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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書生之死

  第105章 書生之死

  方縣令踏出大門時,抬眼便看到了街巷兩側圍滿了人群。

  只不過,他們無人上前窺伺,卻堵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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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漸漸分割開來。

  一行人走到了前邊,為首那人一襲儒衫,看見方縣令。

  那人彎腰重重揖了一禮:「見過方縣令。」

  「魏先生!你————你————何必呢?」

  方縣令深深嘆了口氣。

  魏亭不疾不徐,緩緩道:「方縣令也是文人出身,當真沒有半分氣節嗎?」

  「庶民當街被殺你可以不報,若是我等二十多名秀才被殺了呢?」

  他身後跟著二十餘名儒生,個個面色凝重,跟在魏亭身後向著鏢局走來。

  他們的臉上沒有半分恐懼。

  大乾以武立國,卻也有文人取仕之路,文秀才雖不是官,但都有登記在冊。

  若是一次死的多了,他這位縣令也不敢不報。

  因為不報肯定也是死。

  方縣令只覺得,今日魏亭簡直就像一把刀,是來殺自己的。

  這群人走到了門前,看到了門內的屍體。

  「張冠!亂臣賊子,禍國殃民之徒!」

  一名年逾半百的老者,瞳孔驟縮,怒罵出聲,其聲如洪鐘,震徹街巷。

  「汝於交州屠滅村鎮,縱火焚城,化民宅化為焦土。」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踏我松江沃土,剛入城便殘殺無辜庶民,再看你今日之舉,視王法如無物,視生民如草芥!」

  「..

  「」

  老者怒罵之聲不絕於耳,歷數張冠罪狀,吐沫橫飛。

  鏢局內部,傳出兵刃相擊之聲,是鏢局的人在反抗。但這老者聲音洪亮,很快便引出兩名親兵從裡面出來。

  他們正要上前,卻聽見一聲「慢著」。

  張冠悠悠起身,隨手取過一名親兵肩上的弓箭,笑眯眯地看著老者:「將在外當臨機應斷,聖上尚且理解,豈能容你胡言亂語,擾亂視聽。

  說著,他又對身旁的宋容弈問道:「你說,這松江縣的人為何不怕我?」

  「此地未經戰火,百姓不知所謂。」

  「也就是說,他們沒死過。」

  張冠倏地搭箭,只聽見刺耳破空聲傳出,下一瞬周遭剎那安靜。

  這一箭精準射在老者口中,那老者無聲的揮了兩下手臂,重重砸倒在地上。

  一名青年邁步上前。

  「天道昭昭,報應不爽————」

  話音未落,只聽見「簌」的一聲,青年雙目怒睜,倒在地上。

  「報應?我就是你的報應。」

  張冠望向門邊怔住的方縣令,徐徐道:「本將軍最恨此等饒舌之人。」

  此時,魏亭望著方縣令,一字一句道:「張冠之禍,你亦有責任。」

  「他上蔽天聽,下欺黎庶,殺良冒功,殘害生民,禍亂社稷!爾等居然知情不張冠緩緩張弓搭箭,對準魏亭,但目光卻是看著身旁的宋容弈,依舊笑眯眯道:「他在胡言亂語什麼,本將軍禦敵有功,雖有誤傷,但也功高於過。」

  「是的。」

  話音剛落,只聽見「簌」的一聲,這一箭卻未射向魏亭,而是他身後的一名儒生。

  那人應聲倒下,而張冠慢悠悠地再次張弓搭箭。

  「我爹說我要不了幾年,亦要封侯,他們這些仕子為何與我作對?」

  魏亭怒道:「你這畜生,食君之祿————」

  簌—

  又是一箭。

  依舊是魏亭身後的一人倒地。

  張冠可惜搖頭:「為何要逼我?

  「別說了,別說了!都走!」

  方縣令急的眼淚都快出來了,以老鷹趕小雞的姿勢驅趕他們。

  簌—

  張冠一鬆手,人群中又有一人倒地。

  魏亭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張冠的意圖,讓自己這群人知道害怕,然後自行散去。

  但此時無一人後退。

  有人怒罵:「你禍亂四方,有何資格封侯。」

  張冠看都不看他,繼續對宋容弈道:「本將軍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大乾江山,在邊疆與南蠻廝殺多年,理當封侯。」

  人群中有青年怒吼:「畜生侯,你先殺我!」

  簌——

  那支箭滿足了那青年的願望。

  有人繼續怒斥:「天不藏奸,汝必遭千古唾罵,遺臭萬年!

  張冠臉上的笑意依舊:「我為朝廷效力,乃是大忠,你居然說我奸?我率軍踏入南蠻千里之地,一騎當先,得聖上誇獎,許諾我日後自選封號,封號我都想好了一冠軍侯,我這侯爺只會流芳千古。」

  此時,又有人高聲大罵。

  張冠嗤笑一聲,又抽出一支箭————

  他一支接一支地搭箭、射箭,沒有一箭落空,沒有半分留情。

  慘叫聲接連響起,卻沒有一人退縮,沒有一人求饒。

  片刻之後,方縣令癱倒在地,看著鮮血染紅的青石板路,如個孩童般嚎陶大哭起來。

  魏亭看著身邊倒下一個個身影,目光出奇的平靜。

  怕死的,今日便不會來。

  他挺胸抬頭,轉過身去,朝道旁百姓作揖:「我等今日赴死,非為一己之私,還望有識之士繼我等志向,還世道清明。」

  他在人群中捕捉到一道身影,朝著那個方向再揖了一禮:「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終有一天,自家雪深埋自身。今日諸位袖手旁觀,他日刀劍加諸己身,則無人再為你說話。」

  張冠眯起眼睛,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你要謀反。」

  若魏亭此前還是文人的,此時這番話是真在挑撥民心,這是要挑撥其他人與他張冠為敵。

  張冠緩緩將弓拉成滿月:「反賊,當誅!」

  弓弦震顫的脆響刺破長空,寒芒刺目,魏亭亦微微閉目,神色坦然。

  就在箭鋒即將觸碰到魏亭的剎那,一道黑影如驚雷破風,憑空出現在魏亭身前,衣袂翻飛間,一隻骨節分明、布滿厚繭的大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鐵鉗般精準抓住了那支疾馳的鐵箭。

  箭身劇烈震顫,箭尾的羽毛瘋狂抖動,卻再難前進半分。

  張冠眯起眼睛,看向那人。

  此人一身黑色勁裝,鬍鬚花白卻立如鋼針一般。

  只見他手指微微用力,便聽得「咔吧」一聲,那支精鐵鑄就的箭杆便斷成兩半。

  「黑虎武館崇越。」

  周遭不少百姓認出了來人,作為三大武館的館主之一,崇越從未以好人自居。

  門下弟子亦有惡徒,但他覺得教武這種事就像鑄刀,刀殺了人,不是刀的錯。

  魏亭揖禮:「崇師傅大義。」

  崇越瞥了他一眼,唾出一口濃痰:「閉上你的狗嘴吧,以後少他娘的罵我幾句便好,整日評頭論足,說給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