草草勘驗定論:「犯人馬漢三,暗中藏毒,突發毒發,搶救無效身亡。」

  一旁的書記官握著筆指尖發顫,不敢多問半句,只能低頭飛快謄寫筆錄。

  許多金看向僅剩的戴笠隨行親信特務:「你全程在場見證,按軍統規矩,這份勘驗筆錄需你署名畫押。」

  那特務終是提筆緩緩簽下名字說道:「要匯報給局座。」

  「當然。」許多金不反對,反正戴春風沒時間管了,接下來會亂起來。

  就算最後再查,也是查毒針的事,早知道有人動手,他昨晚就不讓老王多此一舉了。

  他上邊有人,來查也不怕,對憲兵吩咐:「屍體暫移司令部停屍間封存,釘死棺木,靜等局本部正式指令再做處置。」

  「是!」

  許多金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走出監獄,給重慶發了份密電。

  他實話實說,又補充上海有人牽連,還有很多贓物在那裡。

  心裡是希望能被派去上海的。

  重慶方面陳成接到密電,雖然不知道是誰幹的,卻徹底鬆口氣,馬漢三一死,不少隱秘舊事再無對證。

  唯一知根知底的只剩許多金,還能拿捏得住。

  他表面依流程下令徹查死因,卻故意壓下人手、拖延不派專員北上勘驗。

  馬漢三往日派系同僚紛紛上書要求徹查,聲勢卻被刻意壓得不大。

  委員長此刻心系軍調布局與軍隊整編,根本無心過問軍統內部派系私鬥。

  更沒想讓許多金去上海處理贓物和牽連的人。

  遠在天津的於成棟和馮燕已經坐車安全抵達城外聯絡點時。

  兩個蹲在據點密室門口打盹的特務,其中一個倒地驚醒。

  他罵罵咧咧的站起來,搖晃下腦袋總感覺忽略了什麼,突然想起來太安靜了。

  急忙往屋裡看去,見到囚服鬆了口氣,剛回過頭感覺不對。

  再次看去才發現少了兩個人。

  好像只是打盹十幾分鐘人就沒了?

  他驚出一身冷汗,急忙踢醒還在睡的同僚,然後飛快去跟馬隊長匯報。

  可是馬奎睡得跟死豬似的,他逼急了扇耳光又拿盆水才把兩人弄醒。

  馬奎睜眼摸著臉第一句話就是:「好像誰他麼打我了!」

  他怒視著眼前的特務。

  特務帶著哭腔說了一遍。

  「什麼?!」馬奎猛地從行軍床上坐起,感覺頭痛欲裂。

  那是迷藥加熬夜的副作用。

  但多年的特務本能讓他用力抽自己,又把腦袋浸在水盆里。

  劉守義忍著頭疼,右手已經摸出枕下的手槍。

  「怎麼回事?」

  他衝出門,嘴裡厲聲喝問著。

  另一個哨兵一臉茫然:「不,不知道啊,門鎖著呢,人沒了。」

  話音未落,跟出來的馬奎臉色驟變。

  他拔腿沖向關押馮燕的地下室,開鎖一腳踹開門,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血液瞬間冰涼。

  鐵椅上空空如也。

  地上只有鐐銬。

  那三個電訊員,橫七豎八地趴在桌上,似乎還在沉睡。

  「醒醒!」馬奎衝過去,用力搖晃,又潑了盆水。

  女特務這才悠悠轉醒,揉著太陽穴,眼神迷茫:「馬、馬隊長?怎麼了?我頭好暈————」

  「馮燕呢?!」馬奎幾乎是在吼。

  女特務愣住,隨即大驚失色,跌跌撞撞撲到鐵椅前:「不可能!我、我凌晨四點多還要給她打針,她當時明明在的...」

  「打針?」馬奎抓住關鍵詞。

  「鎮靜劑。」女特務語速飛快:「她一直不肯開口,我想讓犯人保持神志清醒。」

  「於科長阻止怕影響發報...」

  她這才反應過來:「咦?!於科長呢?」

  劉守義臉色煞白:「瑪德!於成棟也是紅黨!」

  「搜!」馬奎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他接受不了事實,更想把於成棟千刀萬剮!

  接下來整個據點被翻了個底朝天。

  地下室、走廊、甚至房梁,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被查了一遍。

  「隊長,大門哨兵說整夜沒人出去。」

  「屋頂也檢查過了,沒有痕跡。」

  一個個回報像重錘砸在馬奎心頭。

  他猛地轉身,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女特務:「你最後見她是什麼時候?」

  「凌晨五點三十分。」女特務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就是您去休息那會不久。」

  她露出痛苦的表情:「那咖啡有問題!」

  馬奎的心沉了下去:「去查昨晚的咖啡壺!」

  「不用了!」劉守義盯著電台下面的桌子喊道:「搬走!」

  兩個大活人,在門窗緊閉、哨兵值守的密室里,憑空消失了。

  只有一種可能。

  隨著桌子下面的密道露出來,馬奎慘笑,他眼角都帶淚了。

  「你媽的於成棟,你怎麼可能是紅黨?!」

  他蹲在地上帶著哭腔。

  劉守義順著地道追了出去,又派人封鎖城門和出城尋找。

  站長辦公室。

  陳先州接到消息匆匆趕來,他整整一分鐘沒有說話。

  但馬奎和劉守義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襯衫。

  終於,陳先州抬起眼皮,眼中閃過一絲殺氣。

  忽然抓起桌上的銅質鎮紙,狠狠砸向馬奎!

  「你可真特麼給我露臉!」

  馬奎不敢躲,鎮紙擦著他的額角飛過,砸在身後的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望著陳先州那張猙獰如鬼的臉,嚇得連連保證:「站長明鑑!屬下絕無二心!都是於成棟!」

  「於成棟————」陳先州眯起眼睛,軍統總部電訊處少校,背景乾淨,履歷清白。

  工作六年,從未出過差錯。

  這樣的人,會是內鬼?

  陳先州笑了,笑裡帶著屈辱,他按下桌上的呼叫鈴。

  秘書推門進來。

  「兩件事。」

  他快速下令:「第一,繼續封鎖火車站、汽車站、所有出城路口,嚴查所有二十至四十歲的女

  性。」

  「特別是身上有傷的。照片馬上分發下去。」

  「第二,調於成棟的完整檔案,我要他進入軍統以來經手過的每一個案子的記錄。」

  「還有,查他最近三個月所有通訊記錄,包括私人信件。」

  「是。」秘書領命而去。

  陳先州說完看了馬奎一眼,語氣稍微緩和:「這件事,你有責任,但不是全責。」

  「於成棟是總部安排來的人,我也沒想到————」

  他沒有說完,但馬奎聽懂了潛台詞,責任主要在總部審查不嚴。

  「站長,那我們現在————」

  「滾!出城去追去查!」陳先州發出一聲怒吼,隨後給總部發了一份電報。

  馬奎跑出辦公室,到車裡再也忍不住了,他擦下眼角的淚。

  在心裡反覆琢磨,除了密道,除了於成棟,還有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許多金,雖說沒有一點證據,當初也是他求人家的。

  但是,他就是懷疑。

  又急匆匆衝上樓請站長停職許多金,叫回來接受調查。

  陳先州氣笑了:「理由?」

  「當時他不同意調馮燕,不想管這事,轉天就跟戴老闆離開了。

  他又拿起鎮紙丟出去罵道:「你個傻逼!懷疑我都懷疑不到他!」

  馬奎又跑出門,琢磨一下最後這句話,好像有點道理啊!

  站長也是值得懷疑的,可是沒有證據啊。

  難道是昨天和紅黨以會談的形式偽裝密謀?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需要獲得他們昨天私下裡給的那張紙。

  可他也知道,機會很渺茫,只能把這事記在心裡慢慢調查。

  他也想找個替罪羊。

  辦公室里,陳先州從抽屜深處拿出一份密報。

  那是他安排在北平憲兵司令部的眼線今早發來的,只有一行字:「凌晨五時十五分,馬漢三暴斃於審訊室,許專員到場,死因存疑。」

  馬漢三死了。

  馮燕跑了。

  這兩件事發生在同一天晚上,相隔不超半個小時。

  巧合?

  陳先州不相信巧合。

  這些散落的點之間,似乎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線。

  他不知道這條線最終會連成什麼圖案。但他知道,攪動這潭水的人,肯定不止一個。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全新的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兩行字:

  懷疑對象,馬奎可能性兩成、劉守義一成,內部其他人員三成。

  許多金————不足一成。

  可是他本能地感覺,事情好像不對勁。

  身在青島的戴春風接到兩份電報,有安心有不悅有生氣,他沒想到天津會出事。

  在他看來也不算大事,陳先州懷疑許多金讓他笑了。

  他直接打電話:「許多金昨天一直在我身邊沒有任何異常,他在北平消耗精力很大。」

  「分身乏術。」

  「不過,此事所有人都要接受調查,你等著總部的人吧。」

  戴春風掛了電話,再次拿起許多金髮來的電報看完,他希望馬漢三死。

  更希望馬漢三交代出三陳的材料再死,他不懷疑許多金和馮燕有關。

  但是懷疑北平的事有問題。

  軍統站里有其他部門內鬼是必然的,可能是這些人下手,也可能是許多金。

  他想不出來許多金的動機,為了錢?還是已經投靠陳成,或者當牆頭草了?

  這是他最忌諱的。

  「或者該把他下放偏遠一段時間了!」戴春風敲擊著桌面下了決定。

  別的內鬼不好查也不好動,但是這個許多金是他提拔的,想怎麼揉捏就怎麼揉捏。

  軍統外的人不好幫忙說話,誰開口,誰嫌疑最大。

  人家剛立功,他要等回到重慶過幾天再處理許多金,不然會讓手下寒心。

  此時飛機已經準備好了。

  他趕到機場,在上午11點45起飛。

  要去上海見那個被他霸占了三年的胡蝶,那位電影皇后,年初他已暗中施壓,逼胡蝶丈夫應允離婚。

  此番赴滬,本是敲定名分、定下婚期。

  哪成想上海天氣變幻雷雨交加,飛機只能備降南京,下午十三點十分左右。

  戴春風望著窗外沒來由的不安,對秘書問道:「快降落了吧?」

  秘書看了下手錶說道:「還有幾分鐘就可以落地,局座有什麼吩咐?」

  戴春風捂著怦怦跳的胸口吩咐道:「讓駕駛員小心些,再慢點。」

  「是!」秘書不明所以只能照做,他再次返回坐下看向不遠處的山峰誇讚:「局座您看,這裡風景不錯啊。」

  他本意是想讓老闆轉移注意力。

  哪成想戴春風看見那座岱山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

  這種對危險的直覺,曾多次救過他的命,急忙下令:「告訴駕駛員,江寧一帶山勢雨霧複雜,務必小心,拉高些,繞開岱山。」

  「是!」副官剛要去傳達。

  就在這時,機身陡然劇烈震顫,伴著一聲異於雷鳴的沉悶爆響。

  儀錶盤上多個指示燈同時告警!

  駕駛員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來,帶著急促的電流雜音:「局座!右側引擎起火故障!我們正在失去高度!」

  機艙內頓時一片混亂。

  戴春風被巨大的慣性甩在椅背上,他死死抓住扶手,透過劇烈顛簸的舷窗。

  看到那座黑黢黢的、如同巨獸般的岱山,正以一種無可抗拒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大。

  時間,凝固在民國三十五年三月十七日下午十三時十三分。

  隨著一聲震徹山谷的巨響,軍統局副局長戴春風的專機,在南京江寧縣板橋鎮岱山山腰墜毀。

  機上人員無一生還。

  這場被雨霧籠罩的空難,原因成謎,從此成為歷史深處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疑雲。

  在北平的許多金已經領蘇媚兒從銀行出來,這次從保險柜里收穫整整三十五萬美金現鈔。

  外加一箱珠寶以及幾張地契,包括兩套莊園,還有三十萬存在別人名下的美金。

  因為身邊沒可信之人,只能先轉移到蘇媚兒名下。

  至於七十萬美金外匯,需要他回天津再說。

  蘇媚兒沒想到會把這麼一大筆錢給她保管。

  驚喜之餘,回到客棧便一臉嬌羞的靠在身上,紅著臉沒其他動作。

  她不全是為了錢,更多的是看中這人年輕還身居高位。

  許多金被她的媚態吸引,見她這副模樣疑惑道:「不會伺候人?」

  蘇媚兒的腦袋埋在胸口點了下小腦袋。

  「怎麼可能?!」許多金用力嗅了嗅,果然有股淡甜加上微麝的香味。

  之前二人距離遠,他還以為是香水味呢。

  「怎麼會?」他很驚訝,也有些驚喜。

  蘇媚兒頭都不敢抬地解釋:「我是被霸占才兩個月,可我接受不了那麼老的,以死相逼。」

  「他知道我跑不了,故意經常往密室里放東西顯擺,想讓我就範,結果...」

  許多金明白了,這娘們把馬漢三當魚釣,身份高的人,對唾手可得的不在乎。

  偏偏喜歡這種調調。

  「我不能明媒正娶。」

  「沒關係。」蘇媚兒抬起頭,望著近在咫尺,年輕帥氣的臉龐說:「你別作踐我,賣了我就行。」

  「好。」許多金摸了一下她嬌媚透紅的小臉,發現這女人是真的白。

  真的滑嫩。

  真的懂事,該死的民國!

  他喜歡。

  他在人家嬌羞下並沒有下手,因為不想在客棧得到,安排兩個女手下送她回天津莊園裡。

  畢竟北平現在不太平。

  他把人送到車站有些不放心,回酒店拿起電話打給沈婉君又囑咐一番。

  沈婉君的聲調都變了:「什麼?!」

  「你居然讓我去接你養的小的?還讓我照顧她?」

  許多金笑道:「你當大的要有個大的樣,我對你最好了,別爭風吃醋。」

  「我?!」沈婉君氣急,深吸口氣說道:「是我膚淺了。」

  「你的臉皮比泰山還厚!」

  「你是我最信任的。」許多金誠懇道:「也是我最惦記的。」

  「滾!」話筒架傳來怒吼。

  許多金納悶:「不是,你不在意我,你不吃醋,你發什麼火啊?」

  他等了會對面都不說話,便轉移話題問:「你真不想我?在家裡還好嗎?」

  「一切都好。」沈婉君潛台詞讓他放心,事情很順利,讓他注意安全便帶著生氣語氣掛了電話。

  許多金看眼牆上的時間,不出意外,戴春風應該已經死了。

  消息也該傳到重慶了。

  可他還是沒法脫身,只能指望趙九在上海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