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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臣服,或者死

  「是誰?」

  金納長老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驚駭,再無往日那股從容沉穩。

  此時此刻,瀰漫在整個議事廳的威壓,如同冬日寒潮般,讓所有人都忍不住背脊生寒。

  他們下意識想要調動法則之力,那些曾經如臂使指的力量此刻卻像浸入了黏稠的瀝青之中,變得滯澀而艱澀,無論如何催動都難以順暢流轉。

  那股熟悉的沉滯感......

  一眾獸人高層很快反應過來,紛紛變了臉色。

  「半神!」

  戈爾瑪什神色凝重。

  晨曦大陸如今的半神屈指可數,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的,還毫不掩飾惡意的,也只有亡靈陣營的半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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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蒼白之手卡隆,這個亡靈領主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

  淵骸巨鯨摩洛克也不可能。

  血吼要塞方圓千里都沒有海域,他那龐大的身軀如果是從陸路接近,不可能悄無聲息。  難道是石殞泰坦古拉克斯或者霜骸之王伊格尼?

  可是這兩個傢伙不是在中部和西部防線那邊嗎?

  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又或者,是那一位?

  想到這個可能,戈爾瑪什心中不由一突。

  他沒有將那個名字說出口,只是沉著臉率先朝要塞城牆走去。

  獸人長老們紛紛跟上。

  當他們登上城牆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同時凝住了。

  要塞正前方的半空中,一道身影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漆黑的盔甲覆蓋全身,沒有一絲縫隙,頭盔下的空洞黑暗仿佛能吞噬光線,既沒有面孔,也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

  僅僅只是靜靜懸浮在那裡,就給人以沉重的壓迫感。

  哪怕從未親眼見過,可這一刻戈爾瑪什等人都明白過來,眼前的存在就是那位驅使六大領主為其征戰四方的冥淵之主。  黑皇帝!

  一時間,所有人一顆心都沉了下去。

  亡靈天災爆發至今,黑皇帝從未離開過冥淵,外界對他的了解少之又少,只知道他能驅使六大領主為他而戰。

  而僅這一點,就足以讓人對其實力生出無數種可怕的揣測。

  這樣一個存在,現在卻突然出現在他們眼前,怎麼不叫他們驚疑?

  「黑皇帝不是一直待在冥淵嗎,怎麼會來這裡?」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重要的是我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這傢伙擺明來者不善,打就是了。」

  「沒錯,黑皇帝再厲害,只有他一個的話,也別想攻破我們的防禦陣法體系。」

  這句話讓眾人緊繃的心緒稍稍鬆動了些。

  血吼要塞經營數千年,法陣防禦體系經過一代代加固,早已固若金湯。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哪怕是傳說中的神靈來了,想要在短時間內攻破也不是容易的事。

  只要他們堅守不出,黑皇帝也拿他們沒轍。

  就在眾人略略定神之際,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城牆內側的石階盡頭傳來。

  一個傳令兵神色倉惶地衝上城牆,來到戈爾瑪什面前撲通一聲單膝跪下,急聲道:「大酋長,前線加急軍報,石殞泰坦古拉克斯與霜骸之王伊格尼突然出現在前線,與蒼白之手卡隆匯合,三面夾攻,我軍防線多處告急,沙利文長老傳訊說他們已經快要擋不住了,請求要塞立刻派兵支援!」

  話音落下的瞬間,城牆上死一般的寂靜。

  眾人片刻前剛湧起的那點僥倖,瞬間蕩然無存。

  「拉克斯和伊格尼不是在西部和中部防線嗎?他們是怎麼出現在北線的?」金納長老難以置信,「負責情報收集的傢伙在幹什麼,為什麼一點提醒都沒有?」

  傳令兵澀聲道:「兩位亡靈領主只帶了小股高階兵種潛入,繞過了外圍斥候的巡視,等我們察覺到異常時,他們已經和蒼白之手匯合了。」

  獸人長老們面面相覷,神色鐵青。

  戈爾瑪什似乎想到了什麼,猛地閉上眼,一股雄渾磅礴的精神力以他為中心擴散開去,如同無形的潮水向著四面八方漫開。

  片刻後,他睜開眼,臉色比方才又陰沉了幾分。

  「周圍空間被封鎖了,應該是黑皇帝的手筆。」  獸人長老們臉色一變,連忙各自施展感知手段探查,片刻後紛紛色變。

  果然和戈爾瑪什說的一樣,周圍的空間結構在那股籠罩全城的死氣侵蝕下變得滯澀而凝固,血吼要塞與外界的聯繫被徹底斬斷。

  「快去檢查傳送陣還能不能用。」金納長老連忙說道。

  立刻就有士兵快步離開,沒過多久折返回來,帶回的結果不出意料。

  傳送陣失效了。

  儘管早就有了預料,但聽到這個消息,在場眾人一顆心還是沉到了谷底。

  氣氛凝滯如冰。

  所有人都很清楚,小股高階兵種不算什麼,真正威脅巨大的是那兩位亡靈領主。

  以前的亡靈領主各自為戰,互不統屬,血吼要塞只要面對一位亡靈領主,雖然有壓力,但還在承受範圍內。

  可現在卻突然又多出兩位亡靈領主。

  三位亡靈領主聯手,前線壓力必然劇增。

  關鍵是黑皇帝還堵在了門口,讓他們根本無法支援前線,局勢可以說已經惡劣到了極點。  雷克薩將目光投向戈爾瑪什,開口打破了死寂:「大酋長,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戈爾瑪什臉色陰沉如水,沉默不語。

  很顯然,三位亡靈領主一反常態的聯手,肯定是黑皇帝的命令。

  只是讓他們想不明白的是,黑皇帝之前明明對戰爭毫不關心,這次怎麼會突然出手?

  足足過了好半晌,戈爾瑪什終於開口,語氣低沉:「必須擊退黑皇帝,然後立刻支援前線。」

  「否則前線一旦被攻破,亡靈大軍長驅直入,兵臨城下,黑皇帝與三位領主匯合,再加上數以百萬計的亡靈軍團,血吼要塞恐怕撐不了多久。」

  眾人也明白這個道理,紛紛神色沉重。

  戈爾瑪什不再多說,他雙足猛然踏地,整個人化作一道熾烈至極的金紅流光沖天而起,剎那間划過要塞上空,如同一顆逆行的隕星朝著懸立虛空的黑皇帝轟然撞去。

  城牆上,獸人長老們齊齊仰頭,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隨著那道金紅軌跡。

  沒有人跟上去。

  他們都很清楚,半神之間的交鋒,不是聖者能插手的,強行參戰只會成為累贅。

  高空之上,戈爾瑪什在距離黑皇帝約莫百米處停下,金紅色的光焰在他身周無聲流轉,將周圍冰冷凝滯的空氣灼燒出一圈圈扭曲的波紋。  「黑皇帝,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戈爾瑪什的聲音在高空中遠遠傳開,穿透了翻湧的灰色雲層。

  回應他的卻是黑皇帝淡漠低沉的聲音。

  「臣服,或者死。」

  言語間的高高在上讓戈爾瑪什眯起了眼。

  「這有什麼區別?」他冷嗤一聲,「最終結果不都是被你們變成亡靈?」

  黑皇帝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半點情緒波動:「我可以允許你們保留原來的種族身份,不用接受亡靈轉化儀式。」

  戈爾瑪什微微一怔。

  他重新審視了一遍眼前的身影,這才留意到一個此前被忽略的細節。

  黑皇帝身周雖然纏繞著濃郁到近乎實質的死亡法則波動,卻沒有亡靈特有的那股陰冷腐朽的氣息,與蒼白之手那樣的存在截然不同。

  莫非黑皇帝不是亡靈,只是憑藉對死亡法則的掌控來驅使亡靈大軍?

  戈爾瑪什心頭暗暗生疑。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對眼下的局勢沒有分毫幫助。

  「血吼要塞的詞典里沒有臣服二字。」

  戈爾瑪什拒絕。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體表的金紅火焰猛地暴漲,化作一片鋪天蓋地的火幕,朝著黑皇帝席捲而去。

  火焰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出層層疊疊的扭曲紋路,連下方地面的碎石都在熱浪中發紅、融化、流淌成暗紅色的岩漿。

  然而火幕在觸及黑皇帝身前約莫三丈時,便如同撞上了一面無形無質的牆壁,邊緣處的火焰打著旋向兩側滑開,連他的甲冑邊角都沒能灼到。

  黑皇帝沒有後退,更沒有閃避。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握劍的手。

  那柄劍通體漆黑,劍身寬厚而沉實,表面沒有銘文和符紋,只在劍脊正中有一道極淡的灰白色痕跡。

  黑劍斬落時無聲無息,甚至沒有激起哪怕一圈細碎的能量漣漪。

  可就在那劍刃落下的瞬間,戈爾瑪什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危機感炸裂般涌遍全身。

  他幾乎是本能地橫臂格擋,金紅烈焰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重如牆的火盾。  層層疊疊的炎流在盾面交錯編織,如同一面由火焰鑄就的壁壘。

  下一瞬,黑劍斬落在火盾正中。

  沉悶的鈍響仿佛從耳膜深處炸開。

  火盾表面先是浮現出一層灰白色的紋路,那些紋路沿著火焰的脈絡急速蔓延,如同冬季湖面上驟然凍結的冰紋,將火焰的活性一寸寸抽乾、凝固,隨後粉碎。

  燃燒的火盾在那道漆黑劍弧下如同被風化的石牆,逐寸剝落、碎裂、化為漫天灰白色的碎屑散入風中。

  在死亡法則面前,就連本來沒有死亡概念的火焰,也被賦予了消亡的結局。

  轟!

  戈爾瑪什的身體如同流星般向著地面急速墜落,激盪起雷鳴般的破空呼嘯。

  直到距離地面只剩不到十米時,流星才違反常理般猛地止住。

  火焰散開,露出戈爾瑪什的身形。

  他右臂上的甲冑已經崩裂出一道長長的豁口,邊緣處泛著不正常的灰白色澤,像是被歲月侵蝕了數百年的鐵器。

  一件傳古級的魔法裝備,僅僅一個照面就變成了廢品。  戈爾瑪什顧不上肉疼,抬頭看向高空那道紋絲不動的身影,眼底第一次浮現出難以抑制的驚駭。

  這一劍的威力遠不是執印者或塑冕者所能企及的。

  即便放眼五大勢力所有已知的半神強者,也找不出能如此輕描淡寫就將他一劍擊退的存在。

  臨界者!

  只有臨界者,才能擁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城牆上,獸人長老們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只覺得口舌乾澀,滿臉震駭說不出話來。

  他們想過黑皇帝很強,卻沒想到對方會強到這種地步。

  這就是冥淵之主嗎。

  戈爾瑪什咬了咬牙,再次沖天而起。

  金紅色的火焰將他整個人包裹,如同一顆燃燒的隕石,裹著焚山煮海的威勢朝著黑皇帝撞去。

  可每一次衝鋒都被黑劍輕描淡寫地擋下,反手逼退。

  如果安東在這裡,就能看出黑皇帝對死亡法則的操控,已經達到返璞歸真,大象無形的境界。  他的每一次攻擊,都沒有驚人的聲勢,卻都帶著一種無可抵禦的終結之意,讓人膽寒。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場戰鬥的雙方,實力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短短片刻功夫,戈爾瑪什籠罩全身的金紅火焰已經稀薄了許多,肩甲與胸甲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就在這時,黑皇帝忽然雙手握著劍由下向上一揮。

  雖然明明相隔著近百米的距離,但戈爾瑪什那一瞬間卻忽然感到整個世界一暗。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了那條沿著斜線向上延伸的黑線,如同一柄利刃從世界內部剖開,將所有光線、聲音與溫度一同切斷。

  然後時間為之一停。

  一陣細微的碎裂聲響起,像是冰面在初春的陽光下層層崩裂。

  戈爾瑪什的身形僵直在半空中,瞳孔中殘留著驚駭與難以置信,身體卻已經從中線處齊整地裂開。

  鮮血噴涌而出,在暮色中灑下一片暗紅的弧線。

  兩截殘軀墜落在地面,發出沉悶的鈍響。

  黑皇帝緩緩收劍,劍尖垂向地面。  他的目光穿過血吼要塞厚重的防禦光幕,落在城牆上那些面無血色的面孔上。

  城牆上一片死寂。

  獸人長老們目光呆滯地看著城外大酋長的屍體,只覺腦袋嗡嗡作響,心神一片空白。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身為半神的大酋長,居然這麼簡單就被黑皇帝擊殺。

  甚至連逃回要塞的機會都沒有。

  黑皇帝所展露出來的力量,讓所有人都發自內心地感到無力與絕望。